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上，国师在下》孤梦小七

16、阿瑾的婚事 回到轩

　　回到轩墨斋，公孙昊总觉得身上沾了若有若无的腥臭味，便当着洛竺的面脱了外衫，转身从暗格里拿出几身黑衣递给他。
　　“阿竺，这些衣服你接着，忙活了一晚，你也累了，去赵家老宅好好睡一觉，明日再来府上找我。”公孙昊淡淡说道，眼底满是倦意。
　　城南赵家老宅，洛竺是知道的，当初主上让他寻一处宅邸以备不时之需，正巧赵家举家搬迁，于是他就替主上买下了赵家老宅。
　　洛竺抱着叠的整齐的衣服，低着头欲言又止。
　　公孙昊知道他的疑惑，扬唇笑道，“阿竺可是不解我为何不事先告诉你会去乱葬岗？”
　　他闻言抬眸，堪堪对上公孙昊眼中的温柔笑意，他一时失神，微微点了下头。
　　“阿竺啊，我跟你说过做任何事情都要以自己的安危为首，我不事先告知你是想看看你如何应对，可说实话，我有点失望。”
　　察觉到主上语气中的失落，他急的跪地抬头慌忙解释，“主主上恕罪，是属下愚钝，属下会去影铩处自请领罚。”
　　影铩处是公孙昊一手经营的暗卫营，人不多，加上洛竺只有五个，他们被安置在赵家老宅，任凭公孙昊与公孙瑾调遣，但很少接到死令，一般都是收集把柄。
　　公孙昊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扶起他，“洛竺，我不是要责罚你的意思，做我的暗卫第一条就是保护好自己，你若做不到便自行...”离去吧。
　　“能！我能！属下保证不会再有下次，还请主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洛竺言辞恳切地说道。
　　他的心很慌，一想到日后再也见不到主上，他心里那种窒息感一点也不比对公孙轩徒的恨意少。
　　哎，洛竺就是吃硬不吃软，果然态度强硬一点才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公孙昊无奈垂眸，拿出银票跟伤药塞到他手里，
　　“收着，需要什么自己去买，对了你去问问严修还缺什么，钱不够来找我。”
　　严修是影铩处的总管司，当初他被人追杀是公孙昊救了他一命，公孙昊本来就是出于好心帮一把，可严修也是个死轴性子，赖着不走非要报答，说要替他组建一支精炼无绝的暗卫，他认死理，公孙昊也就由着他去了。
　　洛竺看着手中的银票跟伤药半晌不动，他不累，他想每时每刻都在主上身边，公孙昊看出了他的心思，只以为他是忠心内疚，大手覆上他的肩膀，安慰道，“洛竺，回去吧。”
　　洛竺抿了抿唇，把刚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应声离去。
　　公孙昊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便往床上一扑，扯过一角衾被，闭眸安神。
　　朱临峰那院这一夜可不安生，哭声，叫骂声，惨叫声...就没停过，孙芳若趁人不注意从衣袖中倒出粉末，撒在公孙轩徒血肉模糊的断腿处，然后若无其事地退到一旁，给老大夫腾空间，看着手忙脚乱的众人，她勾唇轻嘲。
　　天道好轮回，苍天可不会饶了公孙轩徒这个杂碎的！
　　刚睡着没多久，大大咧咧的某人就推门而入，公孙昊睁开眼便对上他清亮的眼眸。
　　阿瑾的眼里似乎是心疼...
　　公孙瑾不知怎的，看到公孙昊眼底的淡淡乌青，觉得十分碍眼，身体不受控制般的伸出手，粗糙的指腹就落在那乌青上，细细摩挲。
　　公孙昊薄唇微微张着，不知该说什么。
　　阿瑾是不是也...不会的，他只把我当弟弟而已，我在期待什么...
　　他撇过脸，避开了公孙瑾的触碰，刚才的那些旖旎气氛顿时烟消云散，他往边上挪了挪坐了起来，“阿瑾，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公孙瑾收回停在空中半晌的手，懊恼自己刚才的无礼之举，赔笑道，“害，还不是朱家那院太吵了，我睡不着就起了，小洛你...再睡会吧。”
　　朱家那院太吵？他可不是傻子，两家隔得几条大道的距离，声音怎么可能会传到这边？阿瑾连撒谎也不会真是笨的可以...
