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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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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果然来了。
赵元略在林景行走后不久就听见了门口的脚步声,轻轻浅浅,就像那个人给他的感觉一样,虚无飘渺的像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
院门被轻轻叩响了。
三下,极其有礼貌。
赵元略站了起来,好像知道自己的主人就在门外似的,小猫软软的叫唤了一声,就又窝在了赵元略的怀里。
赵元略笑了起来,揉揉小猫的耳朵尖,给小公子开了门。
小公子深夜来访,穿着依旧整齐,直接就能参加曲江宫宴,神情也是非常平和。
不知怎么,赵元略忽然就想起来了一句话,笑着打趣怀宴:“小公子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怀宴挑眉看他,没说话。
赵元略又团了团怀里的小猫,说:“立地成佛。”
怀宴目光落在小猫身上,分出心神来“嗯”了一声。
赵元略觉得有些好笑,也不逗她,直言:“小公子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小猫又软软的叫了一声。
怀宴这时才露出了一丝抱歉的神情,说:“是在下家中的猫奴误入了大人院子,在下思念甚极,故贸然来访。”
赵元略也不为难她,他位高权重已久,向来稳重,今日打趣了怀宴一句就已经是超出预料之外了,此时自然也不准备自己给自己加戏,就懒洋洋的伸手将小猫递了过去,说:“怀公子应当庆幸,这小猫是来了我的院子,若是不慎跑了出去,那找不找的回来就难说了。”
怀宴沉默着接过未央,清亮亮的目光看着赵元略,像是明了了赵元略的言外之意。但又坦坦荡荡的过分。
赵元略忽然就有些不自在。皇宫内外,朝廷上下,除了他那个脑子有鱼坑的堂弟,还没见过谁有这么干净澄澈的眼神。
未央“喵喵”叫着,钻进了怀宴怀里,越钻越深,到最后整只猫钻了下去,幸好小家伙爪疾眼快,一下子翻了个身,就这么晃悠悠的挂在了怀宴衣服上。
怀宴叹了口气,将未央重新拽上来抱好,才说:“大人的属下可以在你的院子里护卫的,我已经让底下的人撤走了。大人尽管放心。”
赵元略一怔,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又感觉有些不对,天知道他活到现在都没有解释过一句,怎么今儿就想要解释了?这个念头一出,他倒是被自己吓了一跳,迅速的闭上了嘴,皱起了眉头。
怀宴也没有太过在意他,低头揉了揉未央,果不其然在手上发现了一层灰。她皱了皱眉头,对着赵元略微微躬身,轻声道:“打扰了大人实在抱歉。在下先告辞了,大人早些休息。”
赵元略胡乱的点了点头。站在那里看着怀宴远去的背影,千头万绪只剩下一句:那是件价值百两黄金的衣服吧,就这么让猫给抓了?
赵元略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叹怀宴奢侈,还是感叹自己节俭。想他作为天子,竟然在这个穷乡僻壤中找到一个小商贾和自己过着同样的生活,这样的感觉,可真是......我草啊。
此时常优堂的大臣们心头也是一声我草。
距离东山围场出事已经过去两天了,两天前陛下一出事景亲王就兴高采烈的摆出个如丧考妣的脸策马归来,然后执鞭高呼一声“陛下危险!”就呆在了自己的帐篷里。
然后就劳动了一众老臣拖着老胳膊老腿忙里忙外,寻找天子,找到证据,提防景亲王......
可景亲王就以哀痛为名,以祈福为由,自个儿躲在了帐篷里了。
在这里的哪个不是人精?景亲王之心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次出了事,十有八九就是那老狗弄出来的,老臣们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忙死了也不要找景亲王坐镇大局——毕竟镇着镇着说不定就把江山搬他自己家了——何况,这样一幅你们总是要来求我的嘴脸真的很讨打啊!
再加上能把谋反弄的人尽皆知的脑子,傻子才会站队,聪明人都在观望。
于是在自己帐篷里等大臣,结果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的景亲王殿下就生气了,一生气就冲动了,一冲动就让属下把那些说得上话的大臣都“请”到自己帐篷里了。
在强权的威胁下,大臣们虎虎生风的走来,平平静静的坐下,最后面面相觑。
仆役还贴心的一人面前放了一盏热茶。
气氛就有了一些尴尬。
景亲王斜坐在主位上,斜着眼睛看下面的臣子们,等着这帮老臣妥协,恭恭敬敬的请自己主持大局。
老臣们端坐在下面,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装傻充愣,就等着景亲王众目睽睽下暴露出自己的狼子野心。
于是空气仿佛凝滞,于是时光好像静止,于是尴尬......更加尴尬。
景亲王内心疯狂生气,表面一派祥和,端着一副我佛慈悲的面孔,缓缓开了口:“请诸位前来,是想问询一句,孤的侄儿寻到没有?这孤心里啊,真是日思夜想,一日不见吾侄,就一日食不下咽,寝不安席。”
大臣纷纷低头,有些名望高官位大的就有些一言难尽的看向景亲王又胖了一圈的肚子。
景亲王缓缓地,极具威严的扫了一圈,冷哼一声,道:“莫不是还没有消息?难不成孤的好侄儿就这么失踪了么?”
