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安录》顾翾light

3、救命恩人 遇见熟人了

　　陈徽一睁眼，见到的却是自己并不认识的房间摆设。第一个反应是疼，头疼胃疼身上疼——哪里都疼。

　　他记得自己本来是回这里来取个东西的，母亲去世后他便再没没回来过这里，他想着那个家在地图上找不到位置，依稀是应该翻过一道矮山。所以下了车后，就依照记忆里的样子独自故地重游，倒不想赶上下雪，他沿着不知谁留下的痕迹走了好久，走到身心俱疲，后来，后来便不记得了。

　　如今看来——他应该是被村民救了回来。陈徽勉强撑起身子，低头看自己的胳膊，细小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完好，身上的衣服不是他自己的，应该早被哪个好心人换了，头依旧很痛，他拍了拍自己脑袋，头疼没有缓和半分。

　　他又迷迷糊糊地打量起四周，屋子很大，墙上没有贴一些有的没的的东西，显得有些空旷，床头柜上放了个四四方方好像是张小像的画，离得有些远，他看不清模样。房间里应该焚了香，熏得陈徽昏昏欲睡。

　　“吱呀——”门开了，一个白色长发的男人走进来，端着一碗好像是姜汤的东西。
　　“这么快就醒了！”那男人似乎很高兴，看到他的样子打趣，“哎呀，别是给冻傻了吧！”而后又将手中汤碗塞给他，“把这个喝了，会暖和一点，给你熬了一大锅呢。”

　　陈徽眨了眨眼睛，便要道谢：“是您救了我？多谢您。”
　　男人连忙否认：“可不是我，你要谢就谢外面那个祖宗，捡到你的时候你出气比入气多，吓得他可是连闺女都不管了，火急火燎就把你给背回来了。”

　　“呃……那他？”陈徽想先当面感谢他。
　　“害！那家伙社交恐惧症，不知道去哪儿了，待会你就看见他了。幸亏是我俩扫墓回来瞅见你，要不再晚一会你肯定得给冻成冰棍儿。”

　　“扫墓？”
　　“他闺女，那娃娃命不好，前两年病死了。”那人干脆答道。

　　“对不起。”陈徽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姜汤，听他讲到这里小声的抱歉。他的母亲——那个有点古怪的女人，也葬在了这个地方，可能也在后山上。她去世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跟着导师做研究，当时他太年轻，又太自尊了，以为读了几年书便愈发狂妄自大。自从与她单方面大吵了一架后，直至今天就再没见面过。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人总是会死，只要有人还记得她，就没什么忌讳。”白发男人搬了把椅子，大大咧咧倒在上面，两条长腿没地方搁置似的被随意翘起——用元祁的话说，简直没个正型。
　　“话说，小朋友，你那是干什么啊，非得想不开大清早爬山？我看着附近也没什么旅游景点啊。”

　　陈徽小声回答：“我不是来旅游的，我母亲原来住在这里，就是……回来看看。”
　　“哦——回来看看。”白发男人玩味的拉长了调子，眼睛眯起来，分明一副“看我信不信”的语气。
　　沉默了一会，他突然自我介绍：“我叫王晟。”

　　陈徽点了一点头：“你好”，说出自己的名字。

　　此时已然日上中天，暴雪结束，明媚的太阳光照下来，反射到雪上，又投进窗子里——终于是个晴天了，陈徽很喜欢晴天。随即窗外轰隆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

　　王晟闻声跑到窗边，伸长了脖子瞧着窗外，甚至有些用力过猛，整个上半身探出去，留了一个屁股冲着屋内，显得格外滑稽。

　　“怎么了吗？”陈徽坐在床上没有动，高声问对方。

　　“完了个蛋！”王晟有点懊恼地拍了拍手，转过身来深深看了一眼陈徽，似乎很难抉择似的，“房顶上的雪掉下来了，搞得院子里都是。”本来就不大的院子里堆满了积雪，雪堆太大，院子又太小，从窗子里看外面几乎都是白的，一直蔓延到墙根上一段距离。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应该把院子弄干净，可是……王晟转了转眼睛，他实在不想离开屋子出去挨冻……一秒之后他明智地选择按兵不动，打算等那人回来再收拾。

　　他对自己的决定很满意，重新缩回椅子里不着调地刷着手机。

　　陈徽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那院子……”
　　王晟懒懒道：“害，我也不住在这，不知道那祖宗把打扫工具放在哪，还是等他回来一起干吧。”

　　陈徽简直没有见过这样懒的人，缓缓在脑子里打出一个问号，但理智告诉他该结束这个话题，便“随意”开口问道：“你不住在这里吗？”

　　对方抬头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是这里的人，就偶尔上山来喝杯酒。”
　　“这样啊。”陈徽悻悻闭了嘴，他不太会说话。

　　沉默。
　　陈徽活动了一下左臂，一夜没动的肢体有点僵硬，他甚至有点不习惯，感觉好像是别人的手臂安置到自己身上。他偷偷看了那人一眼，对方依旧呆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刷着手机，不知为何他倒是有种错觉，这个人好像是专门来看着他的一样。

　　他拿过身旁的手机——自己的衣服被人换走了，口袋的东西倒是原封不动地留了下来。手机尚且能用，只是信号有点微弱，他有点惊讶，原本上山时候自己带的电子产品尽数罢了工，到了这里反而恢复正常了。

