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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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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院子外的人们纷纷向后面看去,就像是树叶被风吹动,呼啦啦一片的倒下。
赵元略(那个男子)也朝那里看去,就见一个小公子和一个侍从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旁边的市井百姓纷纷避让出一条坦坦荡荡的大路。
赵元略:......
小公子似乎未及弱冠,年龄没他大,长得没他高,且有些太过瘦削,但骨体清英雅秀,气质自华,尤其是一双像琉璃做的眸子被微微垂下的眼睫遮住时,整个人就有了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周围人都屏住了呼吸。
马掌柜见了这位小公子,匆匆忙忙的迎了上去,躬身一礼,说:“怀公子今日怎么来了?”
怀公子怀宴轻轻点了点头,回了半礼,含笑说:“在下见家母就不归家,有些担心,特意出来寻找。——这是,什么情况?”
“啊,啊,是太夫人看上了一位小......郎君,”马掌柜想了又想,还是把“小官”这个称呼隐去了,“太夫人想要将郎君买回去,正准备走了。”
怀宴轻轻笑了笑,缓步走到老夫人身边,看了一眼杨掌柜就明白了来龙去脉,当即看向自己的那个侍从,说:“弘毅,带银票了吗?”
弘毅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来一大把银票,数也不数就塞到了杨掌柜手里,杨掌柜慌张中来不及遮掩,那个紫檀木牌子就露了出来。
怀宴的目光一定,又若无其事的笑了起来。
杨掌柜看着自己手里的一大把银票,这已经远不止五百两了,忙受宠若惊的说:“公......公子,这银票太多了。我看看......”
“不必了。”怀宴笑着躬身,说,“在下想一并要了这枚紫檀木牌,不知可否?”
这还不好说?杨三姐已经被这一大堆银票砸晕了,那里还管的上家财万贯的怀宴为何想要这枚木牌。当即就将木牌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了。
倒是赵元略有些深意的看了眼怀宴。
怀宴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随手将木牌扔给了弘毅,说:“回去把这个木牌给我刻成一个把件儿吧。”
弘毅应是。
赵元略目光一凝,忽然不知道这个小公子是真傻还是装傻了。
怀宴不管这些,处理完了就直接扶住了老夫人,一边朝外走一边说:“家里做了肉粥,母亲多吃些。”
老夫人笑眯眯的应了声“好”,又有些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眼赵元略,怀宴看似漫不经心的也看过去,说:“孤玉,弘毅,你们带着那小官坐车回去,别买回去成了一具尸体。”
这话着实不客气。怀宴在外面的形象一向是温和知礼,进退有度,鲜少有这样口不择言的时候,周围人现实有些惊讶,然后就离了赵元略十万八丈远,生怕自己沾上什么晦气。
老夫人有些担忧的扯扯怀宴的衣袖,说:“小宴,那人......”
怀宴笑眯眯的打断了老夫人的话,道:“没事,先回家吃饭,不然饭菜就凉了。我会让弘毅和孤玉看好他的。”
老夫人只好点点头,和怀宴坐上了自己的马车,弘毅,孤玉和赵元略上了另一辆,一行人扬长而去。
在场百姓都伸长了脖子看,直到一点儿影子也不见了才议论起来。
“那个小官什么人,太夫人亲自来买?”
“我见怀公子不太高兴,是不是那人犯了什么事?”
“哎呦,说不定真有这个可能!不然......”
马掌柜和杨三姐两个唯二知道这内情的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直到马掌柜听他们越说越离谱,才大声喊道:“大家都快别想了!进了怀家的人还有我们议论的余地?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吧。我请大家吃点心!”
围观的人们见说,纷纷反应过来,聪明的转移了话题,起哄道:“吃什么点心啊!云片糕才行!桂花酥都不依的!”
马掌柜哈哈一笑,豪气的一挥手,说:“没问题!规矩大家都懂!”
没错,规矩都懂,吃了马掌柜的点心可就不能再说今天这事儿了,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也没见过小官这个人。
此时已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怀家将桌椅摆在了院子里,弘毅和孤玉都不知道去哪儿了,留下个赵元略在旁边愣愣的看着。
饭菜依次上来了,估计是顾忌老人家,饭菜都是些清淡的,唯一有些荤腥的就是那晚肉粥了。
怀宴将一双筷子递给老夫人,偏头看了看站着的赵元略,说:“坐过来吃饭啊,站那儿干什么?”
赵元略愣了一下,呆呆的过来坐下。
这怀公子竟然没问起自己的身份?那他就是不认识那块木牌?那自己是不是就可以编造一个合理的身份,在这里安安稳稳的待一阵子?
想着,他就说:“那块木牌......”
