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边城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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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溪念握紧剑柄提议主动寻找，好在他们并不是没有线索——上一次他们交换过彼此醒来的位置，而这一次三人在相同的位置醒来，罗浮素的位置同理可得。
神识先脚步抵达，目标地点的一切沉默着给四人的推测以否定。堂溪念用神识扫遍了整座城池，无果，又不甘心地浪费灵力将附近的河山扫了个遍，依然无果。
——罗浮素彻底消失不见了。
深藏不漏的亡境终于对猎物展露了獠牙，修为最低的罗浮素疑似成为了第一个牙祭。
而最为糟糕的是他们现在甚至没有看到獠牙的影子，一切发生地无声无息，没有预兆，无法防预。
“不止是她，这一次我清醒的时间比上一次要晚了一盏茶的时间，下一次可能会更晚。”
旷无际比起同伴失踪的慌乱，表现得更像是兔死狐悲。
“而上一次她是最后一个到的，这一次清醒的时间理应比上一次更晚，而你朋友的失踪正向我们演示了清醒晚于某个界限的后果。”
一语惊醒梦中人，堂溪念不得不将因友人而生的急躁压下，去思考这个可能性。
罗浮素不是特例，她只是第一个而已。
他们是被“亡境”这只巨兽囫囵吞下的食物，胃中食物会被胃液消化一般，针对他们的侵蚀从未停止。
“我们必须速战速决，不能让回溯再次发生了。”
旷无际说着，将目光投向亘无垠。
而亘无垠却只是目不转睛地抬首看着天空，目光似乎穿透厚重的云层，似乎在那深处藏着什么东西。
堂溪念突然意识到，他似乎从进入亡境开始便一直隔三差五抬头望天。
但此时又有不同，先前她注意到的那些是注视，是观察，但现在不同，亘无垠现在的状态有些像凡人遇到猛兽，为了自保便会目不转睛地和猛兽对视，因为一旦错开视线，就会被认作弱小的猎物从而发动进攻。
“你有能够感知她生死的法宝吗？”
发问中，亘无垠依然没有将视线错开。
“有……她现在还活着。”
“那就还没到最坏的情况。”
说着一块手掌大小木盘自他手中升起，在他身后安静地漂浮着，他也终于让视线回归水平——就好像那东西替他盯住了“猛兽”一样。
……那里是这个世界的眼睛吗？如果亡境一直注视着这里的一切，那么亘无垠的谜语人行为也就有所解释了。
“确实不能拖下去了，我们再去趟将军府吧。”
“师兄已经有眉目了？”
他点了点头，将两片玉简分别交给二人。
“不过在我们出发前，还有一件事情要交代，这里不是为了被解开、被毁灭才创造出来的谜题，所以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如果我们遇到的这个‘迷题’真的无解，那么还有这里可能有副作用的最后手段。”
他笑着对堂溪念说道。
“放心，你的朋友会平安的。”
罗浮素感觉自己似乎躺在一片荡漾的温泉之中，暖意氤氲了我与非我的概念，舒适和慵懒迟钝了她的感官。似乎有些遥远模糊的人声试图闯进她的耳朵，她排斥思考却本能地去分辨。
“把她带出来。”
随着这句话被识别，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泼到了她的脸上，意识瞬间回归，伴有刺骨的疼痛。
在覆面的水流中找回呼吸的频率，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她在一间充斥着腐臭气息的茅屋，这里没有窗户，仅有的照明只能依靠从屋顶蓬草的缝隙钻进的些许暗淡天光。
泼她水的人穿着不曾见过的盔甲，她想出口质问却发现自己的嘴里塞着恶臭的破布，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手脚都被死绑着，这一切都说明着一个事实，她是俘虏。
就在罗浮素尚不明就里的时候，面前的兵卒粗暴地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毫不留情地拖着她往屋外走。
——不……我不要出去！
她开始剧烈地挣扎，于是头发，手腕，脚腕，前胸，腹部，后背，四肢，伴着血腥味剧烈的疼痛从身体的每个角落传来。她应当是被虐打过，现在的身体状态用奄奄一息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样状态下进行反抗当然无效，士兵轻松地将她拖到了阳光下。就在她被许久不见的阳光刺伤双目的间隙。士兵已经将她甩到了马背上。
巨大的疼痛让她只觉得眼前一片白光，意识迅速消散，她终于晕过去了。
但晕过去也无法逃避现实，很快她又被泼醒。
这里都是兵马，似乎正在列队备战。
迷茫中她被拖下马，勉强被迫站起，又被推搡着踉踉跄跄的走了许久，被推出最后一排兵卒，她到了阵营的最前列。
大军面对的是一座紧闭城门的城池，城墙之上似乎影影绰绰站着许多守城的将士。
城上的将士搭弓上弦，城下的军队披坚执锐，战争一触即发。
“付……岩……城……”
她的眼睛应该也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努力眯起眼睛，艰难地辨认出了城门上高悬的三个字。
