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影藏形》亦羽大

7、傀儡（七）

　　阴雨天，总是让人格外烦躁，门铃被按响数次后，男人终是不耐烦的开门，语气里满是埋怨：“别按了！大早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外的男人身穿黑色雨衣，站在走廊里，裤腿微湿，整张脸被帽檐挡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上表情，只能看见他的下颚轮廓与不停滴水的雨衣下摆。

　　“你谁啊！敲错门了吧？”男人不满的说道，显然已经没有继续交谈的耐心。

　　“我是警察，张超，张瑶的弟弟，我有些关于案子上的事要问你。”男人掏出胸口的证件，在张超面前亮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也能看清证件里面的公安标志。

　　“原来是警察同志，是我姐的案子找到凶手了？”张超的态度明显转变，一脸殷勤的将人迎进房间。

　　米诺将雨衣脱下放在门口，张超则快速整理凌乱的台面与座椅，给对方能坐下谈话的空间：“警察同志，不好意思啊，宾馆又小又乱，你将就着坐一下。”

　　米诺坐下后，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放在桌面上，说明会全程录音，张超则有些拘谨的坐在床沿，双手搓着腿，看起来多少有些紧张。

　　“警察同志，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就说，我肯定一五一十的交代，我爸妈就在隔壁，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叫他们过来。”张超说道。

　　“你只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需不需要你父母配合，我一会儿会视情况而定。”

　　“警察同志，你看着挺年轻，刚工作没多久吧？”张超看米诺相貌清秀，年纪不大，便开始套起近乎来。

　　“我们的对话全程都有录音，麻烦不要提及与提问无关的话题。”

　　“好好好，我不乱说话了，会认真配合的。”

　　“我们在张瑶的银行卡记录里，发现几年前有一笔金额较大，且来源不明的转账记录，以及张瑶将部分金额转到了你的银行账户上，你知道这笔资金的来源吗？”米诺神情严肃的盯着张超：“这笔资金很可能与凶手有关联，所以请你不要隐瞒知道的一切。”

　　“警察同志！我先说明啊！这件事我真的一点都不知情，我可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要真是什么犯罪的事情，也是我姐一个人干的！和我父母都没关系！”张超激动的跳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我就知道！她那些钱有蹊跷，警察同志，我也不敢瞒你，前几年吧，我和朋友借了点钱，一时还不上，就开口问我姐借，好话说尽她都说自己没钱，其实我心里也清楚，那时候她才来大城市工作，不可能有钱给我，可没过几天，她真就给我转了六万，我当时急着还钱，没问她这钱的来源。不过事后想想，她肯定借高利贷了，要不就是不三不四的地方搞来的钱！我是真的不知情啊！”张超气得咬牙切齿，仿佛那个给他钱的姐姐是洪水猛兽一般。

　　“你说你姐突然给你一笔钱，那么这笔钱的来源你父母也没有追问过吗？”米诺继续问道。

　　“问过，我姐说她老板看她工作努力给她的奖金，不过这话我们是自然不信的，哪个老板会给新来公司的实习生一大笔奖金？要么脑子有毛病。”张超轻哼一声。

　　“从你刚刚的态度来看，你与张瑶的关系并不和睦。”米诺看向桌面上的录音笔，似乎想起一些往事。

　　“唉，不就是那回事，从小家里人就疼我，我妈思想比较传统，全家都指望我传宗接代，我姐心里有落差，总是叨叨着要来大城市打拼，一点都不肯听家里的话，你看，一个正经女人要是乖乖留在老家，现在早就结婚生子了，哪里会遇到这种事！还不是自己犯贱！”

　　“也就是说，那笔来源不明的资金，你是一点都不知情？如果警方调查出的结果，与你说的有一点不符，是要负刑事责任的！”张家重男轻女的思想，米诺不屑再听，出言警告道。

　　“那是一定，我真的都是实话实说，没有半分隐瞒！”张超有些害怕的吞了吞口水。

　　“行，今天感谢你的配合，如果案情有进一步的发展，会与家属联系的。”米诺慢条斯理的起身，收起录音笔，不准备再继续逗留，他要知道的也已经问得差不多了。

　　“警察同志，我爸妈你还没问，要我去叫他们过来吗？”张超在他身后问道。

　　“不必了，如需要传话，会再通知的。”米诺穿上雨衣，头也不回的离开。

　　张超看着米诺的背影，不解的自言自语道：“警察办案现在都这么匆忙吗？”

