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落燕无归》月下兔子

3、第 3 章 叶

　　叶府食饭的规矩是叶大帅亲自定下的，晨食无意外都是要一起吃的。
　　叶府的人口不算多，但也绝不如普通人家的简单。
　　就如此时，叶大帅和叶母坐上位，叶瑛和哥哥叶志豪坐两侧，其次便是叶大帅纳进府的三房妾室和其所出的一子两女了。
　　叶瑛和哥哥是从不将那三个弟弟妹妹放在眼里的，一方面是年岁差的实在是大了些，如今叶瑛已有二十二，哥哥比叶瑛还大了三岁，而最大的妹妹也不过垂髫年华。另一方面，拜母亲雷霆犀利的掌家手段，这些个妾室和弟弟妹妹对自己都是带着怕的，叶瑛索性也不与其过多接触。
　　和叶瑛对这些弟弟妹妹的态度一样，叶母对叶大帅这些年纳进府的妾室也是漠视着，要不是叶大帅的要求，怎会同桌而食。
　　那要论叶大帅和叶母的感情如何，那便有些弯绕了。
　　别看叶大帅如今掌管着北面这片，作了这北面的'土皇帝'，年轻时也不过是混天混地的人，偏偏有股子闯劲和狠劲，当了兵，得了叶母的父亲陈老太爷的眼。借着陈家的势，招兵买马，搅海翻江，最后还真的让他将北面握到了自己的手里。
　　但要说叶大帅对叶母全是看重背后好处，那也绝对是讹言。只能说，是年少的心动掺了利益，多年的相伴掺了无言。
　　叶瑛一边不经心的吃着饭，一边想着昨晚的事，昨日自己说出了口，虽不知道肖老太爷背地里憋着什么坏，但还是早早解决了好。
　　叶瑛还没想好是只简单告诫一下，还是去替那人出口被骚扰的气，便听叶大帅突然出声'我听下面的人说，你连着两日去了梨园？'
　　'是。'叶瑛毫不意外，昨日自己没有回府用餐，他必然是会问的。
　　感受到叶瑛语气中的冷淡，叶大帅皱眉，刚想开口，便见旁边叶母不轻不重的放下筷子，碗筷轻碰的声音让他反应过来，止住了在口头的质问。
　　'怎么突然对那些感兴趣，不过是些，，，'语气缓和不少，但叶瑛并不想听他说出现什么不好的话来形容那人，直接打断了。
　　'爹，女儿倒是觉得还好，等您把女儿赶到南面举目无亲的时候，女儿只怕也只能在那些个地方打发时间了。'
　　一句话将叶大帅噎的不行，其实自己也不是真的要送养了二十多年的宝贝千金给南面那些个豺狼，只不过是这些日子被老丈人戳了肺眼子又醉了酒的一句气话罢了。
　　其实早些年陈老太爷是想让叶大帅入赘到他陈家，让他带着陈家更进一步的，可人家自己混到了大帅，入赘的打算便泡了汤，陈老太爷只能撑着又管了多年家，不过眼看着这两年他自己精力身体都不太好了，也是着了急，叶志豪现在跟着叶大帅在军队，他抢不来，便几次提着让叶瑛改换陈姓的事。
　　'哼'想是这么想，话是不能当着这么多人说的，叶大帅将筷子一放，冷哼了一声离了席，决心暗地里找找他那老丈人的麻烦，让他别整天想那些没谱的事儿。
　　不管下面的人的大气不敢出，叶瑛是半点不受影响，用完了餐，便回了房。
　　可这坐下没一会儿，就来了个丫头说康小姐来电。
　　叶瑛这才想起一件这两天她完全抛之脑后的事儿。几日前自己的闺中好友康家的千金康子怡便与自己说定今日去店里挑最新款的洋裙，为了明日去见她那从国外毕业回来的有情人。
　　接了电话，再三保证自己绝没有忘记这件事，并做出一定会按时到店里见面的承诺后，叶瑛迅速换下自己今日特意精心挑选的旗袍和首饰，找了条端庄优雅中规中矩些的洋裙便立即出了门。
　　坐在车上，叶瑛这才有时间懊恼，真是昏了头，竟将这件事忘的一干二净。唉，也不知看完了裙子，还能不能赶的上上半场。
