《扮恶》寻尘里去

17、神君 哥哥你在想

　　言钰发现重生的君牧云十分的令人捉摸不透。
　　这两天君牧云总在他面前晃悠，捧着四书五经什么的来“请教”，用可爱的小脸蛋迷惑自己，还“哥哥、哥哥”地喊个不停。可明明头上顶着那么高的黑化值和那么低的好感度！
　　言钰觉得他快要神经衰弱了。谁知道这个看起来纯良无害实则早已黑化的重生男主什么时候会突然捅他一刀，然后又把他给千刀万剐了？
　　言钰光是想想就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再过三天，等桓延余休沐结束，言钰就要回太学院了。到那时候就不用再见到白切黑的君牧云，想想竟然还有点小期待。
　　言钰心中算盘打的极好。白天的时候君牧云去学堂了，只有等放学后才会来找他，他只要在君牧云回来之前出门就好了。
　　所以今天下午，眼看着西边金轮渐落，言钰一骨碌从榻上起身，捋顺了身上的衣服皱褶，翻箱倒柜找了把吊着玉坠子的折扇，欣欣然要出门去。
　　才刚跨出房门，平遂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说道：“二公子，你要去哪？”
　　言钰眼神虚晃：“……就出门透透气。”
　　不知道为何，明明平遂挺老实的，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每当他不苟言笑地问话时，言钰总有种被长辈审视提问的紧张感。
　　言钰将这种感觉归结于平遂长得太老气横秋，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偏偏一副苦恨愁多的模样。
　　平遂立在门口，他比言钰要高，说话时却总是垂着头：“二公子忘了吗，您今晚要去王宫参加桃月节宴的。”
　　言钰看着他：“啊……是吗？”
　　平遂依旧垂着头：“二公子您近来似乎总是忘事，难不成您连……都忘了？”
　　言钰顿觉不妙，他脑子里飞快运转，直觉平遂可能跟那什么桓延余的秘密有关。糟糕！当时光顾着从球球那里要回钱，却忘了一开始赚钱的目的，现在买记忆包还来得及吗？
　　言钰稍一思索，决定先发制人。他装作抬手揉额，缓缓开口：“平遂，我最近是不是太过宠信你，让你有了可以干预我做事的错觉？”
　　平遂听言连忙下跪：“平遂不敢！”
　　言钰深吸一口气，说道：“行了，别跪了，去准备参宴事宜吧。”说完他兀自转身回房，看上去是被僭越的恼怒。
　　平遂低头垂眸，看不清眼中神色，一直跪到言钰走进里屋，看不见人影了，这才撑地起身。
　　“球球，快点买记忆包！”言钰一进屋就跟脑海里球球说。
　　球球很遗憾地回他：“抱歉宿主，虽然你已经赚到了10万灵石，但昨天系统主动还贷已经用掉1万灵石了，所以，你现在余额不足。”
　　言钰嘴抽：“新手礼包的贷款不是一个月的期限吗？”
　　球球道：“是这样的，总部会定期考核宿主的收入，如果达到了总收入超过10万，就会自动提前还款，还不用交利息，这不挺划算的吗？”
　　言钰呵呵：“对，是挺划算的。”早不扣晚不扣，偏偏这种关键时候扣，他现在从哪里去搞个1万灵石出来？！
　　言钰无望。即便现在球球不坑他了，它们总部还是一样的坑。坑宿主这种事大概是它们系统一脉相承的，怪不得球球。
　　君牧云重生回来的这两天也没闲着。如今这副年幼的身体没有灵力，他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现在的这个身体确实资质太差，完全比不上沫绮柔炼出的天合之体，又没有洗筋伐髓的灵药浸养，君牧云只能像前世那般循着功法修炼。不过有了前世的经验，君牧云少走了许多弯路，只两天便入了练气一阶。
