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影藏形》亦羽大

6、傀儡（六）

　　秋日午后的阳光并不算暖意十足，微风带着枫叶在地上扫过沙沙声，让街道都增添了一份秋意。

　　米诺心思重重来到他的书店，并不起眼的门头，深咖啡色木质与玻璃的结合，在一众花哨小店的衬托下，算是清新脱俗，店名“弦外之音”。

　　从书店的名字可以看出，这家店是余弦送给米诺的20岁生日礼物，只因为当初他说自己喜欢看书，余弦对他的好不用一一列举，早已超过了普通家人范畴，他有时候会在余弦眼里看到一闪即逝的别样情感，再想深究，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对余弦的喜欢绝对有迹可循，他甚至觉得余弦对自己也存有恻隐之心，在他孤苦伶仃的时候收养他，照顾他，给予他温暖。

　　这些年，他坦然面对自己的感情，向余弦告白也是顺理成章，然而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结局，余弦对他的表白惊慌失措甚至带着歉意，他被拒绝了，即使余弦待他一如往前，他心里也知道，自己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随着开门的风铃声，坐在收银台的店员闻声抬起头：“店长，你来了。”女生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孟颖是复读二年的备考生，她很满意自己在书店打工的兼职，可以在这里不受打扰的安心复习一整天，店长也几乎不管她，而米诺录用她的原因很简单，能安静在店里坐一整天，而且不多管闲事。

　　“嗯。”米诺与她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前往书店最里侧的隐蔽房间，那是他的私人空间，也是秘密基地。

　　开锁进入房间，只有几平的空间却别有洞天，书桌上放着许多与建筑有关的书籍，墙上贴满了报纸剪报，几乎所有信息都指向一起事件，还有五个人的照片也被钉在一起，看着特别突兀，其中一张正是前两天遇害的张瑶，米诺将照片与剪报全都取了下来，将资料叠在一起。

　　米诺坐在桌前，将自己收集的资料一张张翻看，直到手里捏着张瑶的照片，他脸上流露出一丝迷茫。

　　从周霆渊的态度看，警察对他还是有所怀疑，如果哪天来这里找到这些东西，那么他的嫌疑会被无限放大，他绝不能再被人冤枉一次！从抽屉里翻出打火机，点燃的火苗离资料越来越近，犹豫片刻始终没有下手。

　　他为何要怕被人发现？人又不是他杀的，他怕什么？害怕成为第二个替罪羔羊吗？假如这些被人发现、曝光，不是正合他意，他写小说的目的不就在于此吗？或许，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可以通过周霆渊，主动参与案件，借机调查当年的事件……

　　“我能。”周霆渊坚定的回答再次浮现，不管这人能不能相信，利用现下的条件，借警察的手，来让真相还原，没有比这更适合的时机了。

　　打定主意，米诺将手里的资料塞进包里，拿起一旁竖着的相框，里面的照片是他大学毕业时与余弦的合影，手指轻轻拂过余弦温润的笑脸，翻个面，打开背面的压板，内部还夹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家四口合照，所有人都笑得甜蜜幸福，唯独缺少一家之主的脸，似是被烟头烫出一个洞来。

　　看了许久，才将照片放回相框，这座繁华吵闹的城市里每时每刻都上演着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他不能坐以待毙，10年已经够久了，久到没人记得10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就像烂疮的伤口，就算表面结痂，挖开后里面还是一片狼藉，被伤害时的疼痛，永远无法愈合。

　　恰巧余弦电话打来，打断了米诺沉浸在回忆里的思绪。

　　“小诺，房子住的还习惯吗？新室友和你相处还融洽吗？”余弦关心的问道。

　　“哥，都挺好的。”米诺快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怎么声音听起来不开心？”余弦对他总是细致入微，他的一个语调都能听出破绽：“你现在在哪里？今天事务所没预约，我们出来吃个晚饭，我过来接你。”

　　“哥……”米诺眼里盯着桌面上那张合照，轻抿了一下唇。

　　“嗯？”余弦的气音从手机一直传到心脏的位置，那里热了一片。

　　“我好想你。”米诺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依赖。

　　电话里的男人轻笑出声：“不是才见过吗？这么大了还撒娇，以为自己还是十几岁的小孩吗？”

　　余弦总是能巧妙的躲开他传达的所有暗示，就算被拒绝，他依然越陷越深。

　　周霆渊离开拉面店便赶往案发现场，小徐在监控里找到了重要线索，他们通过路面监控，查到张瑶回家路线必定会经过一条狭窄小巷，那里又是监控死角，案发当天只有张瑶独自离开车站前往小巷方向的监控画面，却没有离开小巷回小区的监控，也就是说，张瑶很有可能是在这个路段遇害的。