　　可这时的叶瑛还没有意识到，对于一个期盼心上人多年的女人来说，重逢时的第一面有多重要。
　　待叶瑛坐在饭店里，看着包间里的吊钟指针划过12时，内心只剩下欲哭无泪。
　　从开始最新款的洋装、皮鞋，到新上的头花，手包，后来到最新款的男士手表和袖口，北京城这几个大商城她身边这位康小姐拉着她逛了个遍，如今，就是连与有情人见面后第一次的约会的饭店也要拉着自己预先感受一遍。
　　叶瑛只得在心中安慰自己，程老板为自己唱的第十曲必然是在下半场，自己必不会错过。
　　不过自己这一上午也不算完全没收获，想着此刻放在车上的东西，也不知道该找个什么理由送给那人。
　　'瑛瑛？瑛瑛？！你想什么呢？'康子怡眼睛一眯觉得事情不会简单。
　　'今天一上午你都心不在焉的，买个东西还神神秘秘的，说，你是不是有情况'
　　'没，你可别瞎想'不知为何，叶瑛第一反应便是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人的存在。
　　受不了康子怡审视怀疑的眼神，叶瑛赶紧抛出一个问题转移她的注意力'是肖家，我在想怎么教训一下？'
　　'肖家？肖文远那个王八蛋敢欺负你？！！'康子怡的关注点果然被带跑，一脸气愤的问。
　　'没没没，是我一个，朋友，肖流氓最近总是骚扰他，我就想给他个教训，让他别起那些龌龊心思'此时，叶瑛有点庆幸肖流氓的男女通吃，不至于让子怡更一步怀疑。
　　康子怡一听真的是那些龌龊事，一脸气愤加恶心的表情，道'怎让这种人发了家，总有一天肖家要折在他手里'
　　说完突然眼睛一转，朝叶瑛灿然一笑。
　　叶瑛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想出了什么坏主意，不禁挑眉'说说看'
　　'我听说，肖家最近想沾布匹的生意，招了不少个刺绣和染坊师傅，还在集南要了块挺大的园子嘞，不如，，'
　　她话没说完，但叶瑛已经明白她的意识，布匹这块一向是唐家占大头，其中又以唐帛坊为最，巧的是，唐帛坊，她那位好姥爷也占着不少分呢。
　　一举两得，哦不，一举三得，真是个不错的好主意。
　　... ...... ...... ...... ...... ...
　　在后院等程宴之的叶瑛，揉了揉鼻梁骨，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午时和康子怡用完了午餐，分别后，便去了陈家，看看姥爷顺便询问下关于肖家自己想的计划是否可行。
　　本以为顶多几盏茶的拜访，却没想到竟硬生生拖到了太阳西下，让自己的计划彻底泡了汤。
　　原来叶大帅晨时被女儿噎了话，坐在办公桌上越想越来气，狗屁公文一点也看不下去，在办公室里大骂老丈人糊涂，甚至直接让副将去陈府言明两个孩子都是他叶家的种，绝对不会改姓为陈，气的陈老爷子直接摔了平日里最爱的雕花玉茶盏，大骂叶大帅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为小人行径。
　　这一老一少的大骂默契的都没叫女人参与，也没用电话真的对刚，只可怜了叶大帅的副将一上午都在两头跑，受了两头的怒气，还要尽力用最平淡的语气平息两边。
　　这一平衡直到叶瑛的拜访才被打破。
　　陈老爷子还没等叶瑛进门站好，便拉着她的手，细数叶大帅对他的不仁不义不孝。
　　而叶大帅在得知叶瑛去拜访了陈府，自觉陈老太爷破坏了男人的事男人解决的默契，拉来叶瑛作帮手，怕叶瑛受那老不死的蛊惑真要改了叶姓，更是暴跳如雷，直接驱车去了叶府。
