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丫》青妍QY

10、泡菜小分队 大年初三，

　　大年初三，南珂的“乌阿婆泡菜”开始试营业了，她带着泡菜小分队成员乌丫和白眉还有麻丸准备挨个村子开始试卖。
　　小分队从南董事长到乌丫总经理再到白眉和麻丸这两个打工仔，都戴着红色针织帽子和围脖，白眉威风凛凛地站在推车前面拉杆上，抻着脖子，眼神冷冷的，虽然翅膀有点凌乱，但不影响浑身上下散发出的上位者的王者风范，它不时还斜目鄙夷地瞟眼身上套根绳子拖着童椅一脸傻相的麻丸。
　　第一个叫卖的村子是离老宅最近的和平村，这是南珂穿过来后头一次以自己的视觉打量南湾镇，平时她在老宅往东只能看到通往镇上的黄土路，镇上面貌被路两旁的山坡挡住，她没想到南湾镇的房舍如此落后寒酸，入目基本是低矮的砖房或木板房。
　　一进村，南珂之前有过的熟悉感又从心底冒了出来，尤其当她目光落到左边斜坡长有乱草的几级青石板台阶上时，她脑中一些碎片渐成形。微眯双目，她似乎看到衣衫褴褛的“乌丫”自斜坡上跑下来，后面追着一个手拿竹条面相凶恶的中年妇人。
　　她正欲往那妇人面上看时耳边响起白眉的叫卖声。
　　“卖泡菜！乌婆泡菜！”前面有个拄着拐棍的人走了过来，白眉胸一挺，头一昂，瞬间进入工作模式，大声吆喝上了。
　　嗯？南坷脚下一顿。
　　什么鬼，巫婆泡菜？
　　那人也像被施了定身术，站住了。
　　“卖泡菜，乌婆泡菜！卖泡菜，乌婆泡菜！卖泡菜……”白眉以为自己声音太小别人没听清才不过来，拔高嗓子一声更比一声高，正吆喝得起劲呢身子突然悬空了。
　　“废物！”南珂褫夺了白眉的小红帽和围脖，“狗肉上不了正席的东西，滚一边去！”
　　白眉惨遭下岗不说，还让受它连累被骂上不了正席的麻丸补刀踩了一脚，麻丸看它的眼神满是嫌弃与不屑，而从前麻丸在它白大人跟前只有夹紧尾巴的份。
　　不过白眉没心情委屈，它一向自诩自己是比狗这种生物聪明数倍的乌鸦，它得反省自己到底哪出错了。
　　正想着呢，耳边陡然响起甜糯的小奶音：“卖泡菜，乌阿婆泡菜！”
　　乌丫坐在童椅里手上晃着根黑色羽毛，南珂每晚教白眉吆喝时也会顺便教乌丫，偶尔乌丫能发出个把单音节，虽然清晰却从没连贯过，没想到这会突然福至心灵完美吆喝上了，喜得南珂眉开眼笑。
　　人果然还是得靠自己啊！
　　南珂原指着白眉吆喝，没想到关键时候还是儿童版的自己给力。
　　“卖泡菜，乌阿婆泡菜！”第一遍喊出后乌丫越喊越顺溜，她每晃动一下羽毛，拖着翅膀跟在麻丸身后的白眉胁下都紧一下。
　　小丫头不知为何总跟它一身华丽丽的衣裳过不去。
　　“有夭夭酸没？”
　　夭夭酸是萝卜切成丝做成的酸菜，当地人称之为夭夭酸。
　　买夭夭酸的是大鼻涕吴天宝的爷爷吴跃进，他右腿受过伤，拄着拐棍慢慢走到了推车前。
　　他也是镇上的五保户。
　　“有有有！大叔你要多少？”南珂看他六十出头的样子，又是开张生意，激动之下忘了自己是个七十二岁的“哑巴”，不但开口还很自然的管人家叫上了大叔。
　　吴跃进愣了愣，默默瞅她眼，慢吞吞地说道：“来五毛钱的。”
　　“好嘞。”南珂揭开装夭夭酸的坛子，往秤盘上放了张油纸，打过秤后将五毛的夭夭酸用油纸包了双手递到他手上，“大叔您拿好。”
　　吴跃进瞪着笑盈盈的南珂，接过油纸包，嘴皮动动，想说什么又没说，柱着拐棍走出几步后又回过头，视线扫过南珂戴的红帽子和红围脖，嘟哝了句：“今天你挂红你说了算。”
　　南珂沉浸在喜悦中完全不自知，乌丫的小奶音吸引来很多人，其中不乏是来看热闹的，一看乌丫，二看乌阿婆。
　　“真是稀奇，几时见老阿婆穿红挂绿过？啧啧，不过这小丫头长得还真是蛮俊俏，高德贵还真没瞎说。”
　　“是啊，阿婆还开了笑脸，真是邪门。”
　　“哎呀你们快看，乌阿婆头不晃了，奇了怪了，晃了十几年怎么一下不晃了？”
　　一群人围在边上光看不买，叽叽喳喳完全当南珂的耳朵是摆设，南珂此时才猛醒悟过来自己之前在吴跃进面前暴露了。她迅速搜索了一下阿婆的记忆库，还好还好，吴跃进的爸妈从前都是阿婆家的长工，解放前老宅一直由他们一家人在看管，吴跃进的右腿当年也是为保护阿婆受的伤，阿婆不是哑巴他心知肚明。
　　但是，吴跃进比阿婆小了七八岁，她居然管他叫了大叔？
　　南珂暗自懊悔，推上车正准备走时，吴凤仙拿个碗来了。
　　“别走我买我买！”吴凤仙挤过来，她长得一脸的刻薄寡恩相，看到她第一眼南珂一下认出，她就是先前出现在自己脑中手拿竹条的那个中年妇人。
　　吴凤仙嘴上喊得起劲，结果把碗往推车上一撂，转身奔着乌丫去了，还没走拢边，右手背就被白眉狠啄了一下，麻丸也昂头冲她狂吠几声，吓得她趔趄两步跌坐在地，又正好坐在几块尖石头上，隔着老棉裤屁股蛋子都被硌得生疼，手背也钻心的疼。
　　“你这遭瘟的……”吴凤仙嗷嗷叫着爬起，跳脚刚骂了半句，后半句还卡在嗓子眼呢，就被凶神恶煞瞪着她的白眉，和在喉咙里呜吼呜吼闷哼的麻丸给惊得生吞了回去。
　　她一脸心有不甘的吃瘪相，惹来周围人的轰然大笑，有人挑事道：“吴凤仙，你平时的泼辣劲头哪去了，怎么让一只乌鸦和一条狗给镇住了，啊？”
　　话音落后，周围笑声更响了。
　　笑毕，有人又说：“吴凤仙，你是借着买泡菜来看孩子，想领回去做个引壳蛋的吧？”
　　“是又怎样？”吴凤仙正愁下不来台，闻言腰身一挺，大声嚷嚷起来：“跟着老娘不比跟着一个糟老婆子强百倍啊！”
　　她说着侧目悻悻朝南珂剜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