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上，国师在下》孤梦小七

3、第三章 少年是光啊

　　短短一年相处时光，他们早已把彼此当做亲人，可穷人的幸福和美好总是那么简单却又不堪一击。
　　那天，一个妇人的挎篮里的一个果子掉了出来，滚到离他不远处，趁没有人注意到，他就大胆上去捡，却惊了公孙家小公子的爱驹。
　　公孙家的小公子是城中出了名的骄纵公子哥，没有人敢顶撞他，他脾气很暴躁，传闻有个舞姬跳舞时不小心摔倒便被砍去了双足，有个小厮端茶时把茶水洒到他的衣衫上就被砍去了双手。
　　可这个公孙家的小公子才不过八岁而已，就如此草芥人命，心狠手辣，只因他是公孙老太太捧在心尖的宝贝孙子。
　　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掀开马车上的帘子，踩着一个跪在地上的小厮的背跳了下来，周围的行人看到他早就躲得远远的，窃窃私语。
　　“这小乞丐真是倒霉，哎...”
　　“碰上公孙小公子，怕是活不成了...”
　　旁人们的话语因为隔得远并没有传到公孙小公子耳中，他正在气头上，矛头直接对准了地上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身上。
　　“尔等贱民竟敢惊扰我的小雪，来人，给我打，往死里打！”华冠玉服的奶娃娃竟说出如此残忍的话，似乎人命是世间不值钱的东西。
　　随行的仆人闻声举起手腕粗的棍子就要落下，不远处的老人连忙冲过来把他紧紧护在怀里，赔着笑脸说道，“大人，我孙儿不懂事，冲撞了您，您不要跟我等贱民置气”
　　棍子重重的落在老人还算硬朗的背上，小洛听到身后的闷哼，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哭着喊；“不要打我阿爷，不要！”
　　“大人，我错了，求您，求您放过我们吧！”可奶娃娃并没有一丝动容，如同看蝼蚁般享受着他脸上求饶痛苦的表情。
　　仆人们没有得到小主的命令，也不敢停。没多久老人就被打得吐血，溅的小洛满脸都是，脸上却仍挂着慈祥的笑容，“小洛，阿爷不是跟你说过，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不许哭！”
　　“阿爷，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小洛急的快哭了，可眼泪又被阿爷的话憋了回去。
　　“哎呀，真可怜，要不我们上去...”
　　“你找死吗？那可是公孙家的小公子！你敢跟他对着干？”
　　“可...”围观的好心路人想要上来求情，可想到公孙小公子的手段，也只是有心而无力。
　　大概过了一刻钟，老人感觉自己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可能已经麻木了，他应该撑不住了。
　　“阿爷怕是陪不了你了，今后要坚强活下去啊！要活下去！活...”还没说完，呼吸就彻底停止了。
　　小洛的阿爷为了保护他被活活打死了。
　　“阿爷！阿爷！我不哭，你不要死，不要死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到花灯节，一起，一起吃花糕吗？我们说好了，你不能...不能骗我呜呜呜”
　　“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现在我又要一个人了，我不要！我错了，我不该捡那个果子的，都怪我，都怪我！”小洛紧紧抱着阿爷渐渐冰冷的身体，哭的绝望。
　　公孙家小公子打死了人，竟然拍手叫好，“死得好！谁叫你们吓着了我的小雪，活该！给我继续打，把那老头拉开，那小鬼可一点都没打着！”
　　随从粗暴的扯开阿爷，扔到一边，乱棍就落在了瘦小的小洛身上。可他还想着阿爷，一边被打，一边艰难地爬向阿爷。
　　“公孙轩徒，住手！你在干什么！”一个俊美英朗的少年骑着一匹汗血宝马，大声呵斥道，少年跳下马，夺过一个随从手中的棍子，怒得丢在地上。
　　“还不住手！公孙家大公子的话也不听吗？！”那些随从吓得连忙把把长棍丢在地上，跪着不敢抬头。
　　“大哥！是这些个贱民吓着了我的小雪（马），我才给他们点教训而已...”对这位家族中寄予厚望的大公子，他还是有点畏惧的。