　　也是副将眼看事情要闹大，怕叶大帅真拔了枪，急忙通知了叶母和叶家哥哥来了陈家，如此一场大战便这样开始了。
　　陈老太爷怒斥叶大帅背弃信义，说好的入赘，起势了却反悔，叶大帅避之不谈却细数陈老爷子这些年借着自己得的好处和发展，闹得陈老爷子当场拿来账本看这些年陈家一笔笔给军队倒贴的钱财，叶瑛和哥哥两人左右劝说，最后还是实在看不下去的叶母发了怒才将对骂的两人压下。
　　闹到这时，早已错过了梨园下午的开场，叶瑛也实在不能在这时候扔下一家人离去，毕竟说到底，这件事还是与自己有关。
　　最后叶母压着一家人在陈府吃了一顿气压极低的晚食，虽然最后的最后陈老太爷和叶大帅还是谁都不愿意让步，但今日的风波算是过去了。
　　叶瑛吃完了饭便匆匆去了梨园，进门时想了想，拿上了一直放在车上的礼品盒。
　　已近傍晚，梨园里剩下的人并不多，叶瑛直接去了后院，差人去请后台的程老板。
　　这第三日的十曲，程宴之是上午五曲，下午五曲，到晚间便是社里其他人唱，程宴之便不上台了，此时他定然是在后台的。
　　果然不多时，程宴之便来了。
　　叶瑛见着人，没由来一阵心虚，不待程宴之开口，便道'是我失约，程老板莫怪，此为赔礼。'
　　程宴之看着眼前这人，自己本就比她高上半个头，这人此时又盯着脚尖，正好能看到头上戴着的珠花，圆润光泽的珍珠召示着它的价值，唉，做什么给他们这种人低头呢。
　　'叶小姐，'程宴之轻声开口，'叶小姐，您能捧宴之的场，宴之感激不尽，同样，叶小姐因旁事牵扯，宴之也是绝不敢强求的，叶小姐莫要多心，赔礼更是不必。'
　　程宴之本是想宽慰叶瑛，却不想叶瑛听了这话更是愧疚。
　　将手中的礼盒塞进程宴之怀里，'你我可是朋友？我是想和你交个朋友的，，你唱曲唱的很好听，，我放了朋友的鸽子，言而无信，自是要赔礼道歉的，还有莫要唤我叶小姐叶小姐了，直接叫我叶瑛罢。'
　　程宴之听着她扯的借口，不禁一笑，他又不是什么不经世事的人，只因唱的好听又怎会做到这一步。
　　'好，那叶小姐便唤我宴之好了。'
　　不是要打好关系吗，总要有些回应才不会让人气馁才是啊。
　　'宴，宴之。'该死，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这么抖。
　　'嗯，叶瑛。'
　　叶瑛瞬间觉得自己刚刚不应该让这人自己叫自己叶瑛，该直接告诉他自己的字的，这人念起来一定很好听。
　　轻轻摇了下头，将脑子里那些毫不害臊的想法甩走。
　　'只是错过了宴之为我唱的曲子，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这是让叶瑛最欲哭无泪的事，专为自己唱的，就这么错过了，实在是不太甘心。
　　'没有，'
　　什么？叶瑛的疑问直接表现在脸上。
　　'我没有唱那第十曲，那是给叶小姐的曲子，叶小姐不在，我又怎么会唱。'
　　程宴之这话重新叫了她叶小姐，是带着些调侃的，可叶瑛此时已经没有心神注意了，因为现在她整个身体都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她的心仿佛要跳出身体。
　　因为，在这个星月如流光皎洁的夜色下，在这个耳边还萦绕着前台吱吱呀呀的戏曲声的时候，在这个有些昏暗的后院，她发现她好像喜欢上眼前这个只认识了三天，相见不过数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