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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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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婚礼说实话没这么多麻烦的步骤,毕竟这只是一个披上了婚姻的外衣的交易,既然是一场交易,就无关乎脸面,也无关夫妻。所以两个人决定只办一场流水席,省去了那些什么迎亲抬轿繁文缛节。
但是,该请的人还是要请的,该来的名门望族,权贵官府也都是要来的。这也不是说为了脸面,而是规模越大,邀请的人越重要,就说明怀家对这位男夫人越看重,这样日后若有人对赵元略出手,怎样也要先掂量掂量怀家的分量。
而且,这也是为了让赵元略过一个明路,让人们一想起来这张脸,想到的就是落魄公子,想到的是怀家夫人,而不是一个无名无姓,不知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的流民。
这样如果景亲王官府想要逮捕赵元略,也要拿出充足的证据才行。
怀宴可谓是用心良苦,倒是旁边的赵元略一直是优哉游哉浑不在意的模样。
怀宴也不去管他,毕竟两个人没有什么交集,只要赵元略履行承诺就可以了。
赵元略更是安心,简简单单的保护一家商人就能换来光明正大的找景亲王不痛快,并且宣称自己安全的机会,可谓是一本万利。
但两个人平平静静的,却有人不舒服了。
怀家太夫人自从怀宴坚持要结婚以来就呆在院子里不出来了,儿女的事情也不要他操心,太夫人就只好安慰自己:算啦算啦,反正两个人这样子就算分开了,也没有多少痛苦是不是。再说了,怀宴是用男儿身成的亲,未来变成了女娇娥,又有谁知道这场荒谬的婚礼?
可是今个儿婚礼早晨,太夫人来怀宴院子,一看见赵元略衣冠不整的从自己女儿房里出来,整个人当场就炸了。
“李大人!”太夫人气的嘴唇直哆嗦,死死地扶着身边的孤玉,喊道,“不知大人清早从我儿房里出来是做了什么?”
赵元略正梳理着头发,听见太夫人的声音,整个人一呆,愣愣的看过来,说:“休息啊。啊......”
赵元略还没说完,太夫人整个人就像是要晕过去一样,身子一仰,怒道:“休息?怎......怎么个休息法还需要两个人躺一块儿?!”
赵元略又是一愣,眨眨眼睛,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
昨日赵元略想要请一些重臣来参加婚宴,也好证明自己安然无恙,但是又担心这样一来怀家会被景亲王暗中灭门,就先来找怀宴商量一下,恰逢怀宴正在喝酒,他吩咐林景行去通知之后自己也就凑了上去。
谁想到,这一下就醉到了现在。
喝醉了这么丢人的事过去也就算了吧,结果早晨刚刚洗完澡又遇见了太夫人,这不就尴尬了么。
而且,不得不说,堂堂天子第一次体会被捉奸在床的感觉,还挺......新鲜?
好在赵元略也没有被太过为难,怀宴很快就从房中出来,一五一十的说了来龙去脉,太夫人这才放下了心。
经此一事,赵元略和怀宴之间反而没有了太多客套,倒也算是误打误撞了吧。
婚宴在傍晚开始,下午就有客人陆陆续续的来了。
林景行脚程很快,鹤渐郡那里早就得了消息,一个个迫不及待的过来等着大变活人,所以成了最先到的一批。
景亲王自己在帐篷里,林景行没有去通知,只通知了一些信得过的老臣,老臣们也很上道,瞒的一个比一个紧,纷纷表示派自家小辈以出去寻找陛下的名义赶过来。
小辈们得了自家长辈的命令,一个个意气风发,骑上千里名驹,一刻不停的就到了江左。
怀宴请的一些人倒是比较杂乱,毕竟除了介绍给亲朋以外,还要找一些乡绅权贵,以确保将这个消息递给景亲王。
乡绅权贵一向是左右逢源,玲珑八面,怀家谁也不肯得罪,所以都不想当最后一个到的人,卷来卷去,反而也是下午就早早的到了。
程静庭也收到了请柬,正准备来,谁承想一出门就碰见了郡尉李节义,两个人互相看对方哪儿哪儿不顺眼,一路上是你来我当,我进你退,言语交锋不知凡几,到头来一看,哦吼,都是来参加婚宴的。
这还是路上的事,来到了怀家庭院,更是一个江湖。
比如说留县县令和芜城县令撞上了,好家伙,两个人恨不得从收的第十八房小妾吵到今天晚上会不会下雨,再比如说一个络腮胡子和弘毅对上眼了,恨不得来筛三碗好酒,痛痛快快打上个三天三夜......
