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上，国师在下》孤梦小七

19、诸葛兰沁 公孙昊

　　公孙昊刚回府，一个小厮就上前跟他说，“二公子，大公子让奴才同您说一句，他去蓬云仙阁了，让您有事去哪儿找他。”
　　蓬云仙阁？徽襄城最大的酒楼，名字虽清雅十足，实际就是个达官贵族子弟花天酒地的地方。
　　阿瑾去哪儿作甚？难道——是去见诸葛嫡女？
　　公孙昊一想到这，莫名恼火，应了一声“知道了”便挥袖走了，他把自己关在轩墨斋里，桌上，下人们提前准备好的香茗正冒着丝丝热气，清香入鼻却没有一丝想喝的欲望。
　　阿瑾现在是不是跟她相谈甚欢？传闻诸葛嫡女才貌双绝，世间男子都趋之若鹜，阿瑾见她会不会也醉心于她呢?
　　想着想着，他心里越发压抑难受，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往床上一躺，呆呆地望着床顶的纱帐，不知怎的，眼泪就不争气的从眼角流出。
　　不许哭！他如是告诉自己，手指揩过泪痕，泪意总算是止住了，但眼眶终是委屈得泛了红，他起身出了府。
　　明明不想见阿瑾的，可他理智回笼时，人已经站在蓬云仙阁的门口了。
　　怎么这般厚颜无耻？！他心里狠狠唾弃自己口是心非的举动，正打算转身回去。
　　“小洛！你怎么来了！快上来！”上午小洛突然语气很冲，公孙瑾只当他是到了年少叛逆的年纪，做大哥的也不跟他计较，虽然心里确实有点伤心。
　　公孙昊抬头望去，只见阿瑾大半个身子探出窗户，傻笑着冲他挥手，招他过去。
　　想到自己上午的无礼之举，阿瑾毫无芥蒂的开朗笑容让他顿时感到羞愧难当，他低头回了句，“不不了，我就是路过，我我先回去了。”
　　“哎——小洛，别走，你站着别动，我马上下来。”公孙瑾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说完便咚咚咚跑下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几缕长发因跑的太快显得有些凌乱。
　　“小洛，你到底怎么了，还有你说反正我都是什么，我没太明白？”公孙瑾微微喘着气说道，手却没有松开，他怕自己一松手，这阴晴不定的小狐狸扭头就溜没影儿了。
　　公孙昊脸色一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另外一只手紧紧揉攥这银白的衣角，“没没什么，上午是我心情不好，说话多有顶撞，对不起，阿瑾...”
　　“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朱临峰？他是不是打你了？可有受伤？”
　　看着他焦急担忧的脸庞，公孙瑾心里苦涩翻腾，能不能不要这样关心他？能不能不要再对他这么好，他怕自己会深陷其中，会——舍不得放手，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来...
　　“没事，跟他无关，阿瑾你不要问了，我...”不想说。
　　“好好好，我不问了，小洛，你陪陪我吧，我太无聊了。”公孙瑾拉着他的手腕，晃了晃，像是在——撒娇？
　　“你不是有美人陪着呢吗？”
　　说完，两人都愣住了，公孙昊才发觉自己说这话的语气有多酸，像个怨妇抱怨出轨丈夫一般，他脸一红，连忙补充道，“更何况，诸葛嫡女岂是我一个毫不相干的外男能见的？”
　　“怎么毫不相干了？！你是我兄弟！要不是老狐狸逼我来，我才懒得见她！我都坐半天了，还不来，说什么马上到马上到，我都喝了几盏茶了，这马腿怕不是半路跑断了？！诸葛嫡女，架子倒不小。”公孙瑾气呼呼地吐槽道。
　　他边说边把公孙昊往楼上带，“小洛，你就当陪陪我，我且在等一盏茶的时间，再不来，我们便回府。”
