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替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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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观星所得的预言？”
直接用观星搪塞过去当然省时省力，但面对闻峣，时星引不将隐瞒作为第一选择。
但，欲速则不达。
“非也。”
时星引做出不能杀洛红玉的判断，大抵是由三分疑虑，三分权衡，四分直觉共同作用的结果。
事实上，她此时能够拿出的依据并不十分确凿。
“凭我对她的认知，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自愿修魔的——替代魔首攻入这里，便是‘自愿’，也不会源于一场开诚布公，你情我愿的交易。”
洛红玉是受人蒙蔽利用了，时星引如此认为，真心中带了几分为她开脱的意思。
可话题的中心却毫不领情。
洛红玉紧闭双眼，一言不发，不知为何作此宁死不屈的情态。总之她确实成功阻止了时星引从她的神色中读出更多的东西。
“她的经历于现在而言并不是最紧要的事，待事态平息后再做了解也不迟——”
若要理清洛红玉的前因后果，必要涉及真假谪仙的事，介于长公主在场，时星引不想多言此事。
洛红玉身上有太多时星引感兴趣的事情，她迟早也必须要弄清楚，但不是现在。
“要紧的是借由她的掩盖藏匿其行踪的交易的另一方——明修栈道，总是难与暗度陈仓割席。”
闻峣读懂了时星引的意有所指。
“魔首想要拖延时间。”
从结果来看，这一目的已经达成了。
拖延时间只是手段，她要利用争取到的时间做些什么才是重要。
“别处亦有魔兽作乱，郡王殿下身在此处不要紧吗？或许魔首的目的便是在这里用替身拖住你，然后趁机拿下甘都？”
闻峣摇了摇头，这次轮到他对时星引说“非也”了。
“城中闯入的魔族，自有人处置。”
如同为应和他的话语一般，被寂静和嘈杂分区填充的夜色都城中，随风传来些隐秘的厮杀声。
想来，便是初入城中跟踪自己的那些护城兵吧。
“偌大的国都虽然不会缺少蛀虫，但也不会缺少在围城之危中挺身而出的赤诚之心——他们才是守护这里真正的底牌。”
闻峣授予他们灵器仙武，让他们能够以凡人之躯与魔兽作战，能够用自己的力量守卫家园，也让甘都城有了第三层“屏障”。
只是……又是壶中天，又是灵器仙武，闻峣当真是对甘都城不计回报，倾囊以助。
“再加上，只要我还一力尚存，壶中天就不会轻易被破，虽然不能肆意挥霍，但我想，用来勘破魔首阴谋的时间应当还是足够的。”
寒凉的夜风中间或飘来滚烫的硝烟和刺鼻的腥味，城破已是不争的事实，这里确实已经沦为战场。
牺牲在所难免，但闻峣依然尝试找出用最小的牺牲换取胜利的方法，寻找真魔首，修复四象阵都是迫在眉睫的事，但是直觉告诉他，他应该听听时星引的想法。
“——说说你的想法怎么样，除了刚才的猜测，洛姑娘似乎还有别的想法？”
这是自然。
几句话的时间过去，时星引已经在她那纷乱的思绪中抓到了解决问题的头绪。
——目的，或者说，动机。
雾里看花，初时或许会看成蝴蝶，可若是已然知晓那是一朵花，便是浓雾笼罩也能分辨其形。
不论采用了怎样迷惑人的战术，目的总是不变的。不论是真实的历史中发生的故事，还是如今在此处发生的僵持，魔族大军的这些行动理应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虽然这个目的还是雾中的轮廓，但魔首以假乱真的计谋，毫无疑问是用以达成最终目的的计划的一部分。
能够让他们坚持八年的目的，必然不会在此刻被轻言放弃。假的魔首已被击败，为了确保目的能够达成，他们理应及时做出调整，不论是退军还是猛攻，应当有相应的应变才是。
可是事实上没有。
也就是说替身的败北，原本就是计划的一环——且不论原本历史上是怎样，在这里两方僵持八年，魔首不可能不清楚闻峣的实力，以替身的实力能撑过几招，魔首心中应有预期。
截至此刻，一切还在按照这位藏头露尾的魔首预想发展——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吗？
一切真的都在魔首的预料之中吗？
被闻峣战胜的“魔首”将会亡于闻峣剑下了，要知道如果没有她叫停，洛红玉此刻已然生死道消——正如历史上的那位魔首一样。
替身便是替死之身。
如此一来，魔首便可金蝉脱壳，躲掉这一死劫了。
