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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瑞脑消金兽 喜怒无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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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声音忽然让寇鱼想起来了,之前在湖州城的时候,小秋有时和姚荷生从丘府往来城衙时,常常会坐丘府自家的马车,那名车夫的名字就叫川流。
川流将手里的茶杯往他手里一塞,憨厚地笑道,“公子喝吧,这杯茶水不要钱的,权当买您对小店的一个眼熟,以后常来啊。”
寇鱼又认真地看了川流一眼,才发现川流的长相其实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他在做车夫的时候沉默寡言,和现在茶店小二热情好客的气质大相径庭,再加上装束,几乎认不出来是同一个人。
他喝完了手里的茶水,将杯子递回,没多说什么话起身奔着云月楼的方向去了。
闭月像招呼普通客人一样,让姑娘们把寇鱼带到了楼上的几个雅间之一。这些房间在盖楼时就被尤霜降重点设计过,专门用于商讨事情,平日也只允许了节气楼信得过的人出入。
寇鱼一开门,里面的方芙蕖和尤霜降已经等候他多时。
尤霜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寇鱼坐下说话,“织云坊的朱掌柜派人在千机院外看了一天,一见到你出来就让川流在路上等着你了,说是能降低他们的戒心。事情怎么说?”
寇鱼简单说了下和齐长山见面的经过,“胡云起去了南方征兵,齐长山的意思是我也要暗中跟着去。芙蕖会被换个名字安排进太医署,那里有他们的人,可这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尤霜降想了想,“这倒不好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了。”
方芙蕖用温和却坚定的眼神告诉了寇鱼自己的选择,“当然是好消息,比起在外面等待,我更愿意自己去找师兄师姐他们的下落。”
尤霜降点头,“齐长山这样安排倒是省了我们费工夫,只是方姑娘恐怕会过的很辛苦。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太医署也有我们的人。”
寇鱼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尤霜降,“自打入京时碰到织云坊的人给我们安排住处之后我就很疑惑。丘叔在生意上确实有自己的门道,但是这些时日立冬掌柜你给我的消息未免太过准确,这个青楼和你在太医署的人,不太像是织云坊能做到的。”
尤霜降书生气的脸上浮现出了然的笑意,他避开了寇鱼的疑问,“你是丘姑娘信任的人,我也是丘姑娘信任的人,我们都想查清楚这京城里的一些事情,那又何必追问那么多呢。依我看,寇公子的所学所知也不像是一个不起眼的江湖术士就能拥有的。”
“寇公子只需要知道,你尽可以将方姑娘的安全托付给我,至于我背后是织云坊还是别的什么,并不重要。”
寇鱼看了尤霜降片刻,对方的眼神坦然,并无任何的闪躲,开朗地回道,“是我钻了牛角尖,确实是不重要。”
夜色已深,这三个人秉烛达旦商议了许久,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寇鱼和方芙蕖方才从云月楼的小门离开了云月楼。
跟踪的人一直到确认寇鱼进去许久都没有出来后,才回去禀报付贺,“那个江湖术士离了千机院就奔着青楼去了。”
付贺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他身边那个女子给她安排进太医署,这人不用再注意了。我们的重点还是要放在今年的术士遴选上,要保证我们北苍派有足够多的人进入千机院,至于外放的人选就挑那些清元派的。”
术士上三家对于挑选学子进入自己门派内部学习的标准一向严苛,而千机院在给术士委任官职时,也几乎不会考虑那些上三家以外出身的术士。作为在外府州城任职过许多年的人,付贺见多了不择手段想进入千机院的江湖术士,寇鱼在他的眼里,只是耍了一把更新奇的旁门左道,博得了齐长山的青眼而已。
一个得到了院座的首肯后就跑到青楼庆祝的人,妥妥地小人得志。
付贺在确认过寇鱼的性质后,就不打算在此人身上多费心思了,心中暗想,齐长山那里只要把事情做做表面功夫便可以了。
逍遥堂。
只穿了薄衫的侍女将一重重的帘幔放下,帘幔最深处的香炉旁,一个侍女将磨好的香料均匀地撒在盘格上,身旁的另一人用绢扇轻轻扇动,缭绕的香气便从鎏金瑞兽周围袅袅散开,溢满了阔大的殿内。
一双手拨开帘幔从里面缓缓走出,袍领未系,衫摆曳地,一副还未曾从温柔乡里醒过来的模样。他盯着正撒着香料的侍女,冷哼一声。
侍女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请罪,“婢子惊扰了国师,请国师恕罪。”
颜然施施然地走到她跟前,抬起她垂下的头,慢声说道,“衣服改的不错,很合腰身。点绛唇画的也不错。”
侍女大着胆子回话,“婢子只是想打扮得漂亮些,好配得上在逍遥堂里熏香。”
颜然摇摇头,“小心思不少,可惜用错了地方,你都到了帘幔后面做活了,怎么还嫌离我不够近呢?”
