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丫》青妍QY

4、初相识 元

　　吴凤仙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儿子没工作，她儿子石磊勤快起来是真勤快，一旦懒起来也是真懒，只要几天不工作就犯懒病，之后一年半载甚至更长时间都不愿外出找活干，他不干活吴凤仙还得好吃好喝地供着他，这是她不愿看到的结果。
　　“你给我等着。”她咬牙切齿地冲余大海撂下一句狠话。
　　“你要敢跑去我家捣乱，我就敢打断你儿子的狗腿，让你养他一辈子，不信走着瞧。”余大海知道她什么德性，也知道她的软胁，根本不惯她的毛病。
　　收拾好东西，吴凤仙恶狠狠地剜眼乌丫，“不识好歹的东西，天生的穷鬼贱骨头！”
　　当初她要抱走乌丫，阿婆没让她抱，这会她把账记到乌丫头上，骂骂咧咧地走了。
　　“余叔叔。”乌丫人小鬼大，是个会来事的，她瞄见余大海的菜篮子里头有碗，在没有食品袋的年月很多人买菜都会带个碗，用来装豆腐猪血等。乌丫揭开木桶上面的盖子，“我婆婆腌的茄子酸可好吃了，余叔叔把你篮子里的碗给我，我给你挟一碗带回去尝尝，不要钱。”
　　她边说边从桶里拿出双筷子朝他伸过手，“要是好吃你下回来买我再收你钱。”
　　以往一些老主顾给乌丫送衣物或吃的，乌阿婆都会回赠别人一些菜，阿婆常跟她说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善不欺，恶不怕。
　　余大海为人豪爽好打抱不平，小丫头要送他菜他没拒绝，但坚持留下一块钱，并告诉乌丫：“不是买菜的钱，是叔叔奖励你的，快收好。”
　　胖婶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事后特地跑了过来，一块跟来的还有马小豆，胖婶一来就对乌丫说：“那臭婆娘别人怕她干娘不怕，下回她再敢欺负你你就过去找干娘，记住没？”
　　去年胖婶就认了乌丫做干女儿，她男人和家里仨儿子都挺喜欢乌丫。
　　在南湾镇吴凤仙忌惮的人没几个，胖婶算一个。胖婶娘家有人，她两个哥哥嫂嫂一毛不拔，但肯出力，胖婶要是跟人干架她两个哥哥急眼了能为她舍命。
　　“跟我说也可以，我帮你收拾她。”
　　“有你什么事，滚一边去！”马小豆刚说完就被胖婶一脚踢开了，差点脚下不稳跌一跤，好在胖婶眼明手快一把将他捞住了。
　　他满不在乎地冲乌丫做个鬼脸，跟着又去逗毛球。
　　毛球常去胖婶肉摊溜达，马小豆和马小麦都挺稀罕它，它也常吃得狗嘴油光发亮的回来，胖婶带着马小豆走的时候它又屁颠屁颠地跟着去了。
　　白眉很不耻毛球的这种行为，要是换做平时看到它对别人摇尾讨好的嘴脸，它会冷眼警示，心情不好还会给它一下，但今天才并肩战斗过，所以它只冷冷瞥了眼甩着大尾巴的毛球。
　　自诩比狗这种生物聪明数倍的白大人，始终坚守岗位，顾客多时它还会帮着收钱，偶有人忘了付钱它翅膀一拍，飞过去拽着人家不给走，很多人说它简直成了精。
　　面对褒奖，白眉始终一副宠辱不惊的姿态，只有面对乌丫闲暇时的挑衅它表情才会起细微变化。
　　乌丫喜欢找白眉斗嘴，每当她绷着小脸凶白眉的时候，白眉也会偏头专注地盯着她，偶尔还会生气地蹦出两句：“讨厌！讨厌！”
　　这天，当它又一次冲着乌丫大喊讨厌，逗得周围人捧腹大笑的同时也吸引了头回跟着妈妈来集市买菜的余生。
　　余生是个安静漂亮的小男生，他有个和乌丫差不多大的小妹妹，他跟在妈妈艾娟身边扭头看着乌丫和白眉。艾娟在买大白菜，买好用布袋装了牵上余生准备往另一头走，余生把妈妈手往回拉了下，右手指向乌阿婆这边。
　　母子俩朝阿婆摊子走了过来，只不过艾娟注意力在乌丫戴的帽子上，她身材适中，长得也斯文秀气，头发用素色手帕扎在脑后，上身穿件黄白格子外套，脚上蹬双黑色人造革皮鞋。母子俩的穿戴都挺讲究，余生翻在灯芯绒外套上的乳黄衬衫小圆领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渍，一看就是个乖巧听话的小男孩，面上还透点小羞涩。
　　艾娟走近仔细打量了几眼乌丫头上戴的米色小帽，帽子是乌阿婆织的，针法不难，只是阿婆在帽沿上勾了朵花，花瓣边沿又采用浅粉浅蓝勾勒成形，颇有画龙点睛之效。
　　“小朋友，你这顶帽子是婆婆买给你的还是谁给你织的呀？”艾娟说话声音软软糯糯，和她温婉的气质很符合。
　　“是我婆婆钩的。”乌丫坐在小板凳上扬面笑道，一脸的自豪，因为除了钩帽子乌阿婆还会做衣服，她把别人送给她的旧衣服裁剪拼接一下，再扯点小花边缝在领口袖口做点缀，乌丫穿上就成了一件新衣裳。
　　“哟！”艾娟显然没料到帽沿下的小脸蛋这么精致，她蹲下身，拉了拉乌丫的小手，笑盈盈地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乌丫。”
　　“哦。”艾娟接着又问：“你多大了，有四岁没？”
　　“还没有。”乌丫伸出右手，“婆婆说还有五个月我就四岁了。”
　　艾娟不会做饭，一年之中难得到集市上买回菜，不过她知道乌阿婆这个人，也知道阿婆是哑巴，听乌丫说“婆婆说”这话时她愣了下，还没来得及细思，一直盯着白眉看的余生在边上开口了。
　　“我妹妹还有四个月满四岁，比你大一个月。”
　　“但是这个妹妹看上去比蔓蔓懂事，对吗？”艾娟笑问儿子。
　　“嗯。”余生点头。
　　乌丫看着他，老气横秋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余生说：“我叫余生，六岁半。”
　　乌丫头一偏，“我认识一个余叔叔，不晓得是不是你爸爸。”
　　“是。”艾娟想起上回余大海回去跟她提过一嘴，余大海主要是让她提防吴凤仙，怕万一吴凤仙脑子一热真跑去他家拉屎撒尿。
　　“哇，余叔叔好厉害，你爸爸好厉害。”厉害，是乌丫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夸赞词。
　　男孩多崇拜父亲，余生听她夸自己老爸，眼睛笑成了两个弯弯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