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丫》青妍QY

11、意外之喜 “那你得问

　　“那你得问问阿婆家的那只乌鸦和那条狗答不答应，你问呀，问呀？”
　　“就是，快问吧，问完好领回去，没准领进门要不了一年半载，你家宋香就能怀上了。”
　　“这孩子生得水灵，你家宋香要怀上了将来你大孙子的小模样也错不了。”
　　大家你一言他一语的起着哄，没人拿吴凤仙当回事，因为她在小镇上的口碑一直不大好，她两个女儿都跟她吵翻了不来往，儿子吴磊也是个二百五，头一个老婆嫁进门三年没生养，在吴凤仙的挑唆下吴磊有事没事打着老婆玩。
　　第一个老婆打跑后，吴磊前年跑去汞县藕煤场做工领回一外省女子，据说是从甘南省逃婚跑出来的，家里要拿她换亲把她嫁给一傻子，谁想傻子没嫁成嫁给了吴磊这个二百五，她父兄还千里迢迢跑来闹过一回，最后索要到三十块钱的彩礼钱才罢休。
　　大家都说那女子是逃出虎口又进了狼窝，她嫁进吴家小半年肚子没鼓起来就挨了揍，如今又一年过去了还是没动静，隔三差五婆婆骂男人打，平日见了人慌得眼睛都没处安放。
　　为早日抱上大孙子，吴凤仙想借个引壳蛋，她对引壳蛋还有讲究，长得不好样子看去不聪明的一律不要，她担心歪瓜裂枣会把她大孙子带沟里去。早在年前她就动过念头想去老宅亲眼目睹一下，看阿婆捡回来的弃婴究竟有没有高德贵说的那么好看，没想到今儿南珂带着乌丫出来卖泡菜了，她闻迅后就赶了来。
　　“傻愣着干什么，给我来碗泡萝卜。”吴凤仙是个欺善怕恶的，大家打趣她，她惹不起众怒，调转屁股把气撒南珂身上了。
　　南珂嘴角噙了抹冷笑，儿时的记忆并不能让她有十全的把握，听到引壳蛋一说她基本确定，前世乌阿婆过世后吴凤仙应该收养过她一阵子，最后又遗弃了她，幼年时自己也应该没少受她虐待。
　　“老盯着我干什么，未必我脸上有花不成？”吴凤仙没好气地冲她又吼了两声。
　　南珂不慌不忙，先伸出右手食指在她眼前晃晃，接着用两手食指和拇指各比了一个圈。
　　“什么？一百块？”吴凤仙跳脚指着她鼻子骂上了：“你是穷疯了还是老糊涂了，当自己卖的是金萝卜银萝卜呢？半拉身子躺棺材里的人了，要钱买裹尸布也不是这么个要法！一百块，你怎么不去抢去！老卖……”
　　她嘴里蹦出一连串的脏话。
　　南珂眼角往白眉一捎，白眉立刻扑向吴凤仙，愣是追了她二里地，中途还吓得她又跌了一跤，碗也摔碎了，引发大家新一轮的轰笑。
　　“阿婆，她是真要买萝卜，你不会真卖一百块钱一斤吧？”有人问道。
　　南珂笑着摇摇头，接着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八，意思：八毛钱一斤。
　　人心是个很奇怪的东西，一旦被人凌驾于他人之上，浑身骨头都轻了，骨头一轻，脑子就热了。一时间，大家纷纷围拢过来，用南珂削的木签串着泡菜试吃过后冲她竖起大拇指，“等着，我回家拿碗来，马上来。”
　　原本清冷的生意一下火爆起来，南珂不觉喜出望外，她并没指望今天能卖出几份泡菜，不过是出来亮个相，广而告知一下乌阿婆又卖上泡菜了。
　　南珂知道，没有一家大型国企落户的南湾镇，几乎家家都种有青菜，也腌制有各类泡菜。镇上拢共一千多户人家，生活来源基本靠种菜卖菜，就是卖菜也不在本镇卖，都是赶早挑往辰河县的田家镇菜市场。
　　田家镇有家兵工厂，厂里职工和家属带镇上本地居民将近三万人口，整体生活水平远超南湾镇。南珂在老宅后院能隐隐看到田家镇上被绿叶遮挡下的楼房，和她前世在市井小巷租住过的老式楼房一样，多为三层或六层的建筑。
　　乌阿婆早些年就在田家镇摆摊卖泡菜，南珂计划初六正式营业，地点自然也是田家镇。但摆摊卖泡菜不是她的终极目标，她好歹是来自2016年的人，阿婆更是民国时期在省城叱咤过风云的商界女强人，她心中已有盘算，今天生意不错说起来还得归功于吴凤仙。
　　乌丫在吴凤仙闹小插曲时懵了一会，此刻又仰面笑得一脸软萌，别人教她喊什么只要教一两遍她就记得，丝毫不带错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大伯婶婶、叫得倍儿甜。
　　听她叫得欢畅，南珂想起被自己叫了大叔的吴跃进，不晓得吴跃进当时心里作何想，反正南珂想到这一个没绷住，扑哧笑出声来。
　　老阿婆露出年轻人的笑姿，把旁边几个人吓一跳，好在白眉恰好飞了回来，南珂干咳一声，指指白眉，意思：她笑吴凤仙。
　　吴凤仙是个从不吃亏的人，今儿栽在一只乌鸦手里，让白眉追得屁滚尿流，想起她奔逃时的狼狈样，几个人也都嘿嘿笑起来。
　　转战下一个村子前，南珂捏着一叠毛票数得眉开眼笑，白眉偏头抬眼看着她，小小声声试探地喊道：“卖泡菜，乌阿婆泡菜。”
　　南珂斜目看它眼，右臂一抬，白眉嗖一下飞了上来，待南珂把小红帽和围脖再度恩赐给它，重新上岗的白眉又秒变威风凛凛高冷的白大人。
　　泡菜小分队朝下一个目地的团结村出发了，麻丸拖着乌丫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在前面开路，乌丫嘴里不停喊着爷爷奶奶，大伯婶婶，叔叔阿姨……忽而，她扭过头冲南珂甜甜一笑，软糯糯地喊道：“奶奶。”
　　额，南坷一头瀑布汗。
　　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变成自己的奶奶，不过小丫头没叫错，她得时刻记着自己现在是个老奶奶，老阿婆，她不能再犯叫错吴跃进那样的错误，她可不想被人当成老疯子送去精神病院。
　　但南珂不喜欢乌丫叫她奶奶，听上去隔了一层，不如叫婆婆来得亲切。
　　“叫我婆婆。”
　　“婆婆，婆婆，婆婆。”乌丫一声比一声喊得甜。
　　白眉也跟着叫了几声婆婆，连麻丸也回头对着南珂汪汪叫了两声。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狗嘴吐不出人言的麻丸，它要表达的意思都搁在了心灵的窗台上，一目了然。
　　南珂忽生出一家四口大家长的感觉。
　　这感觉还不错，好吧，从今往后她就是乌流云乌阿婆，变成老阿婆又何妨？能以另一个身份亲手抚养自己，见证自己成长过程中的点点滴滴，世上怕是除去她之外再没人有这份福气。
　　这么一想，南珂走起路来都虎虎生风了。
　　团结村里，一帮小孩在一排平房前打弹珠，马小豆和吴天宝也在。
　　平房边上的菜园子旁，一群母鸡低着头在还有残雪覆盖的草丛里觅着食。
　　吴天宝第一个发现泡菜小分队，看到一条大狗拖着童椅里的乌丫，他看傻眼了。愣怔一会反应过来，他忙扯了扯马小豆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