　　“给点教训？都把人打死了！你在家里胡闹就算了，这在大街上你也这般跋扈，看来我得叔父那儿喝杯茶了，呵。”
　　少年犀利的眼神和轻佻的语气让公孙轩徒的心不由一颤，他知道大哥是真生气了。
　　要是他阿爹知道了，肯定免不了一顿打，换作往常，他爹是不会计较的，但要是大哥去说，他爹不论如何都得教训他做个交代。
　　“别啊！大哥！我错了！下回不会在大街上打人了！”公孙轩徒讨好的拉着风姿绰约的少年的衣袖。
　　“还有下回？！不在大街上打人？在家里打吗？看来你真是不知悔改！顽劣至极！”少年甩开公孙轩徒，向蜷缩成一团的小洛走去。
　　“你没事吧？家弟生性顽劣，你阿爷的事实在...对不住，，我让他给你赔不是，公孙轩徒，还不快滚过来！”少年一把拽过公孙轩徒让他跪在小洛面前，给他赔不是。
　　可公孙小公子心高气傲，哪受过这气，就是不吭声。
　　“哑巴啦！那看来不让你成为真正的哑巴都过不去了！你知道我做的出来的。”少年阴鸷的眼神吓得公孙轩徒立马怂了。
　　“我错了，多少银子我都可以赔给你！”公孙轩徒不情不愿地喊道。“银子？呵，银子能让我阿爷活过来吗？！我要你死！”小洛愤怒地冲公孙轩徒大喊，一把扯过他的衣领，用力掐紧他的脖子，脸上满是鲜血，凶狠的眼神好似地狱里索命的恶鬼。
　　公孙轩徒哆嗦着，看向少年求救，可后者笔直的站在一旁，不屑一顾。“你不能杀我！我爹可是城主他大哥！瑾哥，你救救我！他就是个疯子！”见公孙轩徒被吓得差不多了，少年出手拉回了他。
　　他揉了揉被掐红的脖子，叫嚣着，“你这刁民，我一定会杀...”
　　“杀什么？嗯？公孙轩徒，看来教训还不够啊！是吗？”少年低头凑到公孙轩徒耳边说道。
　　“够了够了，大哥，我谁都不杀，我回家，我回家。”公孙轩徒跌跌撞撞跑了，顾不上他的爱驹，随从们也慌张地拉着马车跟了上去。
　　“起来吧！”少年伸出手，却被小洛一把打开，“不用你假好心！”他忍着浑身的疼痛，一步一步向他阿爷挪去，打算把他拉走好好安葬。
　　小洛与少年而言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但看着小洛那双干净碧绿的双眸里的倔强，少年莫名地产生了兴趣，就是想把他收入幕中。
　　他跟了上去，也没在乎小洛对他的敌意，主动帮瘦小的他把他阿爷的尸体运到自己的汗血宝马身上，驮着走在前面。
　　“随便你怎么说，假好心也好，真心也罢，你现在杀了他，能全身而退吗？你不能，那不就是同归于尽吗？那你阿爷不是白死了，到我府中来吧！我定护你周全，等你羽翼丰满再报仇也不迟。”少年拉着马在前面走着。
　　“为什么帮我？他不是你弟弟吗”小洛在后面跟着，怀疑道。
　　少年挑了挑嘴角，轻嗤，“弟弟？他可从来没把我当大哥，二姑父一家不过一个小小的旁支，在城中打着我爹大哥的名号作威作福，真当我们家瞎了吗？要不是秀淑姑姑，他们根本入不了族谱，我真看不起靠女人的男人！可惜秀淑姑姑死的早，朱临峰转头就纳了四个小妾，就他能生出什么好东西来，真不知道姑姑怎么就看上这种人了。”
　　少年转过头，笑着看向后面的人儿，逆着阳光，小洛就这么直直看着少年满是善意的双眼，心跳不由漏了一拍。
　　那一刻，眼前的少年似乎浑身发着光，是有温度的光！驱散了他心里的寒意和黑暗，剑目星眉，棱角虽然还没有那么分明，却也惊为天人，世间怎么会有人生的这般俊朗？
　　不对！他在想什么！他撇过脸，慌忙避开前面少年的视线，耳朵和脸都热热的。
　　“所以，等你有能力报仇时，他，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绝不过问一句。”突然，少年一步一步靠近小洛，直直站在小洛面前，垂眸看着他，温柔的说，“那么，现在，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
　　小洛不由脸色一红，弱弱地问，“为什么是我？”
　　少年耸了耸肩，摸了下脑袋，若有所思，然后笑着说，“我也不会知道，心底的直觉吧！以后我做你大哥，保护你！愿意吗？”
　　小洛一时语塞，就这么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说要做自己哥哥的少年，却不知情根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许久，他点了点头，“好，哥，我跟你回家。不过，我阿爷...”
