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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爆炸 至少他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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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祁话锋一转,补充说道:“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毕竟这么多年了……怎么着也不能跟以前一模一样了。”
陈徽点点头,那房子他离开好多年了,如今破败成什么样子都不为过。他转身走出去,十分迫切地想去看个究竟,没有看到身后人的眼睛影在暗处,原本疏离的眼神变得炽热,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怀念一个经久未见的老朋友,眷恋又贪婪。
元祁没让他超越太久,很快追出去,跑到那人身边带路。
“沿着篱笆这里的小路走,很快就到了。”
元祁家的院子堆满了雪,屋内装潢也十分得当,等陈徽真正走出来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荒凉。
村子不大,衰败的房屋随处可见,杂草和落雪一齐堆积在低矮的围墙上,几年来年轻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几户老人家仍不愿离开这里,他们的小房子孤独地立着,透过玻璃窗还能依稀见到昏暗的灯光,像它的主人一样,邻居的老人接二连三的去世,只剩下很少的几户依然留在人间不愿离开。
村子里几乎没有年轻人,也难怪,这里没什么发展空间,像元祁这样的青年大多愿意去外面打拼——说来奇怪,他不知道元祁为何会留在这里。
陈徽并没有想多久,他们顺着小路不慌不忙地往前走,踩出一串脚印,没等脚印顺延多长距离,很快陈徽便听到对方低声说:
“到了。”
陈徽抬头一看,荒败的小二楼与村中其他房子别无二致,大门掉了漆,一根灰色的藤蔓不知从哪来的,顽强的盘旋而上,沿着墙壁一直伸到二楼的窗棂里,长得格外好。
陈徽上前一步,想要进去,没成想看似破烂的大门结结实实地落了道锁,他有些窘迫地皱了皱眉毛。
元祁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也走上前去,和对方肩并肩,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钥匙,只听“咯噔”一声,大门爽快地打开了。
元祁解释道:“你也见到了,村子里年轻人不多……我呢,用大家的话说就是所谓的‘守村人’说白了就是看哪个老人死了去抬个棺材,要不就是见哪家空了给看个家罢了。”
原来是这样!这样说来他运气还真不错,正好碰见这人,否则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里。
元祁:“你家好几年前就没人来了,我也联系不上人,这才自己锁了门。本以为这扇门再也打不开了,没想到还有今天。”
陈徽叹了口气:“是啊,我小时候总想着逃离这里,没想到还会有一天再回来。”
元祁听闻并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拍拍对方的肩:“进来吧。”
院子里杂草长得有人高,进门的影壁没有了光亮,院墙旁有棵核桃树如今长得枝繁叶茂,陈徽记得这还是他亲手栽下的,走的时候尚且矮小,没让他吃上两颗核桃。
陈徽推开房门,太久没有打扫,灰尘扑面而来,他和元祁二人皱着眉头咳嗽了几下,好一会眼前才清明。
客厅中没摆什么东西,他接走母亲的时候已经全带走了,桌子空落落的,一旁该是放着张美人榻,母亲最喜欢黄昏时候坐在上面,打着蒲扇看落日,她能一直看到太阳完全落下。
陈徽没有感怀太久,便撸起袖子要找那玉扣。
元祁拦住他:“告诉我你要找什么,两个人还快些。”
陈徽本没想他会帮忙,觉得人家救他命,把他带到这里已经仁至义尽了,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却对上那人的目光,嘴比脑子快:“是个平安扣,红色绳子打的绦子。”
元祁点点头:“知道了。”
他们二人在房子所有的房间里翻箱倒柜找那个小玩意儿。这里四处都是灰,能装东西的地方他翻了个遍,半个小时后,陈徽终于悲惨地认清了一个事实:那扣子并不在这里。
元祁叹了口气:“你家还有没有别的房间?像这种首饰珠宝的应该藏在什么单独的盒子里吧。”
陈徽不敢确定:“阁楼倒是能进,可那里都是对方杂物的……”
死马当活马医,他们二人上了楼,阁楼空间狭小,更是除了两个纸箱没别的东西了,陈徽本来就没期望在这里找到什么,便想歇一会,搬了个硬纸箱,坐在唯一一扇小窗前看外面。
他没带手机,不清楚时间,只知道大概黄昏了,成群的鸟儿飞到树上,黑压压地一片,这里没有什么高楼大厦,从窗外望去天空连着土地,夕阳连带着一大片晚霞,将半个天都染成了红色,十分好看。
元祁缓步走过来,淡淡的说:“夕阳无限好。”
陈徽没看对方,自言自语道:“我妈还活着的时候,就喜欢这么看夕阳,现在她走了,我在这边也没什么家了。”
元祁:“咱俩……也算是认识了吧,我觉得自己应该活的挺久的,要是你再回来的话,可以来找我。”
陈徽笑了:“谢谢你啊。”
对方挑了一下眉毛:“应该的。”
“轰——”
陈徽张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一声巨响传来,远处的鸟儿惊的悉数离开了树梢。
元祁走上前去,盯着爆炸声所在的地方眯了眯眼。
“去看看。”
他们二人穿过来时的篱笆,到了后山脚下。这里离陈徽晕倒的地方不远,如今不知道除了什么事情,整个山脚连着山路上铺着的石阶都给炸了个粉碎,光秃秃的树梢上冒着火,几只来不及飞走的鸟儿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元祁皱着眉,蹲下来看那几只小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徽惊异的看着眼前的光景,喃喃道:“这是……爆炸了?”