他摘下自己拇指上硕大的扳指,露出断掉的半指,用它重重擦掉了侍女唇上的口脂,然后在她的脸上端详,像是在思考绘画前该在哪里下笔。
颜然的丹凤眼微微眯起,而后他想到了些自己满意的点子,便大声唤道,“叫影卫进来。”
帘幔后面匆匆冲出来了另一个女子,素衣素衫,长发半挽,微微高了声音喊他的名字,“颜然!”
侍女在听到他传唤影卫进来的一瞬便脱力般委顿在地,却不敢求饶,生怕惹得眼前的人再发怒。
颜然看到女子时,面上笑得更开心了,看着侍女说话的声音也高兴了些,“你能让培风多分一时片刻的注意力在我身上,也算是有功了。”
而后他就着指上的嫣红,漫不经心地跟闻讯而至的影卫说道,“按这个顺序。”他一手掐住侍女的脖颈,而后在侍女的脖颈上先画了一指。他用力极大,侍女被憋得面色通红却不敢咳嗽,而后又用断指在侍女素色的衣衫上落下红梅般的几点。
颜然将缭绕的瑞兽递给了身边的影卫,“这炉香一起赏她了,赏罚分明嘛。”
影卫一言不发地将人和香炉一同带了出去。国师说好的死法,轻易是改变不了的。
很快有新的侍女莲步轻易走进殿内,捧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香炉,顶替了刚刚那个侍女撒香料的位置。摇扇的侍女不敢抬头,从始至终摇着自己手里的绢扇。
培风走到她们身边,眼神里不带丝毫感情地让她们退下,那些侍女方才如释重负地离开。
颜然站起身来,接过培风递给他的手绢,擦拭着自己的断指,又慢条斯理地带回了那个硕大的碧玉扳指。“培风,你又心软了。你看,就是因为你心软,这些人如今都想爬到我身边来了。”
培风皱着眉头,看着他不说话。逍遥堂的侍女她是经常更换的,颜然喜怒无常,如果看腻了,说不定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人拖出去。她对于这些侍女的要求只有安分两字,装聋作哑,穿着统一,最好如同空气般,便最合格也最安全。
可是这批侍女都是刚从各地的秀女选到她这里的,到了逍遥堂不过一个多月而已。颜然年近四旬却容貌俊美,位至国师大权在握,在术士间颇有威望,想别出心裁到他身边去的人又何止那侍女一个,可是能活下来的至今也没有一个。
颜然取下自己披在身后曳地如霞的锦缎,转而披在素衣素衫的培风身上,容貌婉约的女子顿时如同水墨画上点染了丹青,鲜活了不少。
“你说的赏罚分明,我可是做到了,那香炉我不是赏她了么。”颜然笑着同培风商量,“不如送些钱到她家里怎么样,也是被卖进宫里的可怜人。”
培风受着颜然的触碰,却没有抵抗他,顺从地跟着他的步伐回到了帘幔后面的温柔乡里。
影卫们拖着侍女的尸身,堂而皇之地走出逍遥堂,也不在意别人看见,顺着小路将其运送出了皇家的重重殿宇。
钱筹从储秀宫出来,她今日起的有些晚,正抄着小路到礼仪课的女官处点卯,几个侍卫抬着木架匆匆而过,钱筹随眼一撇,却被躺在木架上的人惊得停下了脚步。
女子身上几处干涸的血洞,怀里却抱着价值不菲的瑞兽香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