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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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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略看着自己面前的人见了鬼的表情,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程静庭看着自己面前死而复生的天子,也是不敢置信。
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茶楼,二楼临窗雅间,陛下穿着一身雅致的真丝文人衣袍坐在窗前,窗外还能听见走街串巷的商贩的吆喝声。
要是一个月前有人对他说会在这里看见天子,程静庭铁定给对方按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但现在,程静庭只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冲击。
赵元略十分体贴下属,轻轻敲了敲桌子,一个小二就走了进来,躬身听从吩咐。
“来一壶茶,看好门别让其他人进来二层。”
小二的脸上没有一点的意外,平平静静的应下了。
程静庭僵硬的看着小二将茶水端了上来,又带着人在二楼一个雅间一个雅间的清场,然后又看看在门口站着的一脸理所当然的林景行,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急忙站起身对赵元略说:“陛下,这样太明显了!敌在命我在暗,您这样......”
赵元略轻轻笑了笑,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才说道:“不用着急,不是以什么人的身份,是以怀家的身份清的场。”
怀家?程静庭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号人物,所以沉默了下来。
赵元略挑了挑眉,今天他特意有这样大的动作,一是为了安全,另一个也是试探怀家的实力,毕竟在这样的地方,来来往往的不说权贵,好歹也是一方豪右,光上楼一趟赵元略就见了好几个眼熟的面孔,现在随随便便被请出去,竟然也没有人闹事。这很不正常。
怀家的实力,应该不单单是一介商贾。可在这里担任江左郡守的程静庭竟然毫不知情,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他叹了一口气,还是决定将这个问题先放一放,毕竟现在他和怀家是一条船上的,船翻了对大家都不好。
于是赵元略敲了敲桌子,示意程静庭坐下,缓缓说:“江左郡尉靠谱吗?”
程静庭挺直了背,思索了一下,说:“臣任职不久,与郡尉相交不多,但他应该没有站队景亲王的意思,毕竟......微臣是陛下这一派的事可谓人尽皆知。”
赵元略松了松眉头,又问:“会不会是故意在跟你演戏?”
程静庭摇了摇头,说:“应该不会,因为郡尉好像对微臣的态度颇为古怪,怎么说,就是一见面就对微臣抱有敌意,但在正事上有十分支持微臣。可是臣仔仔细细回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他打过交道。——郡尉是鹤渐人,只去京城考了武举。”
赵元略挑眉,有敌意,还帮助他?这确实很奇怪,就像是有人逼着他站队程静庭一样,可是谁又会强迫一位手掌兵权的郡尉呢?
赵元略敲了敲桌子,又问了几句江左的现状,程静庭一一答了上来,无非是平常事物,所以说奇怪的也就是那位郡尉了。
他忍不住又问起了这个郡尉:“江左郡郡尉,好像是......李节义?你注意一下这个人,这几日最好摸清他的底细,若是人可靠,就将那人带给我看。恩......这两天是不是文济寺有庙会?你到时候就把他带到文济寺门口第二棵树下面就行,具体时间到时候再给你说。”
程静庭点头应是。
窗外又是一阵喧哗。赵元略偏头看了看,冲程静庭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才笑盈盈的托着腮看向窗外。
程静庭告退,忍不住也顺着赵元略的目光朝外面看了一眼,只有熙熙攘攘的人群。
对面的首饰铺子门前停了一个小轿。先是一个裹着白披风的小公子走了下来,然后小公子又从轿子里扶出来了个娉娉袅袅的小娘子。
那好看的姑娘四处看了看,又指了指首饰铺子,就见小公子点点头,带着小娘子走了进去。
赵元略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无端的有些不舒服。
怀宴已与他说定,两人过一阵子就结婚,现在倒好,婚还没结,就让他看见自己的未婚夫带着一个小姑娘恩恩爱爱的出来逛街了。
这不是明白这让他下不来台吗?
赵元略有些生气,但他又不太懂自己生气的点,毕竟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有的人家在新婚洞房夜留宿外室家中呢,丢人是丢人了点,可大家说起来都是懂得都懂,一脸体谅,还会装模作样的劝上几句:还不是怪房里的女人,连自己丈夫都看不住。要是女人看得住自己丈夫,哪儿还有外室的事?
可现在落到赵元略身上,他就有些气闷,思来想去,大概也就是因为他是个男人,还是个一国之君吧。
一国之君怎么能够忍受有人把他的面子在脚下踩呢?这已经不是一个人的尊严问题了,这是
一个国家的尊严问题,必须严肃对待!
于是赵元略顺利成章的劝服了自己,站起身就往外走,还不忘狠狠拽了一把林景行。
程静庭早已经离开,茶楼掌柜见赵元略下来就是一阵嘘寒问暖,怕不能将他供到天上去,一边送客还一边招呼台阶。
无奈沉浸在怒火中的赵元略全不在意。可怜掌柜的一番功夫做给了瞎子看。
怀宴浑然不知自己的一番举动带给人多少误会。
许萦一直想来这家店,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能如愿,今日怀宴在许萦房中坐了一上午后,就心血来潮的带着许萦来了这里,扬言:今日买不完东西就不回去!