“应该不是什么自然现象”元祁观察着那几只鸟儿,冷静地说。
陈徽不太明白,不是自然现象,那是……
“想什么呢。”对方站起来,“我是说可能是人为造成的。”
陈徽:“我还以为你是说……”
“以为闹鬼啊?年轻人,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别搞什么封建迷信啊。”
陈徽:“……”
对方继续道:“肯定是村里那几个熊孩子,一天到晚正经事不干鼓捣摔炮玩儿,看我一会去给他们告上一状。”
陈徽明显不相信:“大哥,小孩子的话,应该不至于弄成这样吧?”
元祁:“不至于吗?”
他看了看四周,原本平坦的山脚下此时全是落石,上山的路也给炸坏一半,还是睁着眼说瞎话,“怎么不至于。”
陈徽刚要反驳,对方却利索地将那只鸟扔到树下,拍了拍手:“走吧小朋友,至不至于我不清楚,反正今天你肯定是回不去了,走吧,回去再说。”
说完就要转身往回走。
陈徽有点挫败,大老远跑到这里差点死掉不说,东西还没找到,眼下更秒了——回家的路还给炸没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话错漏百出,明显连骗都懒得骗自己,他也无法,只好放下手里的树枝,上前几步追到男人身边。
元祁偷偷弯了弯嘴角,又悄无声息地抬了抬手,地上的尸体消失不见,树枝上的火苗也熄灭了,只留下被炸的面目全非的山路,十分凄凉。
元祁家不知道是不是开了中央空调,整个房子暖融融的,陈徽一进门便脱掉了外衣。
“坐一会吧,我去炒两个菜。”元祁也脱掉外衣,撸起毛衣袖子去准备晚饭。
陈徽哪里坐得住:“我给你打下手吧。”
“不用。”对方态度坚决地将他按到沙发上,陈徽这才作罢。
男人进了厨房,客厅只剩陈徽一人,他掏出手机开始搜索森林爆炸原因。他找了很久都看不出个所以然,等到他实在烦躁地打开了小游戏,厨房中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
“吃饭了。”
陈徽应道:“来了。”
晚餐还算丰盛,元祁弄了三菜一汤,陈徽有点受宠若惊,十分自觉地端碗盛了两个人的饭。
“手艺不错。”陈徽评价道。
元祁只是点了点头,淡定扒了口饭。
“今天的爆炸……”他犹疑着开口。
“嗯?”
陈徽谨慎地措辞:“那爆炸不见得小孩搞得,但原因我暂时不太清楚……”
元祁淡淡地问:“何以见得?”
陈徽夹了一筷子青菜:“我又不傻,你骗人一点水准都没有,再者你反应更不像是第一次见到。”
“这样啊。”元祁露出个诡异的笑:“确实不是什么小孩子的恶作剧,这里大多数都是老人,别说小孩子了,连个小猫都没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小朋友,你觉得是人为造成的,我当时还忽悠你,你问我这些,就不怕是我做的?”
陈徽没料到他竟这样说,没忍住道:“大哥……正常情况下,别人也总把你当做坏人吗?”
元祁无所谓:“只要是符合逻辑,为什么不呢?”
陈徽直言:“你不会。”
“为什么。”
对方笑了,看着元祁的眼睛:“我不知道,总之我就是觉得,你不是坏人。”
元祁这下才真正抬眼直视他,他突然记起很多年前,也有个年轻人愿意毫无理由就相信他,可最后事实证明他信错了人,如今那个面孔越来越清晰,他倒是有些恍惚了。
“这村子闹鬼。”元祁移开眼,“村子里的老人难免迷信,爆炸的声音不小,几乎每星期一次,加上搞不清楚状况,久而久之就这么传出来了。”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只能暂时相信这个。”
元祁盛了碗汤递给对方:“这个解释……你觉得还合理吗?”
“合理。”陈徽不咸不淡地开口,“忘了告诉你,我母亲当时可是这里远近闻名的‘半仙儿’,我也不是什么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元祁若有所思点点头,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那玉扣没找到,你暂时也回不去了,晚上你就住之前那个房间吧,就添双筷子的事。”
陈徽露出点笑意:“好啊。”
元祁瞥了他一眼,突然有点恶趣味:“那陈先生可不能白住,怎么着也给点报酬啊。”
陈徽点点头,本来人家救了自己已经是莫大的恩情,现在还收留自己,如果对方不说自己也会主动提这事的。
“那按市里的标准,嗯……我一天付三百,可以吗?”
元祁笑了:“小朋友,我这可不是招待所,更不是什么旅游景点的民宿。”
陈徽一时语塞:“……那你说呢?”
对方恶劣地笑了:“王晟那家伙走了,我缺个打扫卫生的,那你……”
陈徽十分有眼力地接过话头:“没问题,我全包了。”
“要洗衣做饭,刷碗扫地,整理房间……”
对方还是毫不犹豫:“可以可以,包客官满意。”
“……”他答应的这么爽快,让元祁有点无趣,但倒也说不出什么来找补,只得点点头:“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