　　“...嗯。”
　　人都连哄带推进了酒楼，也坐下了，他还能说不么？
　　这酒楼的布置很特别，二楼贵客的规格有两人的，四人的，也有八人的。老狐狸偏偏订了两人的，横椅一人坐绰绰有余，两人一起的话就显得有些挤了。
　　公孙昊与他同坐，努力往窗子那边挪，尽量减少跟他的肢体接触。
　　“小洛，动筷子啊！这桌好酒好菜可不要浪费了。”公孙瑾热情地给他夹菜，仿佛跟他有约的是他一般。
　　“诸葛小姐还没来，我们先吃不妥。”
　　“我管她妥不妥，要不是等她，我用得着吃这冷了大半的饭菜吗？种粮食很辛苦的！哦，小洛，我重新给你点一份吧，小二——”
　　公孙瑾才想起来这饭菜都是冷的，他皮糙肉厚，吃不坏；小洛还是吃点热乎的比较好。
　　“不用了！”公孙瑾连忙动筷子吞咽了两口，他本来也没什么胃口，在点一份怕也是吃不了太多的，他可不想浪费粮食，毕竟，种粮食是很辛苦的！
　　“阿瑾，我不太饿，凑合两口就行了。”
　　其实他从流管署回去，一直在烦阿瑾的事情，根本没用午膳。
　　“哦，好吧。”公孙瑾埋头狼吞虎咽，看起来饿的挺狠的。
　　在等的过程中他就一直纠结到底要不要先吃，看到公孙昊来了，也懒得等了，想着吃完就回去了。
　　“那诸葛小姐没用膳怎么办？”公孙瑾抬眸答道。
　　“再赔她一桌呗。”
　　那漫不经心的语气似乎在骄傲地宣布“我不差钱”的事实！
　　公孙昊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说实话，这冷饭冷菜的味道并不好，口感滋味都大大减价，也只有阿瑾能吃得如此香，如同天赐美味一般。
　　“公孙公子！抱歉，我来晚了。”一道温柔似水的女声响起，那声音就像清脆的百灵，让人一听便心生好感。
　　来人身姿婀娜，娇美却不失英气，柳眉朱唇，面若羊脂白玉，一对桃花眼天真无害，一袭淡蓝纱裙带着浅浅桃香，步履款款而来，身后跟着一个贴身丫鬟。
　　总结就是端庄大气，不愧为徽襄城大家闺秀之首。
　　公孙瑾头都没抬，没好气地说，“你的马呢？”
　　“什么马？公孙公子，你是说马车吗？在酒楼外啊。”诸葛兰沁主动坐在他对面，眉眼含笑，认真答道。
　　一旁的公孙昊忍住想笑的冲动，闭口不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是说马上到的马，它的马腿还好吧？”诸葛兰沁愣了两秒，她知道他是在怨她不守时，白让他等这么久。但她就是故意的，谁让他之前驳了她的面子，让她难堪。
　　红唇微微笑道，“公孙公子，你莫要打趣我了，家中有事耽搁了，实在抱歉，要不明日我请你吃饭当做赔礼吧。”
　　“不用了，小二，把你家招牌再上一份。”
　　伸手不打笑脸人，诸葛兰沁已经赔礼道歉，公孙瑾也不好再说什么。
　　看着桌上已经吃过的饭菜，竟然不等她？！诸葛兰沁心里是窝着火的，好在公孙瑾还有点风度，知道重新给她点一份。
　　“阿瑾哥哥，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小时候我都是这么叫你的。”
　　诸葛兰沁如今芳龄十九，初见公孙瑾的那年，她四岁，他十岁，家中举办宴会，淘气的她不慎落水，是他救了她。从那以后，她就天天跟在这个特别有安全感的大哥哥身后，不让别的女孩子靠近他半分，可惜半年后他就跟着老狐狸去军营锻炼了，从那以后她就很少见他。
　　“你都说是小时候了，算了，随便你。”
　　一个称呼而已，公孙瑾并不在意，更何况，今日过后，他们应该再没交集了。
　　“阿瑾哥哥，你为什么一直不娶亲啊？”
　　见公孙瑾埋头吃饭，丝毫没有要跟她聊天的意思，诸葛兰沁先开了口，打破这迷之尴尬的气氛。
　　一旁的公孙昊瞳孔一震，他也想知道...这里面会有他的因素吗...