她想起来了，她姓蒲，出嫁前大家都叫她蒲娘，是此处守城将军的女儿。先夫数月前病逝，她无儿无女，办了丧礼后便来此投奔父亲，可是在路上被敌军截获，几经非人的拷打虐待，兜兜转转便被带来了这里。
她每次都觉得自己要死了，结果没想到竟然还活着啊——如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倒不如早早死了好。
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存活并不能归功于自己，而是这群人故意为之，只要父亲依然在守城，她的命就还有用。
她被拉到了大军之前，他们狠狠踢了一下她膝盖，膝盖就再也接不住她的重量，接着他们便压着她的头强迫她跪在地上。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数日折磨烙印在她身上的恐惧让她止不住地颤抖
“蒲老狗，你看清楚了我手里的人是谁！是你的女儿！如果想她活命，就乖乖打开城门！”
此方的将军阵前喊话。
无人应答。
于是他又喊了一遍。
依旧无人应答。
“蒲老狗，若你不开城门，我们便没一盏茶的时间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看看你这如花似玉的小棉袄能支撑多久！”
接着便有人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器具上前，冰冷的刀刃首先抵上了她的手臂。
接着，便是足以夺取她意识的疼痛。
蒲娘的手臂被剜下一块鸡蛋大小的肉条。
她剧烈地喘息着，却连呼吸似乎都是痛的。
好疼！
好疼！
谁来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
就在她准备迎接疼痛的时候，城墙之上出现了她朝思暮想的人——
即便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她还是能从那不复从前那般伟岸的身影上看出岁月对父亲的侵蚀。
父亲老了。
蒲娘红了眼眶。
父亲，您来救我了吗？
救救我，父亲！
她想要喊出来，可是喉咙里冒出的只有破碎不成句子的喑哑呻|吟。
救救我——
——“蒲娘，原谅父亲。”
救救我……
等到第二块肉被剜下时，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被放弃了。
我好疼啊——
救救我——为什么不救救我……
“看来你的父亲不在乎你的性命呀！”
父亲……不在乎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好疼啊……为什么不救救我……父亲……父亲……
一块，一块，一块。
最后她的身上再也剜不下来肉了，那些人就拿着剃刀刮骨，后来这样也刮不下来肉了，就拿起砍刀碎骨。
她最后变成了一片一片，一块一块。
她没了体重，没了身体，飘荡飘荡，最后来到了黄泉路。
这是所有鬼魂的归宿。
她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了，她得去排队转生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来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可是她却停下了脚步。
那里有什么勾着她，让她无法放下，于是驻足了许久之后，她寻着感觉找了过去——她走偏了，迷路了。
最后，在冥河之畔，在一片不知名的花丛中，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那漩涡，比蚊虫大不了多少，很容易忽略的，但却叫她看到了。
鬼使神差地，她向那漩涡伸出了手。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她猛地起身，像是刚刚挣脱一个恐怖的梦魇。
“醒了？”
这是一个温柔的女声。
她的视野似乎恢复了正常，这里是一处厢房，一旁的矮桌上放着一杯正氤氲着热气的茶水，坐在一旁的正是说话人。
是蒲娘。
——等等，你是蒲娘，那我是？
她躺在床上，脑子缓缓开始运转。
我是罗浮素啊……
“刚才那是？”
“刚才？”
蒲娘反问。
意识到对方并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罗浮素只是面色苍白地陷入了沉默。
她的状态没办法支撑她理性思考应该说什么，多说多错，索性不说，待她缓缓。
“啊，你是说被千刀万剐死去的事吗？”
蒲娘却没有装傻。
罗浮素猛地抬头，在她有限的境况预判中，蒲娘不会这样直接点出来。
“那是我生前的事了，我好恨啊——他明明能救我，为什么不救呢？又或者，他直接让人放箭杀了我呢……”
“你恨他？可是你明明是爱他的……”
“是啊，我爱他，他是我父亲嘛……但是应该很好理解，你不是也有吗，又恨又爱的人。”
她喝了一口茶，仿佛日常闲聊一般说出了罗浮素内藏心底谁都不曾倾诉的秘密。
“是叫，堂溪念吧？要是她不存在就好了，你经常这样想——你爱着你的救命恩人，她的父亲，春山君堂溪酌，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边城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