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上，国师在下》孤梦小七

1、第一章 好好活着，别回头 城西的

　　城西的一座破茅草屋的墙角下蹲着一个穿着破烂衣裳的男孩，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上面沾了不少泥土和枯叶，晶莹碧绿的双眼不住的流泪，咬紧牙关却没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他听着屋内迷乱不堪的声音，抱紧双膝，目光落在一旁的石砖上，曾经多少次，他想拿起砖头冲进去打死那些无耻之徒，可他不敢，他也做不到，他才七岁，没有勇气杀人。
　　母亲总告诉他长大一切就会好了，可长大要多久啊！这种饱受冷眼，人人都可以上来踩一脚的生活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了，身上每天都会添新伤，哪怕躲在家里，外面那些臭小鬼们也会朝他家丢石块，是不是死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洛儿，过来，我知道你在。”屋内温柔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内心的挣扎。
　　他站起身来，掸去身上的泥土，理了理头发，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笑着走进去。
　　是啊！他还有母亲，如果他死了，她该多难过！等他长大了他一定要让那些欺负过他们的人尝尝这种被欺辱绝望的滋味！
　　“不是出去玩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同样金发碧眸的女人温柔地抚了抚怀里的小孩的脑袋，细心帮他挑去头发上的枯叶和泥土，她知道他又受委屈了，可现在的处境，她这个母亲除了安慰什么也做不了。
　　“母亲，我想离开这里，他们都不喜欢我...”男孩埋在女人怀里闷声说道。
　　他是前朝皇帝的遗腹子，他的母亲是进献入宫的异域舞姬。各藩王争权夺势，拥兵自重，一朝攻入皇城，前朝覆灭，母亲逃难至此，生下了他，为了养活他，她以身体侍人，成了人人喊打的□□。皇帝一死，时局动荡，各藩王争权夺势，割据混战，百姓民不聊生。
　　一滴清泪划过女人光洁白嫩的脸颊，她浅叹一声，“哪里其实都一样啊...”
　　“哦，对了，洛儿，看！是银子哦！可以买你爱吃的大肉包子了！”女人不想让悲伤的情绪影响到儿子，转而笑吟吟献宝似得捧着一把碎银子凑到他面前。
　　“啪——！”他一把打开女人的手，银子撒了一地，女人也没生气，下了床，把银子一个一个拾了起来。
　　“母亲！能不能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他低着头大声喊道，声音颤抖着，这是他第一次对母亲这样说话。
　　年轻貌美的女人没说话，坐回床上，把银子装进一个破布袋里。
　　见母亲无视自己，他知道母亲没听进去自己的话，可他还想再试试。
　　“母亲！就...就算为了我行吗？”
　　“为了你？洛儿，母亲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你！你吃的用的穿的哪样不是我用...换来的？”女人眼里噙着泪水质问道，她心里也委屈，她何曾不想离开？不想做规矩本分的良母？要不是知道有了小洛，她早就自尽了。
　　她转过身揩去眼泪，背对着他，收拾好情绪，淡淡说道，“洛儿，母亲让你蒙羞了，母亲对不住你，可母亲除了这副皮囊还能换点钱来养你，还有什么呢？”
　　因为长相，旁人根本不会用她，再加上战火连天，人人自顾不暇。
　　看到她脸上痛心失望的神情，他纵使内心百般的委屈也一句吐不出了，他只觉得心疼。
　　“母亲，我错了。在我心里，母亲是最好的，只是我不想看到母亲被这般欺辱...”他抱紧女人纤细的腰肢，脸埋进她的怀里，委屈、绝望的泪水如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濡湿了她的衣襟。
　　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人用尊严换来他的生机，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保护养育他已经不易，他还那般对她说话，实在不该...
　　“贱人！偷人偷到我家来了！好大的胆子！看我不好好收拾你这个狐狸精，替天行道！”屋外一阵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女人连忙把他塞进家里唯一的一口陈旧的木箱里，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洛儿，不要出声，娘一会就回来了，晚上一起吃肉包子，记住，不要出声。”
　　说完，木箱的盖子就落了下来，随之而来的就是清脆的巴掌声和嘈杂的讥讽。
　　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母亲每次回来身上都会有深深的血痕，那是女人的指甲划出来的，他心疼地给她呼呼，可她总说不疼，怎么会不疼？不过是为了让他安心罢了...