　　说起功法——君牧云想起他枕头下的那本《破灵功法》——竟然还是桓延余亲自给他要来的。君牧云回想起这段时日，很多事情都与前世不同，就连桓延余，似乎也比前世待他更好。
　　譬如说此时案前的一叠桂花糕，就是桓延余说怕他上课肚子饿，给他准备着充饥的。
　　“咳咳——！”
　　讲台上夫子用力咳嗽，唤回了君牧云越跑越远的思绪。他抬头望去，夫子却故意瞥开眼睛，只看着书卷念道：“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
　　君牧云没心思听夫子的之乎者也，他这两天故意拿着书去“骚扰”桓延余，就是想看看桓延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与前世如此不同。
　　但不管他怎么“捣乱”，桓延余都没有真正生气过。甚至在某些时候，他竟然从他的眼睛里，从那双风流含情的凤目星眸中，看到了一丝畏惧。
　　有趣！
　　君牧云心想。他有个大胆的猜测，既然他可以重生，那桓延余呢……
　　前世的桓延余，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虚假和轻蔑，到后来只剩下毫无波澜的死气。只有在某些时刻，在他解除了对他的傀儡术后，在他侵入他时，才会露出畏惧他的神情。
　　没错，前世的君牧云，将桓延余千刀万剐后，又将他制成了灵身傀儡困锁在自己身边，以供他随时发泄。
　　他恨桓延余，恨他道貌岸然欺骗自己整整十年，恨他嫁祸自己以至于被宗族除名，恨他用利剑刺穿自己的心脏，还给他安上了魔族弑人取丹的罪名……桓延余敢如此欺辱他，他便也要用尽所有的手段去折辱他。
　　君牧云放学回来时，言钰已经换好了朝服。
　　黑红的繁复礼服穿在言钰身上，庄重肃穆压下了他凤眸柳梢的俊逸风流，眼尾处的红痣平日里就是略显浓抹的点缀，今日被这厚重礼服一衬，竟是颜色更甚，平添几分雍容贵气。
　　君牧云就站在院门口，远远地看着庭中木犀树下的那人。此时天际昏黄、华灯初上，少年的视线越过回廊庭树，落在他身上，旋即眉眼展笑，像极了那日青空白云下初见时的模样——
　　“你就是阿云吗？”
　　那天他这样问道。
　　等君牧云回过神来，他已经到了言钰跟前。
　　言钰半蹲着，抚平他头上有些杂乱的头发，笑道：“走这么急做什么？”心里却在想，可别是急着来杀我？
　　君牧云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得言钰都开始头皮发麻了，这才说道：“哥哥，你又要去看花魁吗？”
　　言钰：“……”
　　球球适时与他解释：“那天小男主没有看懂你留的字条，不过重生男主应该是看懂了。顺便一说，你那个任务刚刚完成了。”
　　言钰还纳闷着他怎么突然多了10灵石，虽然与钱袋里的五位数相比似乎算不得什么，但怎么着那也是钱呐。
　　言钰脑子里傻笑不停，没留神脸上也表露出来。君牧云看他笑得一脸荡漾，心下一沉，眸色都暗了不少。
　　忽然觉得周身一冷，言钰低头看去，君牧云竟然神色可怕的很。言钰以为自己晃了眼，白毛汗都准备冒出来了，等他再仔细去瞧……唔，还是那个清纯小白花。
　　“哥哥你在想那个花魁吗？”君牧云仰头，眨呼着大眼睛问道。
　　言钰尴尬一笑：“没，哪有什么花魁？今晚楚王宫设桃月宴，我在想……要不要带你去。”
　　话刚说完言钰就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没事叫什么男主啊？不知道现在的这个是黑化大佬吗？人家可是分分钟都在想着怎么灭了你!
