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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水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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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天火焚城还有一盏茶的时间。
推开院门的正是不久前随侍者前去面见闻郡王的长公主殿下,倒是浪费了时星引的一番严阵以待。
“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长公主肃容道,“有魔族围城,详细路上说,不要耽误时间,快随我来!”
死寂的夜中,她的声音振聋发聩到有些刺耳。
亡境从来不是悠然的温柔乡,事实上暗藏杀机的发展随时可能出现。
时星引的目光穿过云层步入星海。
巨变的预兆已经悄然出现。
……恐怕不止是围城,有什么更为惊愕的事件正在发生。
“我们去哪里?难道闻峣开放壶中天了接纳我们‘避难’?”
虽然时星引求之不得,但如果真是这样……闻峣“好心”的门槛似乎有些引人担忧。
这样想着,时星引跟上了长公主的脚步。
“不是壶中天,是另一个‘庇护所’。”
另一个?
回想两百年后那个她熟悉的都城,时星引无论如何都找不出一个对得上的地方——难道这凡世都城还有秘密?
她心中狐疑,步伐却并未停歇。
不多时,二人便行至旧皇宫宫门。
宫门大开,正在时星引将要追随长公主跨过宫门之时,一阵刺眼的光群如同流星般坠向甘都,却在即将抵达之时被某种看不见的屏障阻拦,连同它伴生的震颤与余波一同被按下暂停,在空中僵持成一枚虎视眈眈的恒星。
是护城阵。
时星引对此并不陌生,对阵法略有研究的她甚至认出了阵法的源头——山河与四象,借力于天地,方才有如此不可撼动的威力。
可那光群并未因眼前的“天堑”而怯场。
星群流转,命运的流向发生微变,形势一转,时星引便知这场对峙的结局。
不久之前她才想过魔族破城的可能性,没想到一语成谶——好消息常年的征战并未让闻峣麻木懈怠,城中无人,至少暂时不用看到血流成河的场面。
但或许,也撑不了多久。
时星引驻足。
现在可不是思考如何避难的时候。
骤变之下,旋风中心,定然是亡境核心最易露出端倪的时机。
她得赶去战场——希望还来得及!
跨出宫门,与长公主背道而驰,她向城门启步。
——“你要去哪里?”
长公主抓住了她的手臂。
“我要去找闻峣——他愿意庇护我们,我认为我们应该投桃报李而且……”
这里没有说谎的必要。
“如果局势有变,所谓的‘庇护所’也只是暂时的,更糟一点,甚至会成为坐以待毙的牢笼。”
亡境之中没有桃源乡。
空中的光群还在孜孜不倦地尝试突破屏障,即便只是在抗衡时四溅的光点,也足以让今夜暗淡的月光失色。
这样的光芒箭矢一般射向地面,恍若白昼。
失去阴影的勾勒,长公主略显失真的面庞变得有几分陌生。
“对你而言,这样做会很危险。”
长公主的话语之中自有担忧,可比起担忧,似乎又多了些别的什么时星引还解读不出来的东西。
眼前的人应当对自己有所隐瞒,可凭直觉而言,她又觉得那些隐瞒应当是没有恶意的。
于是她只专心说明眼前的状况。
“莫名其妙流落到此处,已经足够危险了,也不差这点不是吗?”
长公主敛目,没有预料中一样默契的相视一笑,只是执着地追问,就像一定要从她这里听到一个确切无二意的答案一般。
“你知道自己即将身陷险境,却还要帮他对吗?”
时星引直觉觉得这话有些意味深长,似乎意有所指,但她着实不认为长公主除了表面意思外还能有什么深意,便应道:
“……是的,我要帮他。”
“好。”
长公主颔首。
“只是如果你想帮他,不应当往城门走。”
遥远的某物被震碎,余波于此刻抵达了时星引的眼前。
——光群突破了屏障,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它攻城略地。
于是洒下的没有杀伤力的光芒,被替换成了触之则死的火球。
“跟我来。”
长公主又一次抓住了时星引的手臂。
避开火球,穿越火海,跨过宫门,沿着雕楹碧槛,游廊浮阁前行,最终出现在眼前的,是叶池。
——也是水火不容。
如同未卜先知一般,二人方才抵达,异变便起。
光群的核心如同闪电一般划破空间,刺破湖面,扬起两人高的水波,饿狼扑食一般袭向沿岸。
长公主眼疾手快,拉着时星引避开余波,借着水墙的掩护,寻了一处藏身地隐匿起来。
接着,便另有来人。
他避过了强光之核追落后沸腾翻涌的叶池,轻巧地落在与二人相对的岸边。
一剑横扫,浓白的水汽便退避三舍,悄然无踪。
受挫的假象难以为继,最初坠落的白光不再无意义地潜伏于水底伺机而动,下一瞬间,如同游蛇一般的光刺直击后来者面门,只听——
“澄——”
一声清脆的剑鸣挫败了它的野心。
光束被后来者以剑身相挡,改变轨迹,滑向了斜上方的虚空,然后再次被另一人削开——
这是今夜除二人外,叶池的第三位来客。
此人所用,亦是剑。
烟雾迷蒙中,时星引辨清了场上的局势。
一对二。
打落朱雀的闻峣,单枪匹马对上破除屏障的朱雀,以及联手朱雀步步杀招的——魔修?