许萦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听有这等好事,连老姆都不告诉,径自溜了出来。
两人来到店里,却又是面面相觑。
怀宴一直当做男儿身,此时面对满屋子的胭脂花粉钗环只觉一阵头大,许萦没什么顾虑,却是在后悔两人出来时没多带几名小厮,现在想买东西都不知道提不提得动。
可这些在一位逛街的女性面前都不是问题,怀宴就这么倚在了门口,挥挥手示意掌柜的封店,然后看着许萦兴冲冲的在自己身上比划。
门外传来的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还夹杂着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嬉笑声,还有着一切安好的人,一切安好的城市。
真好啊,怀宴想着,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笑意来。
殊不知,这样的画面落在了赵元略眼里就成了赤裸裸的“出轨”的证明——你看看你看看,你都对她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笑起来就觉得很假的笑,是那种笑起来就像跟着笑的笑,这还不是喜欢吗?既然有喜欢的人,又为什么说要娶我?
当然,现在的赵元略全然不懂自己内心酸酸涩涩的感觉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自己非常不满意,并且不满意的源头就在许萦身上。
连赵元略是何方神圣都不知道的许萦表示:她可真是奇冤啊。
于是赵元略就硬生生的闯进来了,带着林景行,大摇大摆的,宛如纨绔子弟和他的鹰犬。
赵·纨绔子弟·元略一进门就不善的看了眼许萦,然后又看向了意外的站直了的怀宴,最后看向了追在后面额头上还冒着虚汗的掌柜,冷哼了一声,道:“掌柜的,把这家店所有的东西都卖给我,一千两白银够不够?”
“啊,这......”掌柜的诚惶诚恐的看了眼怀宴,深深地弯下腰去,小心道,“怕是不够的。小店虽寒酸,但一月下来也是有不少银两,一千两确实够买一家店铺了,但是小店,小店还是无福消受。”
掌柜的说的倒是实话,因为这家岁岁春在整个青州都是有名气的,别说一千两白银,一千两黄金还差不多。而且,别人不知道,向他们这种大商贾,尤其是时不时同权贵打交道的商贾,都不能不知道在青州这儿的一条铁律:尊贵不过六三楼,惹谁莫惹怀策安。怀策安就在身边,他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才会给怀公子家的人难堪。
赵元略也看见了掌柜的隐晦的看着怀宴的眼神,一时间心里更加不爽了,脸上却绷得死死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来生气的样子,反而傲慢的像一只孔雀,瞪了一眼怀宴,说:“你怎么回事?难不成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忘记了我们的约定?”
......
店里霎时一片寂静。
哦豁,许萦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里的簪子,目光灼灼的看着怀宴,听人家这口气,有瓜啊,还是大瓜!不听白不听,不看白不看,要不是客观条件限制,许萦甚至都想拿一碟瓜子边嗑边看戏。
怀宴也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不止一个人的视线,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语,忍不住看向了赵元略的眼睛,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说:“不是我说啊,李公子,我与您有什么约定是牵扯到女人的呢?”
这话简直是一字字的从怀宴的嘴里蹦出来的,但凡有人听了就知道这是生气了。
赵元略一噎,说不上来了,是哦,两个人的约定也无非是要结为夫妻,赵元略保证怀家满门平安,怀宴则会帮助赵元略在落难期间的人身安全。这个约定没有一条牵扯到个人感情生活上,那他为什么要来,来了为什么还要扯到那个女人身上?难不成跟林景行呆一起呆久了么?
怀宴深吸了口气,目光扫到了赵元略身后的林景行,顿了顿,又若无其事的移开,才缓步走到许萦身边,轻轻环住许萦的腰,柔声说:“看上什么了,随便买,不要担心其他的。”
正暗戳戳看戏的许萦一顿,沉默一瞬,偏偏头看向了赵元略,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冒着被目光杀死的风险表达自己对怀宴忠贞不渝的爱情,还是明哲保身将自己的小孩儿推给那个男人。
......
怀宴感觉到了怀里的人一瞬间的僵硬,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撇了撇嘴,扭过头,缓下语气,轻轻说:“李公子要这些胭脂水粉做什么?还请不要与小姑娘计较。”
赵元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哼一声,扭头走了。
就像是一只傲娇的猫,巡视完了自己的领土,最后翘起了它漂亮的尾巴,是遮也遮不住的开心。
——小姑娘,怀宴叫那个女子小姑娘,换而言之,怀宴不喜欢那个女孩儿。
只这一个称呼,就让赵元略恢复了一天的好心情。
林景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没想到一场闹剧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儿小的结束了,怔愣了一下才匆匆忙忙的跟上去,走时还不忘看一眼怀宴。
却发现怀宴也在定定的看着他。
林景行一惊,心中说不上什么感觉,抿抿唇,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