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上，国师在下》孤梦小七

11、他叫洛竺 他窝在

　　他窝在被子里，回想着他的过往...
　　十岁那年，他在外头疯玩回来后，不见家中袅袅炊烟还有阿姐阿爹阿娘的欢声笑语.
　　他焦急地推开门，最亲的人冷冰冰地躺在地上，阿爹阿娘身上全是血，阿姐衣衫不整，额头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他们身边，跪在地上，不停地喊他们，摇他们，可他们再也没睁开眼睛。
　　“旺财！哎，你这孩子算是幸运的，没撞上公孙小公子。”木门外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妇人挎着竹篮，可怜地望着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痛哭的他。
　　他猛地抬起头，冲到那妇人面前，哽咽着开口，“牛婶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公孙小公子？他为何杀了我爹娘我阿姐！”
　　那妇人是他家边上牛屠户的媳妇儿，跟她娘自小相识，两家往来也多。
　　街坊邻居们闻声也过来看热闹了，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还不是他看上了你阿姐，攀上公孙家可是天大的福气，你阿姐是个不识数的，就是不从。”
　　“就是，我家姑娘公孙公子还看不上呢！”
　　“自己不安分招惹公孙公子还装贞洁烈妇要撞墙，好了吧，这下可害惨了周氏二老咯。”
　　“本来下半辈子不愁吃喝了，这下啥都没咯。”
　　这么人见他爹娘老实本分，好欺负，平日里没少从他爹娘那里捞好处，不求感恩戴德但也又不着这般落井下石，真虚伪！
　　“够了！我阿姐才不是那种人！你们胡说！我不信！”他歇斯底里的怒喊着，他根本不信！
　　就因为阿姐出落得比他们家的姑娘水灵？就因为公孙小公子看上的是他阿姐，他们心里嫉妒了？
　　“你不信？这大伙儿都看见了！”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妇人嘲笑着。
　　“你们看见了？！你们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救他们？啊——？阿爹阿娘平日待你们不薄，他们就要死了，你们就在边上站着？”他一阵心寒，眼前的这些人此时终于摘下平日里温和良善的假面具，冷漠无情、自私才是他们真实的样子吧。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他们啊！万一，说不定，阿爹阿娘阿姐就不会死了呢...为什么啊！”
　　众人被他质问得哑口无言，牛婶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旺财啊！公孙家岂是我们这些乡野贱民能冒犯的？大家都怕死啊。你要不嫌弃，来牛婶家，牛婶家里还是不缺你这一口粮的。”
　　“呵——呵呵，你们都一样，都一样，都是杀死我亲人的凶手！”
　　他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凶狠地环视在场的所有人。
　　“你家死了人也不能疯狗乱咬人啊！我们可啥都没干！”
　　他仰起头闭上眼，待眼中的泪水彻底流尽，又倏地一睁，手指指着面面相觑的他们，“王叔，胖婶，王奶奶，你，还有你！你们什么也没做！就眼睁睁地看着我阿爹阿娘阿姐被人欺辱致死，好一个什么也没干！”
　　“今日我会永远记住，你们也记好了，他日你们濒死之际，我会笑着看着。”
　　他大力推开他们，从他们中间穿过，步伐坚定。
　　“旺财！你干嘛去！不要做傻事！”看他那一副要杀人的样子，牛婶心里隐隐不安。
　　他该不会去找公孙小公子报仇吧！那不是找死吗？
　　这般想着，她就上去拉住他纤细的胳膊，可他一把挣开，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她看着落空的手掌，这小子太执拗了，哎...
