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上，国师在下》孤梦小七

2、第二章 秦老将军 年仅七

　　年仅七岁的他不知该去向何方，但他不敢留在城里，没了房子，没了母亲的庇护，那群孩子只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他，所以他离开了，成了一个四处流亡的小乞丐。
　　前朝皇帝倒台后，各地战事四起，流民无数，天下被分为五大城——徽襄城、琼落城、黑石城、千仞城、云魁城。
　　刚到徽襄城时，他已经到处漂泊两年了，行乞时一些善良的人会施舍他一些剩饭剩菜，不过一般都是从狗嘴下抢饭吃，很幸运，他活了下来。
　　为了防止敌方细作和大量流民进入管辖区域，各城门都设有关卡和守卫的士兵。他趁着卫兵与过往的一个富商起争执时溜进了徽襄城，为了填饱肚子，他和往常一样，躲在酒楼后厨附近，看见有人把剩饭剩菜倒在泔水桶里，等着来人离开再上去找饭吃。
　　一双碧绿的双眸小心翼翼地张望着四周，黑黝黝的双手攥了攥破烂的衣角，终于抬起木棍般的双腿，快速跑向泔水桶，捡了捡几个啃过的馒头，惊喜地看见几块肉，一股脑的全塞进衣服里。
　　突然，屋里传来声响，吓得他差点一头栽进桶里，他稳住身子，慌慌张张地跑走了。
　　到了一个偏僻的巷子里，他喘着气，确定周围没人才安心坐了下来，准备享受他的晚饭，一口还没吃，就见一个同样穿着破烂衣服的孩子跌倒在不远处，他想着之前被其他孩子抢走食物的事没有上前。
　　许久见那孩子没有动静，他还是于心不忍，把食物塞回衣服里，不安地上前，捡起树枝戳了戳地上的孩子，可他还是没有动弹。
　　该不会死了吧？！他有点慌了，蹲在那孩子边上，焦急地边摇边喊，“喂！你没事吧？快醒醒！”
　　可那孩子突然一把推开他，抢走了他怀中的食物，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他连忙爬起来追了上去，边跑边声嘶力竭地喊着，“那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给我留点吧！”
　　可那人并没有同情地给他丢下一个馒头。
　　奈何长期营养不良根本没力气，只好瘫在原地，大口喘着气，回想这一路的艰辛，他忍不住地啜泣起来，“一点也行啊，为什么又是这样，母亲，我好累，我快撑不下去了，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
　　“孩子，别哭了，到这儿来，老头子这还有点干馍馍。”身后传来慈祥的声音。
　　他用沾着泥土的衣袖擦去眼泪，撇过头只见一个披着深红色短褂、腰间别着一个破烟袋的白发老头倚靠着围墙，对着自己笑，而他黄瘦的手上躺着一个金灿灿的馍馍。
　　他咽了咽口水，还是害怕地没有上前，“给我的吗？真的吗？”
　　老头子点了点头，他真的饿极了，不管来人是何居心，就是有毒他也要吃，要是死了正好解脱了。
　　他跑过去，一把抢了过来，狼吞虎咽，生怕老头子反悔，因为吃的太急，不小心噎着了，瘦小的脸瞬间涨得紫红。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来，喝点水缓缓。”老人一边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一边把装有水的葫芦口递到他的嘴边。
　　他喝了几口水后终于将卡在喉咙的干馍馍咽了下去，他继续大口咬着，同时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和蔼老人用粗粝的手指抹去他脸上的泪水，慈祥的望着他，“孩子，别哭，慢慢吃，别着急，你这手都流血了，来，老夫给你包扎一下。”
　　他这才感到手心的刺痛，原来刚刚被推倒时蹭破了手心，血沁出来了。
　　老人拉着他的一只手用旁边沟渠里的水清洗了一番，从里面长衫上撕了几块布条给他包扎，“来，另一只，老夫明日去给你寻些药草来敷上，你不要看这是小伤，一点都不能马虎，到时候害了病就苦咯！”边说边处理他的伤口，悉心的挑去嵌入手心的细石子。
　　“孩子，你也别怪那孩子，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啊！皇帝一死，这些个豺狼虎豹就开始争权夺势，可苦了这些老百姓了，唉，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老爷爷，你...你为什么要对我好？你看我长得这么奇怪，你不怕吗？”他把头巾扯开，露出满头的金发，睁着碧绿的大眼睛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老头，害怕看见他和一样嫌弃厌恶的眼神，但潜意识里又想去靠近这个温暖的人，相信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老头刚开始确实是惊到了，但没有丝毫嫌弃，长满茧子的大手覆上他的脑袋，“不奇怪啊，早年间我也是见过外族人的，他们也长这样，都是人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吃人的妖怪，这乱世，老头子看你这小娃儿可怜，能帮衬一点是一点呐。”