　　他确实很乏倦，正要躺下继续睡时，屋外传来小翠（丫鬟）的声音——
　　“大公子，老爷让你去正厅。”
　　公孙瑾剑眉微皱，他们家没有请早安的惯例，规矩礼节方面除了正式场合都是随心而为，除了一同用午膳晚膳外，一般都不去正厅，除非有贵客上门或者要事商议。
　　他扭头问了句，“老狐狸要做甚？”
　　“回公子，这...奴婢也不知，不过诸葛家来人了。”
　　诸葛家？无事不登三宝殿，诸葛家上门要么谈商事要么谈婚事，要他去？那肯定就是后者了，他早就表明态度，暂不谈婚事嫁娶，怎么还来？
　　他没好气的说道，“跟老狐狸说，我起不来，就不去了！”
　　说着就往公孙昊床上一躺，打着哈欠轻轻推了推他，“小洛，你往里挪挪，给大哥腾个地方，哎——真困...”
　　屋外的小翠急的都要哭出来了，声音颤抖着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掉出来，“公公子，老爷问起来，奴奴婢...”
　　“阿瑾你不是才说睡不着吗？去吧，再不去义父真要恼了。”公孙昊侧脸对着闭眸假寐的公孙瑾说道。
　　小翠不过是个传话的，不该这般为难她。
　　公孙瑾认命地叹了口气，从床上跳起来，鞋子本来也没脱，落地也方便，起来后替公孙昊掖好衾被。
　　“哎，谁要我是老狐狸儿子呢，非得听两老王八念经，小洛，你继续睡，我先走了。”
　　诸葛老爷子是个嗜书为命的老古板，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句句不离文言古句，确实挺像王八念经，公孙野虽然嘴上功夫厉害，可还不至于是个王八。
　　想到这，公孙昊不由笑出声来，阿瑾还真是没大没小，对义父永远都是那副不知尊卑恭敬的样子。
　　可转念一想，这回，阿瑾应该是真的要娶亲了吧...
　　他躺在床上，心烦意乱，一丝困意都没了，身旁的床褥上还有那人留下来的余温，衾被上似乎也留下了他身上干净如阳光般的清香。
　　“宇烨老弟啊！我这几次登门拜访，你家思瑾小儿都迟迟来见，我好歹也是城中有德望的老人，他这般不识礼数，是为不敬！”
　　正厅内端坐在上的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吹胡子瞪眼说道。
　　“他早过弱冠之年，怕到了而立之人却还孑然一身，他这般吹毛求疵，不愿娶亲，无子无后乃是大不孝！”
　　“我家兰沁蕙质兰心，精通琴棋书画，他连见都没见过就拂了我的面子，让我家兰沁被城中大家笑话！”
　　“我也并非胡搅蛮缠，诸葛家与公孙家并为徽襄大族，利益相戚，若能亲上加亲，再好不过，两家也门当户对，我差人算过两孩子的生辰八字，乃是天作之合，我们何不促成这一段金玉良缘？”
　　“宇烨老弟，要不咱们约个时间让两孩子见个面？你意下如何？”
　　好家伙！一口气说这么多，他连见缝插针的机会都没有，公孙野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暗想道。
　　只是思瑾的婚事他早就答应由他自己做主，眼下诸葛老头儿步步紧逼，他只好笑着假意先应下。
　　“诸葛太公，思瑾觉得不如何！”
　　公孙野还没点头，铿将有力的声音便抢先接了话，掷地有声。
　　“你——！”诸葛老头儿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扶着白胡子半天在缓过劲来，看着眼前的无畏后生，他是既满意又无力。
　　公孙大族中也有不少壮年男儿，但只有公孙野家的这个后生入了他的眼，这后生他早年一看便觉得将来大有作为，诸葛家的嫡女就该配这种英勇无畏，直爽刚健的夫婿，可奈何这后生软硬不吃，他是又爱又恨啊！
　　“思瑾啊，我家兰沁也不小了，你们青梅竹马，你小时候还说要娶她！你一句戏言，我家兰沁等了这么多年，就算你对兰沁真的无意，好歹见个面把话说清楚，也算有个交代！”诸葛老头儿语重心长地劝道。
　　公孙瑾刚想回绝却收到老狐狸的眼神警告，诸葛太公是长辈，如今长辈拉下脸来求他一个晚辈，不过见一面而已，他再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
　　至于诸葛兰沁，除了小时候一起玩的那点情分，他也没什么印象了，毕竟长大了男女有别，加上他一颗心全扑在练武上，哪还记得起这号人物。
　　在他犹豫不决时，屋外还有一个人正提心吊胆着，他和诸葛老头一样，迫切等着他的答案。
　　“说个时间吧，到时候我会去的。”公孙瑾平静如水的声音最终落下，一锤定音。
　　诸葛老头儿顿时喜笑颜开，公孙瑾一松口，这事就已经板上钉钉了，后面事在人为，他就不信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斗不过一个二十几的毛头小子，更何况，这毛头小子还是个人情世故上的大老粗。
　　屋外的公孙昊垂下眼眸，自嘲的轻笑几声便转身离开了。
　　他的阿瑾果然不属于他，或者说，从来就不属于他，他马上就要成为别人的阿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