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安录》顾翾light

5、谜团 他想起了很

　　陈徽没想到自己可以在陌生的环境里睡熟，也没做那劳什子的梦，床铺很软，他一沾枕头便睡了过去，等他一觉起来天已然大亮。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客厅里元祁正把带回来的豆腐脑装到小碗里面，见他起床便喊道：“起来了？正好洗漱吃早饭。”

　　陈徽点点头，等他重新回到餐桌对方已经在读着报纸在等他了。他拿起一根油条，还是脆的，开口道：“这么早就出去买早饭啊？”
　　元祁头向右一偏：“习惯了，平常我都先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今天起晚了就直接去前面买的早饭。”

　　“昨晚没睡好吗？因为那件事？”
　　“有点关系，但主要还是别的事情。”元祁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接着问道，“等一会我去后山去看看，没准能知道点什么，你来吗？”

　　陈徽来这除了找那枚平安扣，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从他记事开始，自己的母亲就好像不太一样，至少别的小孩的妈妈不会给他讲完鬼故事后，把他的房间灯光变成绿色；或者在天气晴朗的时候他不想去上学，就拿新买的甜面包去和母亲打赌，结果最后下了暴雨，他输了点心，就真的没去上学。

　　诸如此类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村子里确实有传言他母亲是所谓的“半仙儿”，她也对此不置一词，他那时候看过动画片只觉得母亲会魔法，等到之后又坚持唯物主义，不愿相信所谓“封建迷信”，再到现在……如今她不在了，陈徽却再次回来了。

　　他童年在邻居的冷眼中度过，幼时的母亲向他展示的那些“能力”，他之后装作从没发生一般，装作自己是个正常的孩子，直到最近的梦将他拉回现实，如今陈徽更是希望可以了解母亲以及自己的身世。

　　而他故地重游难免陌生，跟着元祁无疑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于是他听闻便笑了一下：“去啊，闲着也是闲着。”

　　雪已经停了很久，陈徽注意到昨天掉满雪的后院已被打扫干净，前厅台阶上并没有雪融化后积存的冰，门口厚厚的积雪只有元祁出门留下的一趟脚印。太阳出来了，天空变得十分清明，空气清新却冰冷，陈徽猛地出门吸进一大口冷气，不禁瑟缩了一下。

　　“等一下”元祁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暖手宝递给他。
　　“拿着吧，能暖和点。”
　　陈徽下意识拒绝，元祁没多说话，向前一步塞进他手里。小小的一个竟然十分温暖，陈徽感觉浑身都热起来了。

　　“走吧。”元祁挑了一下眉毛。
　　“——哦，好。”

　　那地方离元祁家并不远，昨天被炸过的地方依旧是废墟一片。元祁蹲下去研究被火烧焦的草地，陈徽沿着碎石检查着四周，希望可以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喵——”二人都没说话，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突然一声微弱的猫叫打断了寂静。
　　陈徽抬眼，最后在一棵被烧掉了半边的松树上找到了声音来源。
　　一只橘黄色的胖猫躲在并不茂盛的树冠后，不知道它是怎么上去的，如今被困在高高的树上，显得十分可怜。

　　“元祁——你能不能先过来一下？”陈徽怕吓到小猫，压低声音喊道。
　　元祁听闻走过来：“怎么了？”

　　陈徽向上指了一下：“这有只猫……找个东西把它救下来吧。”
　　元祁抬了一下眼皮：“猫不是都会爬树吗？没准是它自己爬上去的，等玩够了就下来了，你管它干什么。”

　　陈徽皱起眉毛，这人怎么这样！
　　“那我自己来。”他从旁边捡了根树枝，踮脚搭在猫咪所在树枝旁，小声哄劝:“咪咪——从这下来……来。”

　　那橘猫起初有些害怕，但在陈徽温柔的引导下一点点沿着树干爬下来。
　　“特别好——来——来这——”
　　最后“啪嗒”一声，猫咪掉进陈徽怀中。

　　他将猫咪抱在怀里，它看着挺胖，抱起来倒是没有多困难，应该被困在树上有段时间了，浑身的毛都被蹭脏了，在他怀里声音微弱地叫着，看来饿坏了。
　　“元祁，有吃的吗？”

　　对方有点嫌弃这只猫，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撕开包装递给陈徽。
　　“就这一根啊。”
　　“知道了，知道了。”陈徽把火腿肠掰碎，放到地上一点点喂它。

　　橘猫一块块叼起火腿肠，虽然浑身脏的不成样子，但依旧慢条斯理地进食，显然是偷跑出来的家猫。

　　陈徽蹲下来看它吃东西：“元祁，你说他是不是走丢了？这附近有谁家养猫吗？”
　　“看它这体型，得有二十分钟没吃东西了。”
　　元祁伸手去揉橘猫圆滚滚的脑袋，那胖猫似乎很不待见元祁，甩了两下头没挣脱开，“嗷呜”一下就咬上了他的手。

　　“嘶——”元祁疼的缩回手。那猫挑衅般地嘶了他一声，转身跑向林子里。
　　元祁小声地骂了一句，只扔下一句：“在这呆着，我去把它逮回来。”便追着那个黄色的影子也进了树林。

　　那小东西看着胖，跑起来却十分矫捷，身上的皮毛一颤一颤，活像个小豹子。
　　元祁起初还能看到橘猫的影子，之后却逐渐看不到了，他便也不追了，原地停下来，打量着四周。这地方的树木直耸入云，周围还弥漫着薄雾。

　　元祁伸出手，那畜生咬的实在是狠，伤口缓缓往外渗着血，他平静的吸出血水，从袖口扯下一块布料，缠上手臂。
　　他道：“阁下费尽心思将我引到此处，不是为了我一根火腿肠吧。”

　　四周静的可怕，回答元祁的只有沉默。
　　他倒是不急，安然自若地站在原地，忽的一阵风带起他耳畔的发丝，他立刻转身，手中蓄力，向身后的影子猛地一击——
　　那东西连连后退，元祁上前两步，补了两下，那东西被狠狠击到地面，力度之大到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直到它败下阵来，躺在满是落叶的土坑里咳出一口鲜血，元祁这才看到那东西真正的模样。
　　那是个半大少年，一头短发乱糟糟地，似乎被揍狠了，半躺在地上凶狠地瞪着元祁。

　　元祁平静的开口：“说吧，你是谁？把我引到这有什么目的？”
　　那少年露出一个冷笑：“大人且先去看看你那位小朋友吧。”

　　坏了！元祁皱了皱眉头，意识到是调虎离山，随手又给了地上那少年一击，对方来不及躲避，生生挨了，只有喘气的份。

　　他抓住那少年，顾不上被人发现，飞快地念出咒，瞬间出现在那猫被发现的地方。
　　一切如旧，没吃完的火腿肠一半漏在包装纸外，空气似乎还留着两个人的温度。
　　只是——陈徽去哪了？他明明——明明告诉陈徽呆在原地，他明明都找到他了……
　　“陈徽！陈徽你在哪！陈徽！”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个人影，修长而模糊，元祁忙上前去，认出了他。
　　“陈徽！”元祁搭上对方的肩膀，只见那人回过头来，面容依旧，却是束发长衫的样子，眼前人与深处的记忆重合，元祁惊得瞪大了眼。
　　他仿佛跌入了无尽的深渊中，黑暗里，他想起了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