大臣:“......”是不是失踪您心里没点儿数吗?
怀相不在这里,太子监国,怀相留在京都辅佐。
于是现在御史大夫李煦就挺身而出,只见他慢悠悠的站了起来,左右看看,然后冲着景亲王展袖一拜,说:“殿下还请放心,林将军已经去找了,不日当有消息。殿下日日夜夜祈福,心诚则灵,想必会感动诸天神佛,保佑陛下平安归来。”
言外之意,您就自己呆着祈福吧,若是陛下回来了,就是您的祈福起了效果,若是回不来了,那不是说明您的祈福就不诚信嘛!
不得不说,不愧是御史大夫,找软钉子一钉一个准儿。
旁边的户部尚书颜霖翎也应和道:“殿下当然也要注重身体,毕竟陛下回来了,殿下再累着了,那不是让陛下伤心么?”
在座的谁不知道景亲王的心思,现在再加上被迫深更半夜的来“做客”,大家都不舒坦。他们不舒坦了,就忍不住阴阳怪气,阴阳怪气还不能让人家抓住把柄,就死劲的抓着陛下回来这一点不放,景亲王听了肯定不高兴,但他能发作吗?发作了往小了说就是不顾伦理亲情,往大了说就是悖逆了君臣尊卑,只要景亲王没拿捏住朝廷,没拿捏住宗人府,那他就一条也犯不起。
果然,景亲王在那里气的干瞪眼,几个大臣坐在下面该吃吃该喝喝,心里却是着实出了一口恶气。
两方就一时僵持了下来。
上面的下面的年纪都不小了,熬夜也不是谁都受得住的,但这些经过了风风雨雨宦海沉浮的老油条们拿出了年轻时的意气:不争馒头争口气!看谁熬得过谁。
于是没有人递台阶了,景亲王也下不来了,景亲王就更生气了。
就在这双方持久伤害的关头,帐篷外传来一点若隐若现的交谈声,很快,就听见脚步声越来
越近,一个年轻人掀开帘子进来了,一张脸上满是年轻人的肆意。
然后在看清帐篷里的人员组成后就变成了茫然。
“父王,李老的小儿子在外面说他父亲在这里,您这是......”
景亲王看着儿子脸上的茫然,心里又是一梗,条件反射的为自己儿子的不思进取一无是处致敬,另一方面又有着隐秘的欣喜,为自己儿子拯救他爹于水火之中而欣喜。
有了梯子的景亲王很快就露出了笑,大手一挥,说:“大家实在是辛苦了!孤静坐终日,诸君若有要事,尽可以来此与孤商议,想必稳定也是孤的侄儿的想法。”
众位大臣也纷纷打起精神夸赞起了景亲王的一片心意,场面一下子就从仇敌见面变成了和谐友爱。
小郡王赵元濮目瞪口呆。
又要刷新一下自己对这些德高望重的大臣们的看法了。赵元濮面无表情的想。
李老和颜老打头,一众人很快就出了帐篷。
夜深如墨,有庭燎之光,有烛火之微,也有景亲王声色俱厉的训斥,诸如“天天去哪里疯”之类的,大家忽然就感觉到了一阵轻松,于是都微笑起来,互相行礼告辞。
李老的小儿子李落在不远处恭恭敬敬的候着,见李老出来,忙扶住了自己父亲,两人缓缓地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
李落才弱冠出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景亲王的帐篷,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眼中有些担忧,开口说道:“父亲这样做,不怕会得罪殿下吗?”
大臣们一出来,李落就从他们的交谈中得知了始末。
李煦脚步一顿,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收敛了神情,说:“可是不得罪景亲王,就会得罪了陛下。两者相较,还是明明白白的跟着陛下好。”
“可是,”李落还是有些沉不住性子,问,“陛下不是失踪了吗?”
李煦的神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他停下脚步,直盯着自己儿子,问:“谁告你说的?”
李落心里有些打颤,还是老老实实的说:“就......就罗郡尉说的。他还说,陛下是总这么久,说不定,说不定......”
罗青,罗郡尉啊。
李煦眼中有些了然,很快就踹了李落一脚,狠狠地说:“不要乱说!以后和罗青保持距离。你真当陛下这么容易就被算计?用你的脑子想想!”
李落被这一脚揣蒙了,清醒过来忙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才长出了一口气,说:“那也就是说......可是父亲是怎么知道的?”
李煦露出个天机不可泄露的笑,剐了他一眼。
李落浑身一凛,飞快的进行头脑风暴,很快就发现了端倪,小声说:“林将军......林将军在殿下回来报信之后也回来了一趟,然后就又走了,现在还没有回来......林将军是天子近臣,如果知道陛下出事,那一定会第一时间救援,不会回来,但他回来了,那也就是说,陛下没事,至少没有生命危险。父亲!是不是父亲!”
说到最后,这位年轻人简直兴奋的不得了了,一叠声的喊着父亲,李煦也没拦着他,等发泄完了才正色道:“所以你知道了?陛下啊,指不定在哪里等着放一个大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