　　“贱人！让你成天勾引男人！你知道我是谁吗？他是城主的女婿！你也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为首的女人虽然穿着上好的绸缎，戴着漂亮奢华的簪花珠饰，却身材干瘪，生得一副刻薄小人像。
　　她一手插着腰，一手揪着一个模样周正的男人耳朵。
　　这种泼妇怎会得男人欢心，男人看着被欺负的美妙人儿不由心疼，他是流落至此的一个书生，听说城中有一位绝美的娘子，人美身段好，他本想来看看，没想到这位娘子看见他什么也没说，开了门让他进去后就开始脱衣服，他没忍住就....
　　不过他想好了，等他娶了城主女儿后再想办法纳她为妾。
　　他怒得挣开身旁说着尖酸不堪话语的女人，上前想把地上的可怜人儿扶起来，却被身后的一句话生生止住的所有动作。
　　“陈生，你还想不想要你的前途了？！”
　　女人口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他不能因为一个风尘女子断送自己的大好前程，至少现在不行！
　　他无奈地收回手，忍着不适的生理冲动抚上城主女儿粗糙的脸庞，“兰儿，你知道，我心软最见不得女子哭，今日之事是我不对，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回去你想怎么罚我我都接受。”
　　他说着说着便拉着女人的手往屋外走，没有办法直接对她施以援手，只能这样帮她了，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错。
　　“走什么走！这种女人都祸害多少人了！今天我就要好好教训这个狐狸精！”
　　“就是就是！兰儿小姐，你不知道，就是因为这狐媚子，我家的都不回家了！”
　　“我家的也是！兰儿小姐，你可要替我们做主啊！”
　　“这女人就是下贱！兰儿小姐可不要心软！”
　　“...”
　　看热闹的妇人们声声附和道，她们早就看这个金发女人不爽了，但就是不敢杀人，毕竟杀人是要偿命的，平时也就嘴上发泄发泄。
　　“下贱，呵——”她垂眸轻嗤，到底谁下贱！这些男人上赶着趟儿来她这，一个个的，自己管不住丈夫，就怪别人下贱！
　　一声又一声巴掌重重落在瘦弱的女人脸上，可女人什么也不说，她不想反抗，反抗只会换来更加残暴的毒打，反正等她们气消了就会走了，忍忍就好了。
　　可这一次，对方连忍的机会都不给她了...
　　“兰儿小姐，人都要打死了...我我...我家里有点事，我先回去了...”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衣服上满是鞋印，头发凌乱，嘴角流着血，气息弱的只进不出，真闹出人命，这些无知妇人倒是慌了，一个接一个找借口跑了。
　　“打死便宜她了！来人，烧了！”城主女儿领着众人退到屋外，让随从点火，可后者磨蹭半天火就是点不上。
　　“怕什么！出了什么事我担着！我可是城主女儿！再说了，烧死这狐狸精，我这是替天行道！”她一把夺过随从手中的火折子，就要点破屋的茅草。
　　“兰儿！不要胡闹！”陈生难得如此严肃对她说话，却是为了另一个女人，她心里更气了。
　　“你心疼了？那我更要烧死她了！我跟她，你自己选！”她对上清朗书生的双眸，感觉到拿着火折子的手被松开后，满意地笑了笑。
　　火舌一接触到干燥的茅草便开始肆意蔓延整个屋子，霹雳吧啦的火焰不一会儿侵入屋内，地上的女人原本快要昏死过去，被浓郁的黑烟呛得清醒，她连忙爬起来，顾不上浑身疼痛，打开箱子，随手扯来一块破布，包住弗洛奇的小脑袋，抱起瘦小的他就要把他往窗户外丢，可他的手死死拉住她的手臂。
　　“母亲，我不走！我们一起死吧，我不要跟您分开！反正这样的日子也没意思！不如死了算了，我不怕的！”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
　　“可我怕！洛儿，你是母亲的希望！以后不许再有这种想法，不然母亲会很伤心。好好活着，母亲会一直陪着你的。”女人已经感觉到背后火焰传来的噬人的温度，用力掰开他的手指，把他往外推。
　　“不！母亲，我不走！你骗人！”
　　“弗洛奇！我再说一次！好好活着，为了母亲，好好活着，别回头，快走！”女人狠了狠心，用尽全力把他往外丢，窗户的位置不低，仍出去一定会受伤，可总比被烧死好！他可是她怀胎十月，拼了命生下来的骄傲！她绝不会让他跟她一样就这样死去。
　　弗洛奇站起身就要往她这边跑，可母亲威严凌厉的眼神让他止住了步子，母亲嘴里说着什么，他听不清，但他懂了。
　　“洛儿，母亲爱你，还有，对不起...”
　　熊熊的烈火吞噬了整座茅草屋,“轰——”的一声，屋子塌了，红色的焰火就像鲜血一样染红了天际，裹挟着浓浓翻滚的黑烟和女人们的欢笑声，弥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