　　“儿子，你快换衣服，我们要去警局一趟！”那日在警局撒泼打滚的老太，此刻风风火火的从房间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吃了一半的番茄。

　　“妈，你不会又准备去警局投诉吧？我可不去啊！”张超想起那天丢脸的经历，皱眉问道。
　　“什么投诉，是你姐的案子要我们去局里配合！说不准就要结案了！”
　　“结案？可是警察不是才刚走没多久吗？”
　　“什么警察？大白天你做什么梦在！”
　　“就刚刚，还录音来着。”
　　“你不会是遇到骗子了吧？我们快点先去警局，一会儿你当面问问警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在外奔波了一天的米诺，晚上回家，意外看见一向深更半夜回家的周霆渊，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他。

　　“回来了，米警官。”周霆渊语气里满是调侃，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米诺定了定心神，并未袒露出任何惊慌，他换上拖鞋，无视周霆渊的阴阳怪气，径直朝房间走去。

　　“怎么？都不准备说明一下，你今天擅自行动的目的？”周霆渊挑眉问道。

　　“你不是都从死者家属那里了解情况了，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米诺转身说道，眉宇间带着挑衅。

　　“我担保你做协调顾问，不是让你自说自话去插手案件。”周霆渊终于脸上染上了一抹怒意：“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属于违法犯罪？你到底在调查什么？为什么要提及被害人资金流向问题？还不惜撒谎来套取你想要的消息！”

　　“你没有查证！就说我撒谎！我问的问题，你怎么知道与案件无关？”米诺回头与周霆渊四目相对，一点不惧怕对方给到的压力。

　　“有没有关系是我说得算，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先来和我商量，要不要行动我会判断，你这种做法无疑于是干扰办案！”

　　“我已经做了，你想怎么样？”

　　“我要一个解释！你和张瑶到底有什么关系？你写的小说到底是胡编乱造还是有意为之？你与案件到底有没有关系？”周霆渊直言不讳的问道，他不能容忍米诺耍小聪明来欺瞒他，顾问的身份是他给的，他绝不允许从自己手里出现纰漏。

　　“我无可奉告！如果你有证据证明我是凶手，可以随时抓我去局里。”米诺的情绪也逐渐被激怒，他今天从张超那里得到的消息，与他想要的真相没有半点帮助，反而还让他对张瑶有了些同情，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既然你现在什么都不愿说，那就随我去局里！我有的是时间与你慢慢耗！”周霆渊大步走到米诺面前，他浑身上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态度，伸手抓住米诺的手腕，用力往门口拉扯。

　　“周霆渊！你放手！你都没证据，凭什么抓我！”米诺用力反抗，他身高与体力都不及周霆渊，像小鸡仔一样被拎着往门口拖去。

　　周霆渊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小徐打来的电话，他皱了皱眉，还是腾出手接通了电话。

　　“头儿！不好了！又出命案了！”小徐的声音穿破手机，让在原地拉扯的两人暂时停下了动作。

　　“我们手里的案子还没结，你让一队的人去。”海市向来安稳，这样频繁出现命案实属罕见。

　　“这个案子只能我们来接，这次被害人是王一伟！”

　　“王一伟？”周霆渊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看过，本来反抗的米诺突然安静下来，也是一脸狐疑的盯着手机。

　　“就是那个小说里第二案的死者！”

　　“你说什么？案发现场在哪里？我现在就过来！”周霆渊眉头紧锁盯着一旁的米诺，出现第二案的死者，那就说明凶手并不是一时兴起，这完全是一桩有预谋的连环凶杀案，也可能是团伙作案。

　　挂断电话，周霆渊迅速换上外套，准备去现场，他不再抓着米诺不放，这人等他有时间再慢慢审，现在对他来说米诺已不再是重点，然而衣服突然被身后的人扯住。

　　“带我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
　　“你不是怀疑我吗？我在你眼皮底下行动不是正合你意，我去现场没准还能提供线索。”
　　“米诺，你现在嫌疑越来越大，我劝你别再瞎蹦跶。”
　　“我还是那句话，你有证据可以随时抓我！”
　　“你刚才不是死活不愿去警局，现在又愿意了？”
　　“别浪费时间了，带上我，对你没什么损失！”

　　米诺不再废话，直接穿鞋，径直走到周霆渊车旁，示意他开门。

　　一路上，周霆渊瞄了几眼一旁米诺，提醒道：“别想在我眼皮底下做小动作。”

　　“知道了，周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