而怀宴就坐在后面的屋里,笑眯眯的嗑着瓜子,听从前院来通风报信的小丫头们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偶尔还吩咐上些茶水,润润嗓子,赵元略就站在旁边,任由不知哪儿来的叫“阿栾”给他穿上喜服,带上香囊,还时不时的调整一番。
倒是带出了几分温馨。
太夫人在这种场合也是要郑重打扮的,并且作为怀家少之又少的“过来人”,太夫人还要操心两个新人的言行举止,生怕有什么错处找来晦气。光让孤玉过来给他们说注意点就来了两三次了,整个人比要结婚的人还紧张。
很快,天色就暗下去了,天边还浮着浅浅淡淡的淡青色,底下的仆役已经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火把,在整个怀家点燃。
于是灯火通明,于是衣香鬓影,于是繁华升平。
怀宴站起来,轻轻牵住赵元略的手,往前院走去,路上静悄悄的,两个人的随从不多,此时竟然有花前月下岁月静好的安谧。
赵元略忍不住轻叹:“夜如何其。”
怀宴就在旁边,顺口就接道:“夜未央,庭燎之光。”
这是诗经中的一句话,怀宴很是喜欢,翻来覆去不知道念了多少遍,此事能接上来也纯粹是条件反射,反而是一旁的赵元略惊讶的看过来。
没办法,现在的文化终究还是垄断在上层阶级,豪强闾右,赵元略早已经将怀宴的身份定位在“一个有脑子的小商贾”上,此时见他对于儒家经典还这样熟悉,自然是惊奇不已。
怀宴也是一顿,摸摸鼻尖,仔细想了想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定不是自己身份出了问题,是赵元略的思想出了问题,就不再想这件事了——会诗经怎么了?不会才奇怪好吗。
太夫人早已经在前面主持宴席了,吉时一到,就见两个穿红色喜服的人相携而来,站在庭前,听着司仪的唱礼,恭恭敬敬却又速度极快,干脆利索的行了三拜礼。
底下的客人有些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仪式就结束了——这不是怀宴疏忽,主要是两个人觉得对地位的认可不需要用这些繁文缛节来表示,待会儿只要看见怀宴对赵元略的维护,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但是还是难免有宾客恍恍惚惚,这不,在他们拿着酒杯挨个下去转的时候就听见一个年轻的声音起哄道:“怀公子风采照人,只是这仪式如此仓促......不知夫人会不会有什么意见?”
此言一出,四座具寂。
不得不说,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有这点心思的人不在少数,但是这么高调的问出来的怕不是只有这傻子一个?
怀宴也笑嘻嘻地看了过去,之间是一个身穿浅蓝色衣袍的少年。脸生的很,怀宴忍不住挑了挑眉,这是......赵元略的人?这么有正义感的吗?
赵元略也过来了,此时见了这个少年,也是差点忍不住笑出来——不是他和这个少年很熟悉,主要是再这样的场景下两个认识的人装作不认识确实很好笑。
“李落。”赵元略靠在怀宴肩膀上轻声说。
怀宴比赵元略要矮一点,此时两人的站位就像是赵元略一脸爱意的低头,轻轻的安慰自己的爱人。
怀宴有些不太适应的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的拉开了距离,一边看向李落,笑道:“李公子此言差矣,夫君与我伉俪情深,青梅竹马,这样做也是因为我与夫君同为男子,恐怕有侮辱之嫌,故我夫夫特意如此,以减少外人对我夫君的非议。”
赵元略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一脸赞同的说:“夫君说的不错,这样正是我的想法。”
“......”李落见赵元略出来官宣,也就不再揪着这事情不放,干脆利索的将酒一饮而尽,说,“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请怀公子见谅,也请李公子见谅。”
赵元略点点头,怀宴眼中倒是有了星星点点的笑意,这个小孩儿性子倒是不错。
只是......自己这位夫君怕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钦差李公子啊。
怀宴不在京城,不代表他不了解京城,李落,再结合钦差的身份,那这位李落应该就是御史大夫李伯温家的嫡幺子了,而这位御史大夫嫡子在自己的夫君面前甚至还有隐隐的臣服之意——堂堂御史大夫嫡子能对一介钦差如此低微?
怀宴不信。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因为门口又传来一阵喧哗,门口的张管家高声唱礼:“鹤渐郡郡尉罗亦罗兼知奉景亲王令,以龙凤红烛一盒豫州贡锦百匹恭贺怀公子大喜!”
这下,更是彻彻底底的安静了。
怀宴和赵元略倒是相视一笑,想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