　　小巷里阴暗潮湿，墙角还长着青苔，这里透光性差，更别说是晚上了，巷子里还时刻散发着隐隐的臭味。

　　“头儿，你说这里会不会就是第一案发现场？”罗正义蹲在巷子里仔细查看地面，连小石子都不放过。

　　“先检测一下地上有没有血迹残留，就算这里是案发现场，经过几天时间，也不一定能留下证据。”周霆渊继续向前走去：“不过这地方确实是凶手最有利的埋伏位置，除了小区内部，其他路面的监控都基本覆盖，人不可能进来以后会凭空消失。”周霆渊斩钉截铁的说道。

　　小巷里有个死角，被人堆满垃圾，足有人高，一靠近就散发阵阵臭味，周霆渊带着正义和小徐带上手套和口罩在里面翻找起来。

　　腐烂的食物、没用的破鞋，这堆垃圾里什么都有。

　　“艹！这里有条死狗！”罗正义嫌弃的打开一个纸箱，里面还散发着阵阵恶臭。

　　“拿来我看看。”周霆渊打开纸盒，这狗尸体与邻居大妈形容张瑶家养的狗品种吻合：“把狗尸体带回去。”目测死亡时间，这条狗很可能是张瑶的宠物，那么凶手不但从这里弄走了张瑶，还再次回来扔狗尸体。

　　“头儿，这怎么带？我可没这么大的证据袋啊……”罗正义翻了半天没有适合装狗尸体的袋子，只能将狗放回原来的纸箱里，塞在周霆渊车后备箱里，回去路上,车里弥漫着让人恶心的臭味。

　　当天晚上周霆渊再次召集二队开会，大家汇报了各自手上的进展后，周霆渊安排众人重点排查离巷子最近的监控画面，凶手不止一次往返于这条线路，却都没有引人怀疑，要么凶手本身具有一定迷惑性，还有个可能就是熟人作案，这个人一直往返于这条路，大家也就不会特别在意。所以这次排查有一定程度的针对性，无论是车辆还是可疑人员，只要路线是往返于小区的，全部都要逐一排查。

　　查到这一步，就剩下排除法，只要锁定嫌疑人，那么犯人再如何聪明，也难逃法网。

　　等周霆渊将手里的事忙完，开车回家，已经半夜，虽然狗的尸体已经送去化验，可车上的气味却没有散去。

　　开门的时候，米诺正好从厕所出来，门口传来的味道让他紧皱眉头，一脸嫌弃：“周警官，你今天是去捡垃圾了？警察干不下去，另寻副业？”

　　周霆渊愣了一下，然后抬手在自己身上闻了闻，确实有点味道，他不在意的笑道：“你鼻子还挺灵敏，属狗的？”

　　“你才是狗！”米诺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这小子脾气真大。”周霆渊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无奈的摇摇头。

　　等他洗完澡，发现米诺又一脸嫌弃的坐在沙发上盯着他，看样子像在等他。

　　“怎么？有话和我说？”周霆渊围着一条浴巾，光着上半身。

　　“你能不能先把衣服换上？”米诺瞟了一眼周霆渊的身材，别说，当警察的还是有点料，该有的肌肉一块都不少。

　　“两个大男人，还在意这个？再说这是我家，就算裸着也很正常。”周霆渊双手环胸，仿佛想到了什么，笑道：“别自卑，你要是天天风雨来雨里去，身材也能和我一样。”

　　“有病。”米诺翻了个白眼，准备起身回屋。

　　“喂，你大半夜不睡觉到底准备和我聊什么？是要讨论案件吗？”周霆渊问道。

　　握着门把手的米诺转头看向周霆渊，表情严肃：“我想协助警方一同破案，既然你对我还有怀疑，不如让我参与案件，这样我也能洗脱自己的嫌疑。”

　　“你说的这件事……”话音未落，周霆渊胯间的浴巾倒是先一步落地，他刚才动作一大，本就松动的浴巾直接从腰间滑落。

　　又是“砰”的一声，米诺房门紧闭，就仿佛刚才在门口说话的人从来不存在一般。

　　“我有这么吓人吗？”周霆渊不解的低头看了眼自己，明明他才是被看的一方，他都无所谓，那小子反倒还介意上了，还是说自己的身材太好，打击到米诺了？

　　“米诺，你刚刚说的事，明天我去局里做个申请，正好有些案子上的问题要问你。”周霆渊在门口说道。

　　“嗯。”
　　“还有，那是天生的，你就别太羡慕了。”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