……不对。
怎么就好像对方知晓自己的命运似的。
于是时星引意识到了，这才是真正的突破口。
“我不知道魔军之中是否发生过李代桃僵谋朝篡位的事，但眼下指挥着魔军发动进攻的这一位这位魔首，或许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这个答案填平所有蹊跷。
不仅是眼前被利用的洛红玉，还有不久之前城墙之上举剑相向的印潥，以及那日夜间的天降火雨。
不管用何种手段，早该魂消骨灭的魔首，应当是侥幸从两百年前的战场活了下来，并且在两百年后的现在再次来到故地。
时星引早知道，印潥对她存有疑虑，也知这份疑虑不仅来源于她本身，印潥所追踪的另一个可疑人物才是这份疑虑的支柱。
她的高调反倒帮助有心之人暗中行事了。
真正的故事里，没有朱雀破城，四相阵安然无事。两百年没有消解闻峣留下的护城阵法，因而无论魔首想做什么，第一件事都要先破这道阻拦她的天堑。
——所以现世的天火是魔首的尝试，也是亡境中如今境遇的起点。
现世的种种与此刻的亡境纠缠映射，将它们绑在一起的便是这位魔首——他们面对的敌人，是一个知晓此处走向，处心积虑两百余年的“老怪物”。
那么她的目的会是什么呢？让她念念不忘，即便险死还生，也不愿放弃的那个目的，会是什么呢？
魔首的种种行径表明她不是做事不论成败只凭意气的莽夫，这样的她单刀赴会便一定有做成的把握。
——所以这个“目的”一定是她单枪匹马就能独自做到的事。
那么眼前的千军万马便不是不可或缺，而是陪衬，是锦上添花——攻下城池并非终极目标，只是手段。
魔首……魔首……
想想看吧时星引，如果你是那个苟延残喘，处心积虑两百年的魔首，再次回到损军亡身的故地，会想要做些什么呢？
首先是保命，晓若是按部就班难逃一死，所以才找了替死之身；再来是达成目的，朱雀破城而入，曾经的折戟或将扭转；最后……是复仇。
这几乎是一个标准答案，有着信息优势的魔首不可能宽宏大量到放弃顺手对杀身仇人进行复仇。
但对目的如此执着的她，不会允许自己的私仇破坏计划，除非……除非是顺手为之！
遵循旧年的流向，自然心想事成，水到渠成。
水到渠成……
水到——
时星引的目光如同被司南指引一般落到了洛红玉的脸上，无论是那紧闭的双眸，还是紧闭的双唇，此时看来，竟将这目中无人的修士妆点成了一个虔诚的守卫，守卫着不为人知的密谋。
必死的替身一旦落败，少有人会对她心存防备，疏忽与轻视则是陷阱的温床。
洛红玉不对劲！虽然无法分辨除去她还是保留她会踩中陷阱，但时星引几乎可以推断，魔首在她身上一定留有杀招。
不能将它放置不管，先将她带离这里关押起来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惜，或许是她的打量引起了魔首的警觉，狡猾的暗中人没有给她将结论宣之于口的机会。
洛红玉睁开了眼睛，一种奇异的花纹在她的瞳孔中涌动。
那是与她同宗同源，一度令三界焚香礼拜，又一度见之色变直至今日已然销声匿迹的徽纹。
——渠成！
没有给她留下怔忪、怅惘的余地，更勿论阻止的时间，这出去徽纹运作和功能被改造的几乎面目全非的术士即刻施行。
执着的敌人不论对自己的目标还是安排都有着绝对的掌控欲——既然是替死之身，自然是以一种有价值的方式死去，才算完成任务。
洛红玉的眼球爆开，污垢般的黑血不自然地向周遭泼洒而去，洋洋洒洒，在地面汇成纯黑的水洼，水洼积深，此间凹陷再也容不得，便又汇成血流，不讲道理地径自像叶池流去。
“不要碰到这些血！”
得到时星引的提醒，长公主和闻峣一人抓住她的一只手臂向一旁退去，而那黑血没有放过三人的意思，对他们穷追不舍。
黑血融入叶池，如同获得了无穷补给，攻势愈加猛烈。
一道魔气击中他们的下一个落点，紧急调整落点时，长公主松开了手，情急之下，闻峣轻道一声抱歉，将时星引揽入怀中。
现在他们被两面夹击了。
来袭之人虽未与她们正面遭遇，其修为与洛红玉不可同日而与，若是只有闻峣一人面对起来倒也不难，可还有一个修为低微的时星引撑作累赘。
这黑血刁钻极了，配合暗中人的偷袭，长公主和闻峣时时无法汇合，渐渐被逼至叶池的两岸，最后，还是有一滴不易察觉的黑血沾到了时星引的衣角。
一种熟悉的糟糕感袭来，她只觉眼前一黑，便坠入了叶池。
意识消失前，余光中，她隐约看到闻峣伸手想要抓住她，未果，便随她一同跳进了叶池。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替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