　　“这个，今日之事是公孙家对不住你跟你阿爷，这样我带你去公孙老宅后的阴山，那里没有人敢乱挖，我们祖上的人都安葬在那。”知道他终于同意跟自己会回家了，少年莫名地高兴。
　　“这不太合适吧？被人发现了怎么办?”毕竟是人家葬先祖的地方，小洛有点担心。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啊！这山这么大，不会有人发现的，就算发现也没事，我这点权利还是有的。”少年颇自豪的说。
　　“快走，天黑了就不好了，等下我叫几个小厮来帮忙。”很快，两人停在公孙府门口，少年进去叫人去了，不一会，少年带着五个小厮拿着铁锹，锄头出来了。
　　少年继续牵起缰绳走在前面，和身后的小洛交谈。“等下，我们先去棺材铺买个棺材。”“不不不，不用买棺材。”小洛连忙挥挥手拒绝，人家收留自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如今又帮他操办安葬事宜，他实在受之有愧。
　　冤有头债有主，公孙轩徒才是他的仇人，眼前的少年虽然也是公孙家，但他不会迁怒与他，这点他还是分得清的。
　　“应该的，你没去官府告我们公孙家已经很好了，再说了你是我兄弟，你阿爷就是我阿爷，你不要有负担，以后我有难时，你可一定要帮我啊！哈哈哈”少年爽朗的话语传到小洛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知道就算告到官府也无济于事，毕竟在徽襄城公孙家才是可以一手遮天的权贵，少年的话不过是安慰他而已。
　　他不敢相信这世界还有无条件对他好的人，除了母亲和阿爷。但眼前的少年，却让他放下了所有戒备，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其中缘由。
　　“你不说，我也一定会帮你的！”小洛郑重承诺道，而他这一辈子也是如此做的，哪怕当年那个意气少年已不再。
　　两个时辰后，小洛阿爷终于入土为安了，不仅有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还有墓碑，刻着秦决大将军和孙儿弗洛奇，这是小洛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少年看着小洛泛红的眼眶，忍着不哭的模样，不由心疼，“想哭就哭吧！没人笑话你。”
　　“不，我答应阿爷不会哭了，我不会哭的！”小洛吸了吸鼻子，忍着不让眼泪掉下。
　　“唉，怎么这么倔？走吧，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我们在山下等你。”少年似是明白小洛不想让别人看见脆弱的一面，就领着随从下山了。
　　“阿爷，谢谢你肯收留我，谢谢你保护我，公孙家大公子收留了我，我会好好活下去的，我...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我保证！我一定要杀了公孙轩徒！对了，以后每次来我都会给你带最好的酒和最...最香的烤鸡，对了，还有花糕，每年花灯节，我都会给你带，我们一起吃，一起....吃...呜呜呜，阿爷，我又哭了，就在让我哭一次吧！以后我绝对不哭了！”
　　终于瘦小的少年跪在墓前，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捂着嘴，牙齿紧紧咬着手指，不住地啜泣。
　　好一会，小洛拖着跪得发麻的双腿一步一步走下了山，回头，满眼的不舍伤心，再回头，是坚定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