　　那日他去公孙府寻仇，连门都没进，就被奴仆们打个半死丢在门外的大街上。
　　他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
　　他该怎么办？连公孙轩徒的影儿都没见到，如何为亲人报仇？他真没用！
　　见他模样生得好，买卖孩童的伢子动了心思，用药迷晕了他，他无数次想过逃跑却总是被捉回来，伢子的手下总打他，但从未动过他那张脸半分。
　　在大街上他看见了自己的街坊邻居，却从未开口向他们求救，他不屑让他们看他笑话，他们也不配！
　　那天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看中他，想要买下他做娈童，这城中，不少表面光鲜亮丽的达官贵族们背地里却以养娈童为消遣，那男人毫不掩饰内心的龌龊想法，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打量。
　　他发狠地怒视着正在交易的他们，他绝不会屈于人下，绝不！
　　正当他想着如何自杀时，一道温柔的嗓音响起，“伢婆子，这小童我要了！”
　　他蹙起眉头，看向来人，只见两个翩翩公子站在那儿，出声要买他的那个公子面若白玉，一头金发梳得规整，墨绿的瞳孔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深邃。
　　他还想再好好看看却被一个身影挡住，是公子身旁那人，华冠玉服，想来他们都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哪个不长眼的敢跟我抢人？！”那种中年男人转过来朝他们大喊，看清来人后，大惊失色，谄媚的笑道，“原来是公孙公子啊！是我有眼无珠，这小童我送您就当赔罪了！”
　　看着正直英朗的少年，他心里不由鄙夷，早就听闻公孙大公子骁勇善战，手段狠绝，没想到私底下也是好娈童那一口啊！
　　“是我要买！你开个价吧！”公孙昊看都不看他一眼，淡然说道。
　　听到公孙公子，旺财的眼睛突然亮了，他得活着，他还要给爹娘阿姐报仇！眼下可是个好机会！
　　传闻公孙昊是公孙大公子认的义弟，两人关系好得很，平日都一同出入，他哪敢得罪。
　　他把旺财推到公孙昊跟前，脸上还挂着那副虚伪的笑，“也没多少钱，就当我给公孙家的一份薄礼吧，还望公孙公子收下。”
　　收公孙家的钱，他还想再多活几年呢，公孙瑾眼里的厌恶之意他还是能感受到的。
　　随即一个钱袋便冷不丁地砸到他脑门上，他掂量了一下，里头的银子怕是比他给的多了几倍，心里一阵暗喜。
　　不愧是公孙家，出手这么阔绰。
　　“公孙家不缺你这点薄礼，还不快滚！”公孙瑾看着他贪婪的眼神心里一阵恶心，只想他快点离开他的视野。
　　公孙昊接过那男人递过来的卖身契，当着旺财的面撕个粉碎，扬在微微荡漾的暖风中。
　　“从今以后，你自由了。”
　　那卖身契是伢婆子伪造的，他的卖身契在家里，但公子救了他还还他自由身，他感动的眼眶酸酸的。
　　这世间还是有人真正的良善，不索不求，只出于本心，不是吗？
　　“公子，我可以跟着你吗？我亲人都死了，我没有家了，我会干很多活的，还望公子收留。”旺财跪伏在地。
　　一方面他想混入公孙府报仇，另一方面，他也想报答恩人的搭救之恩。
　　“小洛，府里暂时不缺人，老狐狸恐怕...”一旁的公孙瑾开口提醒道。
　　公孙昊明白他的顾虑，但眼前的少年与他何其相似，他皱眉垂眸，思虑了片刻，少年仍跪着。
　　那时的他也是十分渴望有人伸出援手的吧...
　　“阿瑾，我缺个贴身的小厮，可以吗？”他期待地看着公孙瑾。
　　倘若阿瑾真的不答应，他也只好作罢，毕竟，他也寄人篱下不是？
　　“行...行吧。”公孙瑾无奈地笑道。
　　府里下人们都是有专门渠道收纳和遣散的，当初他收留小洛，公孙大族中不少人已经心存芥蒂了，如今，又自作主张招收外人，他们闹起来怕是不好交代，罢了罢了，小洛开心就好...
　　“阿瑾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公孙昊笑道，他的阿瑾别看面冷，可心里还是很柔软的。
　　“起来吧，你唤什么？”
　　“奴才名叫旺财！”他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激动道。
　　旺财？着实有点不雅。
　　“这样吧！你以后就叫洛竺，你可愿意？”
　　公孙瑾心里有点吃味，小洛还没给他取过名字呢？这素未谋面的小童竟然让小洛亲自赐名，洛竺，真好！他都想姓洛了，怎么回事，他堂堂公孙大公子竟然羡慕一个毛头小子？！
　　“愿意愿意！多谢公子赐名，日后我必誓死报答公子恩情！”
　　这一刻，他暗暗下定决心，公子赐他以名，他报公子以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