那人的身形术法都令时星引感到熟悉,但其面容一直在朱雀造就的强光中蛰伏,令她难以抓住解开谜题的最后一个线索。
她应当是认识那个魔修的。
——所以,是某个她熟识的,在那个时间点同样置身都城,从而被卷入亡境的人吗?
身为洛紫玉的这一世,她可没有机会结识魔修,可若再往前追根溯源,能够想到的可能性就有些不妙了。
没有给她从记忆中挖掘更多线索的机会,须臾之间,两人一兽便缠斗了起来。
烟波,强光,水火不容。
断瓦,飞石,壁断垣残。
随着叶池周遭能够隐蔽的地点接连被破坏,长公主带着她不断变换着躲藏的地点。
时星引没有忘记要助闻峣一臂之力,但如此一番较量,实在叫她们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闻峣的修为,远比她预想的要更高。
他要面对除了这一人一兽的联手攻势,还有在甘都为战带来的束手束脚,而他不仅没有落下风,甚至在一招一式间将微小的优势积累起来,隐隐将要压制对面了。
没错,闻峣原本是要白日飞升的。
白日飞升的门槛,至少也是渡劫期——“这时”他才多大?便是将亡境的八年加上,也才将将而立吧?
修仙寻道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凡人修行至飞升,是本质改变的过程,便是再快,百年之数也算是极限了。
而闻峣这样的修炼速度,除了远超她认知的天纵奇才这一可能性外,到让时星引有了另一个联想。
谪仙。
谪仙是仙,落在仙上,源处是上界,没有意外的话,终是要回归上界。
而既已是仙,飞升过一次,再下下界重走前路,本就会快一些。再加上根据下凡的目的不同,天道也好,命道也好,总归会有些安排。这种安排未必如同律条一般,一板一眼,但在大方向上,总有预演。
譬如,如同时星引这般渡情劫的谪仙,下界时,自然不会被安排红鸾不动孤独终生的命数。
若是有别的什么目的需要尽快回天,在不影响世间走势的前提下,破格做些特别的安排,也并非不可能。而如果有了这样的安排,修炼速度惊世骇俗,一日千里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些转瞬即逝的思绪此刻并不重要,局势瞬息万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朱雀已经被闻峣斩于剑下。
局势变成了一对一,魔修便知大势已去,只见她且战且退,想要摆脱眼前的强敌。
可闻峣哪会放虎归山,不费吹灰之力这魔修就已经被他擒下。
战斗结束的如此干脆利落,闻峣确不需他人的助力,但这场战斗之外却并非如此。
二人现身,向着闻峣制伏魔修处靠近。
时星引走在前面,长公主抱剑跟上,神色依旧肃然,似乎有什么沉郁于心不得释然,只得四顾警戒方才能暂时安心。
如此这般,时星引才看清了魔修的面孔。
“剑下留人!”
见闻峣举剑欲斩,她只能一边加快步伐狂奔而去,一边喊停他的举动。
——洛红玉!
那与闻峣交战的魔修竟是洛红玉!
闻峣应了她的呼喊,取出法器将魔修束缚后,确实剥夺她所有反抗的机会后,暂时收了剑。
“此修士是困城的群魔之首,如今的生灵涂炭皆出自她手,不斩不足以告慰亡灵,不足以灭推魔军,为何叫我留手?”
“魔首自然死不足惜,可此人未必是魔首——她和我们来自一处,至少三日之前,并非魔修。”
她的说法正应了他的猜测,先前的种种违和之处串联了起来。
那个与他对峙八年的魔首,确实有可能另有其人。
那眼前的人……?
“她如何成为魔修,又如何被认为魔首尚不得知,但还请殿下留她一命,如何处置,待弄清这些事再定论,否则恐怕错过线索,为后续埋下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