　　听到这个回答，他急切的问：“那...那我以后可以跟着你吗？我不会麻烦你的，只要让我跟着你就好了，我会自己找吃的，只要让我跟着你！”语气中是从未有过的欢快和兴奋。
　　“你要跟着我？老头子没本事，跟着我不还是乞讨过日吗？”老头面露难色。
　　“那不一样，我...我就想有个人能陪我，你是除了阿娘外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了，我会干很多事的，我可以帮你讨饭，可以帮你...帮你...总之，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他攥紧老头的衣袖，生怕他走了。
　　老头抚了抚胡须，认真说道，“你当真要跟着老夫？”
　　“嗯嗯嗯！”他连连点头，以后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看你跟我孙儿差不多大，可....哎，不提了，不提了，以后你就是我孙儿，对了，你叫什么？”老头忽然想到什么，眼眶不由泛红。
　　“好啊！以后你就是我阿爷了，阿爷，我叫弗洛奇！”
　　“弗洛奇？老夫叫你小洛吧！好记。”
　　“嗯！”
　　“吃好了吗？小洛，走吧，跟阿爷去找晚上的住处去。”
　　“好！”小洛擦了擦嘴角，拉着阿爷宽厚的大手满足地大步向前，渐渐地，两人消失在这朦胧夜色中。
　　爷孙二人最终在紫襄河岸附近的一个废弃的猪栏里住下，小洛兴奋地睡不着觉。
　　“阿爷，我跟你说，我母亲会跳舞，跳得可好了，而且母亲最美了，可是那些女人们不喜欢我母亲，还有她们的孩子，总是欺负我，我又打不过他们。可是母亲死了，被那些人烧死了，那些人烧了我们的家，还很开心，我很生气，但我没处说理，我不敢。母...母亲她最疼我了，她总是给我带好吃的，还说她吃过了，我知道她是骗我的，大人们都说她是坏女人，可是，我知道母亲都是为了我，我想她了...”他失落地垂下脑袋，眼里闪着泪花。
　　“你母亲一定很爱很爱你，就算她死了也会在天上保佑你的，还有啊，男孩子可不能像姑娘家家老掉眼泪，这像什么话！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哭只会让那些欺负你的人会更加猖狂，所以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哭，老夫最见不到眼泪了，不管是女子还是男子。”老头把小洛搂进怀里安慰道。“你要好好活下去，出人头地，你母亲看见了会很高兴的。”
　　“她真的会看见那一天吗？”大人们总说人死不能复生，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却又说人死后会有灵魂，会保佑爱的人，他不懂。
　　“会啊！只要你想她在，她就在。”夜间的冷风开始起了，老人侧了侧身子，把怀里瘦小的孩子完全笼罩，宽阔的背脊无声承受着有些刺骨的冷风和凉意。
　　见他还是蔫蔫的，老人岔开话题，“好了，不哭了，老夫跟小洛讲讲我的事情吧！”
　　“我本是一名武将，家族世代为皇帝效忠，可那昏君沉迷酒色，听信谗言，竟夺了我的兵权，将我囚禁于府中，各藩王攻到京都城下了倒想起了我，以我妻儿族人要挟，让我带兵守城，可笑至极！我拼死守城终不敌，武功散尽，他们攻入皇城，杀了那昏君，好啊！可我跑回家却发现府中之人逃的逃，死的死，却不见我的妻儿还有我那未出世的孙儿，听人说逃走了，我一路找寻他们，十几年了，可从未再见他们呐！也不是他们是生是死！这一路饿殍遍野，惨呐！”老人低下头却发现怀中的孩子早已经睡着了，无奈的笑了笑，自嘲地笑道，“跟你这小娃娃说有什么用呢！”
　　就这样，爷孙二人一起讨饭，得空时老人会在地上用木棒教小洛认字写字，教他练武来防身，尽管也是常常吃不饱，有上顿没下顿，可他的精神总算比以前好多了，也有了一个九岁孩子该有的天真稚气。
　　天天跟在老人身后“阿爷！”“阿爷！”的叫着，日子虽苦，但相伴的真情很甜，城中每天都有流民死去，有的饿死，有的病死，有的自己寻死，可如今他们爷孙一起，日子再苦，也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