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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围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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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星引的面上难掩抗拒,这个可能性光是想想都令人不适。
——可好在这也仅仅只是“可能”而已,与之相反,结束对峙的第二种方法,正是彻底铲除魔族。
可这又引出了新的问题。
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哪个才是正确的?
于是时星引的思绪再次回到了亡境源头的身份之上。
首先是源头的立场,根据他的立场,可以推测其的心仪的走向,如果是魔族,大概率会希望魔族赢得胜利,若是人族亦然。
可如今局面陷入僵局,源头对走向的偏好难以观测,那便只能从两百年前真实发生的事件走向下手了——既然亡境已经形成,便说明源头对历史走向极端不满。
可惜,关于曾经发生在甘都的一切,她所掌握的——或者说着三界之中任何人掌握的信息都十分有限。
就像她问闻峣的那样,不知魔族为何围城,便是不知起因。
而关于结果,她只知最终魔族溃败,但甘都依然城破,根据记载城中并无活口,而闻峣飞升失败,前天衍宗宗主失去行踪,随后便是属于凡人的乱世争霸。
看起来数败俱伤,没有一方对结果感到满意,任何一方中有人成为亡境的源头都情有可原。
真是一团乱麻。
行至窗边,就像两万年前故人所做的那样,时星引将深沉的夜空装入眼眸,在两百年前的星路中,寻索那些能将推测变为依据的印证。
能生出产生如此规模亡境的能量倒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拥有的。
总之,现将嫌疑人圈在闻峣和魔首之间吧,总是做无头苍蝇可不是长久之计。
口干,便饮茶。
茶凉了,时星引也不将就,稍作加热便入了口——奉茶的侍者已经许久未至了。
这种冷待客人的事不会出自闻峣之手,那不是侍者偷懒,便是……出了什么变故?
正如此思索,便听宫苑外有人脚步匆忙,步履渐近,不多时,院门便被粗暴的推开。
与洛紫玉的单刀直入不同,这位自称燕延云的修士很会打太极。
这样那样的话里有话,彼此试探,无不是身在皇室这个漩涡中心必须掌握的生存技能。
虽然降低了交流效率,但几个回合下来,闻峣倒是对对方的身份和来意都有了底,想来对方亦然。
——这也算是同为皇室成员的一些默契吧。
洛紫玉在先前的对话中提到的信息在燕延云这里部分得到印证,并且如她所言,从她的同伴这里得不到更多的信息。
只是,当谈话进行到后半时,他似乎感到对面的修士对他的防备几乎完全放了下来。
没有放过这个疑问,闻峣乘胜追击。
“不知我是否和您所识之人有相似之处,您似乎,对我颇有亲近之感?”
对面的修士只是微微一顿,微笑回道,“道友与犬子年龄相仿,性情也有几分相似……若有失态,还望海涵。”
这个“犬子”,想来便是洛紫玉的未婚夫了。
长公主只见闻峣若有所思,几息之后,突然开口,“可是‘却茕’?”
“道友在何处知晓这个名字的?”
惊讶之余,她格外关切。
浓雾起时,却茕与紫玉在一处,可如今紫玉寻到了,却茕却仍无踪迹,这位郡王既然知晓他的名字,或许会掌握与却茕下落有关的线索。
“在你的同伴那里。”
她似乎有一瞬间将我认成了她的未婚夫。
“紫玉和阿茕感情很好,误入这里之前两人正在一处,想来她也在为阿茕心焦。”
眼前的修士显然会错意了,但闻峣也没有纠正的意思。
“嗯,我已经答应她,若有消息会告知你们。”
长公主自是感激,正欲在说些什么,却见闻峣突然站了起来,眉头紧皱,神情严肃,与方才端肃不失亲和的样子大相径庭。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有魔军来袭,一炷香后就会到城下,还望道友与洛小姐先行前往——”
不行,不能让任何外人进入壶中天,于是他话锋一转。
“——在城中暂且躲避,我必不会让魔族踏入城中一步。”
站在城墙之上,望着汹涌而来的魔军,闻峣心如止水。
八年来,这样的围攻几乎每两天便有一次,粗略一算,早已超过千次,经验告诉他,面对层出不穷的攻击手段,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理想的应对方式。
只是,今日的围攻距离上次依然过了五日,不知是否有变。
距离送走燕延云刚好一炷香的时间,魔军便到了城下。
魔修、魔兽、魔族组成的魔潮前沿停在距离城墙约六十丈的地方,他们物种样貌体型多种多样,“列队”杂乱无章,看上去像是要各自为战的样子——如果那样就太好了,击退它们的难度会变得仅有实际的百分之一。
可是闻峣却知道,这样的奢望太过理想。
将这些混乱的暴戾生物组合起来塞进列队的魔首,同样能够让他们乱中有序,比单打独斗棘手百倍。
——若想将之不仅是击退,而且一劳永逸,斩草除根,彻底破除甘都城的围困,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魔首。
只要能取了她的性命,剩下的事情也就有了办成的希望。
首先,便是要将魔首找出——
她是一个很谨慎的魔,似乎对自己能够让全军听命这一点很是自信,不仅行踪诡秘,而且常年佩戴面具,极少出现在阵前,如同凡间将军出征陈兵摆阵时身先士卒,鼓舞士气的行为更是从未有过。
显然,魔首是魔军的突破点这一点,了然于胸的不止闻峣。
藏木于林,想要在应付攻势的同时,将刻意隐藏踪迹的魔首寻到更是困难重重。
是以,除了知晓魔首是一位女性意外,闻峣并不确切知晓她的名字与外貌。
八年的等待已经耗尽了闻峣对天衍宗能够前来的期待,他已经不会再将援手考虑进守城或是突围的计划里。
因而,在两方陷入拉锯战的现在,没有外力参与,一切似乎又变成了耐心的比拼——看看第一个破绽出现在守城方,还是攻城方。
可是今天却大有不同。
漆黑的魔潮前沿停止向城墙涌动后,并没有立刻静止,如同荡漾的水面,不多时,一辆车架从黑潮中驶了出来。
黑衣,面具,女性,是魔首。
五日不见,她一改往日谨慎的作风,张扬且嚣张地坐在车架之上,毫不避讳地直视着立在城墙上的闻峣。
“像这样直接见面是第一次吧,闻峣!”
接着,她拿下了面具。
——那是一张艳丽的脸,骄傲,目中无人,闻峣在几位公主堂姐妹的脸上时常见到她这样的神色。
“自我介绍一下,罗浮素,囚禁了甘都城八年的魔。”
如此大张旗鼓,眼前自称罗浮素的魔与闻峣对魔首的印象大相径庭,这种背道而驰导致的结果便是对眼前这位“自称魔首”真实身份的怀疑。
当真?
——要么是别有用心,要么是冒名顶替。
不论如何,这种一反常态的状态,只可能是引他出城的陷阱。
如今城中……并不是完全安全。
“原来闻峣郡王殿下,竟然是这般不礼貌的人吗?你不是想见我想见得不得了吗?怎么我出来了,反倒是这般冷遇……真是叫魔心寒啊!”
“罗浮素”对闻峣的不满溢于言表,说着,便有退走之意。
虽心怀疑虑,但闻峣肯定不能如此放任她隐去踪迹,便打算开口再套些话出来。
“你便是魔首?”
“自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春山魔祖座下,罗浮素是也。”
座驾上的魔首气势不减。
如此详细的来历倒让事态更加扑朔迷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