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丫》青妍QY

3、斗刁妇 南珂一

　　如今三岁多的乌丫已经是阿婆的好帮手了，不仅口齿伶俐还特聪慧，一百以内的加减法胖婶家的老二教过她好几回，她没事拿根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没多久就会了。
　　尽管年龄小，做起买卖没人蒙得了她。
　　因着她的缘故，乌阿婆和周边摆摊的人关系也越来越好。
　　这天，乌阿婆要拆洗被子，等她把装泡菜的木桶搬上滑轮车，乌丫骑上毛球，对了，小丫头给大黄狗和乌鸦都取了名字。大黄狗叫毛球，因为它尾巴卷成一团的时候远看像团毛茸茸的球；至于乌鸦，则叫白眉，她觉得白眉脖子上的那圈白毛看上去像眉毛。
　　小丫头骑上毛球，扭头对阿婆说道：“婆婆，我们先过去，你洗好了在家休息一会再过来，不着急啊。”
　　乌阿婆笑眯眯地说：“好，别让毛球跑太快，当心别摔下来。”
　　“哎！”乌丫清脆地应了声，两腿往毛球肚子上一夹，扯着它耳朵威风凛凛地喊道：“走喽！”
　　毛球龇牙一脸幸福地驮着她出发了。
　　从大门出来，小丫头忽叹了口气，“要是婆婆在外面也能说话就好了。”
　　“汪、汪！”毛球昂头吼了两声，似乎听出小主人不开心，意思让她高兴一点。
　　乌丫背一挺，她本来就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很快元气满满。
　　一路上，凡遇见背书包的孩童围过来，人来疯的毛球撒开四蹄正要加速，白眉冷冷叫一声，它立马老实。
　　没办法，毛球歇在廊上，白眉歇在乌丫和阿婆起居的卧室，住房条件决了一鸦一狗在这个家庭里的地位。
　　再说，毛球干不过白眉，那鸟玩意会飞，手底下有一帮听使唤的兄弟不说，干起架来还专爱搞偷袭，毛球偶有不忿反抗过几回都吃了亏。
　　到了三岔口，乌丫和阿婆日常摆摊的位置被吴凤仙占了，乌丫顿时生气了，也不知跟集市上谁学的，两手往腰上一叉，气鼓鼓地瞪着她说道：“吴婆婆，这是我家的摊位。”
　　“先来先占你不知道啊？”吴凤仙白她眼，接着抬脚在地上跺了跺，“还你家的，有本事你把土地公喊应，只要你喊应了，土地公说是你家的我二话不说马上收拾东西滚蛋！”
　　“你不要脸，欺负小孩！”乌丫气极了，她往两边摆摊的人看了看，但大家都晓得吴凤仙的为人，她这人招惹不得，惹到她，她可以坐在你家屋门口连续骂上个把星期，更缺德的是她还会趁你家里没人时跑到你家床上拉屎撒尿，她那儿子又是个二百五，动不动拖刀要跟人拼命，所以大家一般不愿轻易招惹这对浑不吝的母子。
　　有人劝乌丫另找个地儿摆上两天，等她走了再换回来，乌丫不干，她瞪着吴凤仙，眼珠骨碌碌地转了几下，随后指挥毛球把滑轮车拉到了吴凤仙的摊子前面，直接把吴凤仙的摊子给挡死了。
　　“你个小砍脑壳的！”吴凤仙刚骂一声，乌丫头一昂，抱着两手说：“哼，你再骂信不信我让毛球和白眉咬你。”
　　吴凤仙闻言嘴都气歪了，她儿子石磊从去年起就在玉川县武溪镇做零时工，
　　她听儿子石磊说厂里好多职工和家属都喜欢买阿婆腌的泡菜，她听后眼红，泡菜谁还不会腌啊，她觉得自己儿子在武溪镇做零时工，比起乌阿婆她更有资格让兵工厂里的职工家属买她腌的泡菜，于是她一早跑来把乌阿婆的位置给占了。
　　有备而来的吴凤仙压根不惧乌丫的威胁，她从背篓里抽出磨得铮亮的砍柴刀，旁边人见了立刻说：“哎呀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跟个小丫头计较什么，快把刀放下。”
　　乌丫到底是个不足四岁的小孩，见她拿出砍柴刀，怕她伤到毛球和白眉，一时倒不敢下令，吴凤仙见状得意地伸指朝她额头戳去，“你个赔钱货，想在老娘跟前耍……”
　　她话没完，一直冷眼盯着她的白眉看她要对乌丫动手，嗖一下飞过去照她头顶猛啄了一下。
　　白眉一动，毛球跟着动。
　　当吴凤仙嗷嗷叫着高举砍柴刀挥向白眉时，它跟枚炮弹一样跃起朝吴凤仙后背用力一扑，随既跟着躲开。待吴凤仙转过身欲收拾毛球，白眉又飞过来在她后脖颈啄了一下，她再转身，毛球又狂叫着扑过来。
　　“哇，毛球，好厉害！”
　　“白眉，小心！快躲开！”
　　乌丫在一旁上蹿下跳，手舞足蹈指挥着她手下的两个小兵跟吴凤仙英勇博斗。
　　几个回合后，斗败的吴凤仙把砍柴刀一丢，一屁股坐在地上拍打着两腿骂上了。
　　她正骂得起劲呢，一提着菜篮子生得肩宽体阔的男子上前冲她喝道：“再闹给你押到派出所去，你这是扰乱市场，赶紧把你的东西挪走。”
　　吴凤仙斜刁起眼睛看向说话的人，不等她开口那人又说：“别以为大家伙怕你，别人是懒得跟你一般见识，五十来岁的人了年龄都活到狗身上去了，跟个几岁的女娃儿吵，要脸不要！”
　　“余大海你算老几啊？”吴凤仙照地上啐了口，“还当自个是给领导开小车的呢？你一个被单位开除的人还有脸跑出来丢人现眼……”说着她照自己脸上啪啪拍了两掌，眼睛一翻，又甩给他一句：“换了别人早扯根卵毛吊死了！”
　　她话音一落，余大海也不跟她废话，直接把她背篓掀到一边，再又把乌丫的滑轮车从县道上挪了下来。
　　他告诉乌丫：“占着马路一会大车过来了不安全。”
　　“谢谢余叔叔。”乌丫听吴凤仙叫他余大海，知道他姓余，扬脸冲他甜甜一笑。
　　“呵呵，你这小丫头倒机灵。”余大海夸完，转目看向已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他大骂的吴凤仙，“你再不闭嘴我让你儿子从工地上滚蛋！”
　　余大海和胖婶的男人马福全是同年入伍的汽车兵，复员后他分配到武溪镇小车班，因超生两口子都被单位开除了。
　　别人二胎是想要个儿，余大海却是为要个女，还振振有词：计划生育好，什么叫好？有儿有女才凑成一个好字。
　　他愣是撺掇他老婆把超生二胎这事给办成了。
　　虽说他被单位开除后和吴凤仙的儿子同在工地上搬砖，但他过去毕竟是厂子里的正式职工，吴凤仙这时才想起儿子石磊跟她说过，基建队的队长还蛮赏识他，吴凤仙还真怕他进谗言把她儿子饭碗给弄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