“诶,”怀宴抬起筷子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说,“食不言寝不语。先吃饭。”
赵元略抿抿嘴,也不好再说下去,端起碗要喝一口粥,就又被老夫人用筷子打了一下手,训斥:“身上有伤,吃些清淡的。喝喝茶水吃点菜。伤好了再吃这些。”
赵元略的手一顿,主要是之前从来没有人用这样表面训斥实则关心的话给他说,一时间赵元略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怀宴在一旁并没有关注这边的事,自顾自的吃着饭,赵元略想了想,还是放下了粥,拿了个馒头啃了起来。
有话说得好,细节处见真相,母子两个的用餐礼仪绝对无可挑剔,还带着一种闲适与自然,一瞬间感觉这小院该改成琼楼玉宇,皇家宫阙才对。
赵元略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事再加上一旁肉粥的对比,自己更食不下咽了,只吃了几口,然后就是拿着筷子时不时发呆,再啃一口馒头。
长者先放箸。这是规矩。赵元略在宫里还没遵循过的规矩在这里落实了个彻彻底底。
他不知道怀宴的性子,但有种感觉,怀老夫人绝对是恪守规矩的。而且,也应当是喜欢守规矩的人的。
果不其然,吃过饭漱过口老夫人就笑眯眯的看向了他,眼中似有无限恋爱,最终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赵元略正襟危坐,他知道,要开始谈心了。那自己编一个什么身份好呢?是落魄世家子弟,还是进京赶考落难书生?
不管哪个,都挺落魄的,也就是说,都挺符合他现在的形象的。
老夫人慢悠悠的开了口,说:“年轻人在外面还是要自己小心一点,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的好,不然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岂不是狼狈?”
赵元略面上恭谨应是,心里却暗道,莫非老夫人觉得我是个落魄的世家子弟?要不要顺下去?
不等他说话,老夫人又开了金口,说:“你说说哦,你要是今儿遇不上我们,江左这小地方你要去哪里?真去东郊三巷那种晻脏地不成?你来头也不小,也有些烈性,去了那里,还有什么活路!”
“是是是,”赵元略“羞愧”低头,说,“在下也是想不到,本以为在下家大业大应当无事......”
“不要本以为!什么都不要想当然,未雨绸缪才是真理,”老夫人看赵元略的眼神更慈爱了,语气也更严厉了,过了一会儿才缓下来,说,“你想想,要不要给谁送封信?我们给你送去,你先在这里歇歇。”
赵元略心神一凛,这是试探还是想要引蛇入洞?万一他们是景亲王那边的怎么办?
于是他压低了嗓音,声音都有些沙哑,说:“我......我实在不知道找什么人好了,夫人如若不弃,先留我在这里几日可好?”
老夫人听了也是唏嘘不已,暗道这位钦差莫不是众叛亲离,这是办了什么大案哦。便更加和蔼的说:“不打紧不打紧,你先安心住下,等日后一定会一飞冲天的!”
“是。”赵元略低着头,说,“可叹我如今地位卑贱,流落江湖,若有朝一日我能觐见圣上,一定要为我那惨死的家人讨要公道!只是不知此生能否见皇上一面了。”
好棒,赵元略暗暗夸奖自己,既点明了自己落魄公子的身份,又表明了对皇帝的敬仰,既能保障自己安慰,又试探了怀家态度,一石二鸟,不错不错。
他满心等着老夫人继续安慰自己,却不见老妇人说话了,心中纳闷,一抬头,就看见怀宴在一旁捂着脸,老夫人满脸复杂的看着自己,然后慢慢说:“你不是钦差么?”
......
尴尬,问就是尴尬。赵元略很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合着他们早知道自己身份了,刚刚自己还在他们面前演戏。赵元略已经手足无措身体僵硬了。
旁边的怀宴轻轻笑了一声,转移了话题说:“你那个紫檀木我待会儿让弘毅给你,大人这几日便住下来吧,我给你安排,先别出去,江左也不是什么干净地方,大人......好像还护不住自己。”
大人被说得面红耳赤。
怀宴见状又是一晒,起身对老妇人说:“那我就带着大人先走了,母亲早点休息。”
老夫人目光有些诡异的看了眼赵元略,点了点头。
赵元略也不敢再多说,匆匆起身,走到门口了,还是忍不住扭头问:“太夫人刚刚既然知道我是钦差,为何还如此关爱?”
院子里又是一静。
赵元略以为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正要赔罪,就听见老夫人幽幽一叹,说:“还不是我家小子顽劣,弱冠之年还未婚配,老身是想要让大人有个好印象,把我家小子娶回家吧。”
谁又能知道最后拉郎配变成了飙演技呢?
赵元略:.......
糟点太多,赵元略想了想,还是挑了一个来问:“娶?”
老夫人:“......不,重点是想要让我家小子成个亲,定定脾性。”
怀宴在一旁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轻咳一声,小声解释道:“我母亲最近见了一个看上眼的就想让我成亲,娶还是嫁她不在意。”
好吧,赵元略明白了,想着,他忽然上前一步,昂扬激情的说:“那就请夫人将怀公子嫁与我吧!”
怀宴:......
老夫人:......
又是一院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