　　没有太多人给他发消息，除了工作群里那帮小孩在叽叽歪歪不知道聊些什么，只有刘钰一个对话框提示了红点，哦，还有五个未接来电，全是他打的。

　　-哥你到那了啊？
　　-那边肯定信号不好，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啊。
　　-大哥你在哪呢啊？？？不会是被什么山村老妖抓走了吧！

　　陈徽大致看了一眼，伸手发消息。
　　-没被抓走，到地方了，在一个村民家里。

　　而后他不死心的打开地图看所在位置，果然，一如既往的差找不到定位。

　　手机铃声响起，是刘钰的，他抬头看了男人，对方依旧缩在椅子里，没什么反应。陈徽不想对着陌生人接电话，他下了床，走到另一个房间里，才按下接听键。

　　刘钰的声音有点急躁：“陈徽！干什么呢啊！知不知道给你打了多少电话！都不接，急死我了！”
　　陈徽说：“出了点意外，手机关机了，这才打开。”

　　“怎么回事儿？你没找着？出什么意外了？”对方连珠炮弹地问。
　　陈徽轻描淡写地回答：“走一半迷路了，好在被村民救了，没什么大事儿。”

　　“那你……现在怎么样，拿到东西了吗？”
　　“还没呢，待会儿再找。”陈徽觉得头还是很疼。

　　“要不我——”
　　“可别！你在那边给我这两天的客户应付过去就行，可别再因为这点事儿把老子饭碗砸了。”陈徽制止住对方想说的话。开玩笑，本来让那小子知道已经在计划之外了，要再来个添乱的……

　　刘钰闷闷地说：“那行，你歇够了趁早拿着东西回来，我总感觉你老家那边怪怪的。”
　　“知道了。”

　　陈徽挂了电话，觉得有点烦躁。他踱步来到门前想透透气，一开门迎面而来的就是冷气，他走出去，觉得头脑清明了一点。

　　雪已经停了，周围静悄悄的，依稀能看见不远处的另一间房屋。这地方他很久没有回来过了，陈徽打量了一眼周围，如今的村子和他记忆中的相差太大，原本的房子都不知道从何找起，更别提小小的玉扣了。

　　陈徽漫无目的地看着远处，四处都是雪，白茫茫一片，有一处红格外显眼，他走进一看，竟是朵花儿，他叫不出来名字，只觉得奇怪，鬼使神差地，他竟伸出手去，将它摘下来。

　　“轰——”一声清晰的响。

　　陈徽猛地回头一看，是房顶上的积雪落下来，那雪本来就厚，落到人身上将几乎将个成年男人藏了起来——等等，人？！

　　陈徽连忙上前将男人拉起来：“你没事儿吧？”
　　男人很高，至少比陈徽高半个头，穿着件黑色羽绒服，身上被淋的都是雪，陈徽见状赶紧把他往屋里拉，这下肯定要会感冒的。

　　“快把衣服脱下来，都是雪……”
　　男人不说话，木头似的任由对方动作，只是盯着陈徽的脸，盯得他心里有点发毛。
　　这人……不会是个傻子吧？

　　陈徽胡思乱想着，王晟却从里屋走出来：“这是怎么了？”他略显犹疑，冲着男人真诚发问，“老祁，你让炮给轰了？”

　　男人终于开了口：“去你的！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走。”
　　王晟：“……”这家伙！

　　“我——”他刚想反驳，见到对方的目光立马败下阵来，扯出八颗牙标准微笑，“我这就走。”

　　陈徽看了看两人，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下次见啊，小朋友。”
　　陈徽点点头，对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嘴里咕哝着不知道什么，披上衣服转身离开了。

　　那人似乎才回过神来，也不理他，自顾自脱下了外套换了个新的，陈徽默不作声看着他动作，这应该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他犹疑开了口：“嗯……是您救了我吧，谢谢您。”
　　对方这才停下来，淡淡道：“也算你命大，碰上我把你捡回来。”他顿了一顿，“听你也不是本地人，来这里做什么呢？”

　　陈徽道：“我以前住在这里，回来取个东西，在外面住的久了，如今回家来都不认路了。”
　　男人了然：“那你是？”
　　“我叫陈徽，小时候跟家母在这边开过一家小店，您可能听说过……”
　　“陈姐啊！”男人抢在他之前说，“你是陈姐的儿子？”

　　这是遇见熟人了？
　　陈徽：“您知道我母亲？”

　　男人简单地说道：“都几年前的事了吧，陈姐——也就是你母亲，当时我在才在这边盖了房子，我家那丫头总爱去那儿买花买糖什么的，有的时候还留在那儿吃饭，一来二去就熟了。”

　　陈徽抿了抿嘴，那段时间自己刚刚毕业，忙着发论文，忙着找实习工作，忙着租房子，忙着在城市扎根。他太忙了，又怎么有功夫顾及母亲呢？

　　男人接着说：“我叫元祁，住在这好几年了，村里村外的我也挺熟，陈姐原来的房子离着这不远，我带你去吧，”
　　陈徽正好不知该怎么回去，如今对方主动开口帮忙让他受宠若惊，连忙道谢：“那真是多谢您了。”

　　元祁点点头：“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