　　言钰心中祈祷：千万别答应！千万别答应！
　　仿佛是老天听到了他的心声，君牧云抬眼看他，又很快垂眸：“还是不了吧，夫子今日布置的课业挺多的，明天就都要交上去。”
　　言钰紧绷的神经一懈，偷偷松了口气，他笑道：“学子当以课业为先，你做的很好。筵上若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回来我说给你听。”
　　君牧云眼中亮晶晶，他状似高兴地点头：“嗯！”
　　等言钰坐上马车出门，已经回了自己院子的君牧云，再一次出现在了言钰的寝院。
　　此时天色已暗，因为言钰不在寝院，烛火燃灯就点得少了，衬得往常热闹的庭院此时也冷寂了许多。
　　西边高墙的树荫之下漆黑一片，探手不见五指。若此时有人打着灯笼去瞧，就会看见墙下的君牧云双眸深黑，即便如今只是孩童模样，面上也是令人胆寒的高位者的威严。
　　君牧云嗤笑一声，而后看向离自己最近的回廊长柱，低喝道：“还不滚出来！”
　　阴惨惨的月光下，朱红廊柱渐渐浮出暗影。一个一身黑的男人躬着背发着抖“飘”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一身白的女人，也同样战战兢兢。
　　远处的几缕烛光落在这两人傅粉一般的白脸上，看清面容后，赫然是那日山洞中嗦粉嗦傻了的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见到君牧云，竟然是倏地跪下，连连磕头：“神君！请您再救我二人一命！”
　　君牧云冷笑：“怎得？地府又混不下去，找我都找到这儿来了？”
　　曾经黑白无常因为贪吃，将冥王好不容易种出来送给冥后当生辰礼物的荔枝全给偷吃了。冥王大怒，就将他们投入忘川河里被恶鬼分食。
　　彼时君牧云到地府去寻桓延余的魂魄，路过忘川时看到了河中被恶鬼追赶的黑白无常。他看了一会儿鬼咬鬼，被逗乐了，觉得这两只小鬼挺有意思，就把他们给捞了上来。
　　冥王不想招惹这位喜怒无常的新晋神君，就想此事便作罢。但君牧云却对他那棵荔枝树上了心，将不知从哪得来的木系金丹送入树中，于是荔枝树又结满了红果。
　　地府因为君牧云此举，便有了吃不完的荔枝，黑白无常也因祸得福，从饿死鬼被提拔为冥将。
　　黑白无常能有如今，说来都是多亏当初君牧云一时兴起。所以他二人视君牧云为恩人，什么也不敢欺瞒。但话自然是拣好的说，两人将自己的过错一撇带过，便将言钰如何绑定天堂系统、如何身死给了他们遗产、又如何反悔骗走他们的冥将神武，通通告诉了君牧云。
　　君牧云听完所有，不由陷入沉思。
　　黑白无常现在还不知道他是重生过来的，只凭着他的神魂才认出的他。至于那神界的老头子老太太们整的什么天堂系统，因为他飞升后没有去神界，并不清楚这东西。黑白无常也只知道天堂系统是主神空间派遣宿主去小世界做任务的，但任务内容属于机密，言钰具体要干些什么他们也不清楚。
　　知晓言钰不过是元世界过来的宿主后，君牧云顿时对他失去了兴趣。原先还以为桓延余跟他一样，看来只有他才是重生的。
　　黑无常看着君牧云的脸色深不可测，试探问道：“神君为何也在这里？莫不是神界安排您过来的？”
　　君牧云抬眼看他，黑无常立即噤声：“小人多嘴了。”
　　君牧云也不解释，他说：“我可以帮你们弄回来兵器，但同时，我也要你们要帮我做一件事。”
　　黑无常喜道：“神君是我二人的恩人，莫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也是做得的。”
　　君牧云说：“我现在不便离开这里，我要你们回地府，去找桓延余的魂魄。”
　　黑无常讶异：“还找？神君您都找了二十多年了……”
　　西方天际忽然升起无数孔明灯，君牧云侧头，那是从楚王宫方向飘出来的，一盏连着一盏的烛辉盛焰，照彻了深寂长空，也照亮了他所在的暗处。
　　不甚明亮的光里，君牧云侧脸覆着阴影，显得神色落寞。他声音很小，似乎是自言自语：“找不到，才要找啊。”
　　黑无常悻悻垂头：“……小的会尽力的。”于是一黑一白消失在了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