　　公孙瑾咽下嘴里的肉块，淡然说道，“功业未建，何谈小家？”
　　其实，这只是一方面，他觉得跟小洛、老狐狸。阿娘这样和和乐乐地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可阿瑾哥哥已经作了一番丰功伟业了啊，琼落黄泉一战之后，阿瑾哥哥早就威名远扬，其他城主都有所顾忌，徽襄百姓也安宁太平。”
　　“安宁太平？表面而已，哦对了，诸葛小姐，劳烦你回去跟你阿爷好好说说，我小时候可没有说过要娶你这话，所以并不存在戏言一说。”
　　谁说的公孙瑾也不点明，毕竟女孩子脸薄。其实两人心里清楚的跟明镜似的，当初是诸葛兰沁吵着闹着要嫁给他，还说要定娃娃亲，但公孙瑾死活不应，这场闹剧就不了了之了。
　　诸葛兰沁想到往事脸色羞红，倒平添了几分娇媚，“阿瑾哥哥，我那是年少无知瞎说的，回去我就跟阿爷说清楚，阿爷可是为难你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见她眼中泪水氤氲，像是要哭了，公孙瑾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连忙摆手说道，“也没什么事，你可别哭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那阿瑾哥哥可厌我？你还可以做我的阿瑾哥哥吗？”诸葛兰沁用秀帕揩去眼泪，眸中带着期待的光望着公孙瑾。
　　公孙瑾没说话，他不想跟她有太多牵扯，但又不知如何拒绝。
　　“阿瑾哥哥，我只把你当哥哥，像小时候一样，你不要误会，我有心悦之人的。”
　　“这样啊，可以，不过我脾气不好，你可别指望我能当个好哥哥。”
　　诸葛家跟公孙家关系不错，公孙瑾不想因为自己撕破脸，反正人家有心仪之人，自己就当多了个妹妹好了。
　　“阿瑾哥哥，我知道你喜欢兵书杂文，我这刚好有裴铭将军所著的《华炎录》。”
　　“可是那个以一己之力击退百万蛮夷厉兵的开国大将军裴铭？”
　　公孙瑾眼睛一亮，要说他最崇拜的人便是裴铭大将军了，他早就听闻他的赫赫战功以及诡谲谋略，裴铭替皇帝打下江山，统一中原，建立墨氏王朝，可这王朝仅仅延续了两百年便结束在前朝昏君手中。
　　关于裴铭的历史记载并不多，尤其是他所著的兵书《华炎录》，世人只听闻，却从未见过，如果有，也只是孤本了。
　　“没错，就是他！回去我便把书差人送去给阿瑾哥哥可好？”
　　“不必麻烦了，明天我去诸葛府找你，多谢诸葛小姐了。”
　　“好呀，阿瑾哥哥，但是我有个条件。”
　　公孙瑾闻言皱眉，他就知道她没这么好心，但还是很想看看偶像的著作，语气冷了几分说道，“什么条件？”
　　“条件就是阿瑾哥哥以后不要叫我诸葛小姐了，叫我兰沁吧！”诸葛兰沁的桃花眼溢满了娇俏的笑意望着公孙瑾。
　　还以为什么条件呢？就这？这诸葛小姐倒是不同于小时候那般刁蛮无理了，公孙瑾笑了笑，“诸葛小——兰沁妹妹，那我就先谢过你的好意了。”
　　“阿瑾哥哥，我们之间不用说谢不谢的。”
　　公孙瑾没接话，扭头便看见小洛一直盯着窗外，心不在焉的，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跟诸葛兰沁介绍道，“兰沁妹妹，这位是我兄弟公孙昊！小洛，这位诸葛兰沁。”
　　公孙昊嘴角扯出一抹生涩的笑，开口道，“诸葛小姐，在下公孙昊，幸会。”
　　诸葛兰沁这才认真打量在公孙瑾边上一直默不作声的人，公孙昊的事情她也是听闻过的，微笑着说，“原来是阿瑾哥哥的弟弟啊！早就听闻阿瑾哥哥有个芝兰玉树的弟弟，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常人。”
　　不同常人，是指他的外表吗？公孙昊礼貌地笑笑，“诸葛小姐也国色天香，寻常女子不可及啊！”
　　“昊公子，您过奖了。”
　　公孙昊懒得再跟她商业互吹，待在那里只觉得难受的很，身心都难受。
　　“阿瑾，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公孙瑾连忙起身，“小洛，我跟你一起，兰沁妹妹，你慢用，我们先告辞了。”
　　“好！”诸葛兰沁笑着站起来目送他们离开。
　　这时一旁的丫鬟不满地说，“小姐，你看他竟然把你一个人留下，自己先走了！真是一点男子风度都没有！”
　　“阿月！他怎么样我自己清楚就行，你没资格说他。”诸葛兰沁厉声呵斥道，方才的那副温婉可人早已消失不见。
　　那丫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姐恕罪，奴婢实在替小姐不值才——”
　　“起来吧，阿月，不用替我不值，值不值，你且等着看吧。”诸葛兰沁拿起玉箸，慢条斯理地小口吃菜，心情甚好。
　　年少无知是假的，情窦初开是真的，想当妹妹是假的，想当娘子是真的，公孙瑾这个榆木，迟早是她诸葛兰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