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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面见齐长山 “你可知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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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鱼的手正要拾起拜帖,一双黑缎面的方头靴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一只指甲修剪整齐的手赶在他前面帮他把拜帖捡了起来递过来,另一只手还顺势扶了他一把起身。
一个平易近人的声音对他说道,“就是你连着三日来求见我?”
寇鱼没有抬头,就着弯下身子的姿势对着眼前的人拜了下去,“晚生拜见齐院座。”
对方没有发话之前,寇鱼一动未动,他身上穿着最普通最便宜的术士装扮,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寇鱼知道自己的定位是什么,他现在要扮成一个攀附于齐长山身边的底层术士,一个急功近利,想要抓住一切荣华的野狐禅。
青野城的傅云鹤,明明是个阴修,却成了前连江府尹张成恩的心腹,而且在清元派做了挂名的术士,并将青野城弄得凋敝不堪长达十年之久。这本身,就说明清元派里有很大的问题了。
糟老头儿说如今天下不安,那清元派就是目前他所能找到的最大的突破口了。
寇鱼想,如果自己想进一步了解事情的全貌,只凭着如今连江府尹兼术师盖严武的赏识是远远不够的。
在没有岐黄派的异样前,寇鱼原本的打算是先完成自己的终身大事,先领回家给自己的亲娘看,再到百草园得到方芙蕖师傅的首肯,最后顺便通知一下糟老头儿,然后踏踏实实地将方芙蕖娶回家。
一切安定下来后,他才会到京城去深挖青野城的那些事情,可是秋小丘翻看过的那些来自细辛的信件打断了这一切。
如果方芙蕖的安全受到了威胁,那么去京城就远远优先于他以前的那些计划了。
清元派和岐黄派都投靠了国师颜然,他只能选择听命于齐长山的北苍派,而直接到齐长山身边去,是他眼下最见效也是最冒险的决策。
齐长山并没有让寇鱼深拜下去,他连忙扶起寇鱼和蔼可亲地说,“天下术士本是一家,你这么客气做什么?跟我来吧。”
封闭厚重的两扇大门豁然敞开,错落有致的殿阁扑面而来。寇鱼没有抬头看这一切,他只是恭敬地低着头跟在齐长山身后,谨慎地迈过泛着银光的铁边门槛,走入一个陌生的围墙之中。
齐长山并没有立刻接见他,他忙着处理堆积的事务,让寇鱼随意地交给了身边的下属付贺就匆匆走了。于是只是无名小卒的寇鱼,在一个偏房从早上一直被晾到了深夜,直到千机院即将落锁,各色身着官服不同品级的术师都已离开。
晚间,付贺在齐长山的身边提醒,“院座,您早上带进来的那个年轻人,还要见吗?”
齐长山按了下自己的眉头方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档子事,“他还没离开吗?白日里有什么举动?”
付贺摇摇头,“什么也没做,问我们要了两本书,就着桌上的一些茶点,呆了一整天。”
齐长山又问,“他打听什么东西了没有,你觉得此人如何?”
付贺继续摇摇头,“什么多余的话也没问,倒是挺守规矩的,也没抱怨,定力不错。”
齐长山冷笑一声,“你看着精明,识人却不清。守规矩的人会推辞了盖严武的举荐,直接到京城来找我请功吗?这个唐双元不仅定力不错,还很能看碟下菜,在连江府湖州城的时候,不和盖严武争半分功,回头却越过自己的上司直接找我请赏。盖严武还在来信里夸他体恤百姓是个可造之才呢。”
“他出身清元派胡云起门下,估计是胡云起手下的人多不好混,才跑到千机院来。。。”说着他顺手打开了那封没有半分褶皱污渍的拜帖,看见封面上的名号是唐双元,内里的落款却是寇鱼。
齐长山话里的轻蔑之意还未散尽,急忙起身吩咐付贺,“快将人请进来。”
寇鱼都快要装不动了,他自小就是活泼好动的性子,这么规规矩矩地一整天,可比他小时候上学堂还累。
付贺将他带进了千机院中间的文华殿。
齐长山又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寇鱼没有多说,他递上另一封陈书,将自己从湖州到岐黄派所历之事一一说明。
“十年前青野知事张成恩让阴修傅云鹤挂名清元派成了术士,又让他镇压青野城死去的起义士卒,用阵法让青野百姓如行尸走肉。如今清元派首师胡云起的弟子唐双元又被派去同在连江府的湖州城,如果不是唐双元在任职途中染疫死去被我冒充,傅云鹤恐怕还好端端地在青野城作威作福,连江府的盖大人也会被彻底架空,彻底改姓胡了。”
“岐黄派的弟子入了太医院不见踪迹,却发信暗示多个同伴已经死去,还警示自己的师妹逃离。岐黄派还封锁了大凉进攻天蜀府的消息,阻止天蜀府的流民逃难,让他们不得不绕开荆楚。”
寇鱼对着上首的齐长山鞠躬深揖,“清元派和岐黄派都出了问题,这等喜事晚生当然要亲自面呈院座。”
齐长山起身拍着桌子大怒,“居心叵测,诽谤院座,你可知自己该当何罪?”
寇鱼未动,齐长山斥责他用心险恶,却并未说他的话是弥天大谎,只怕是早就已经知晓其中的一些事了。
齐长山见寇鱼没有反应,又缓缓坐了回去,反问道,“即便出了问题,又与我有何干?”
寇鱼笑道,“国师大人身在内宫,对外撇的干干净净。清元派和岐黄派必定有所图谋,为谁做事我们当然不言自明,可皇上是否相信呢?若事情败露,天下术士尽归千机院,院座以为责任在谁?”
齐长山示意付贺搬过一张椅子,寇鱼颔首恭敬地坐下。“清元派和岐黄派之事本院也略有耳闻,奈何国师大人虽人不出内宫,手眼却通天,我想为皇上分忧却苦无对策。那小友有什么想法呢?”
寇鱼坦言,“我愿为院座臂膀查明此事。若出了事,院座尽可以将责任推到我身上,但若成事,但求加官进爵荣华等身,能像付贺大人一样常伴院座左右。”
不是一席之地,不是说得上话,他必须所求更大。
付贺看到寇鱼精明贪心的眼神,只觉得此人狂妄自大。他在下面的府州里呆了二十年才回到千机院中混到了院领的级别,这小子有多大。
齐长山哈哈大笑,“你若能借着此事扳倒胡云起,别说院领,就是副院座的位置也没什么大不了,都是为了皇上分忧嘛。”
然后又吩咐付贺,“此人今后调查一应事项都由你从旁协助,他要看什么,知道什么,你便一应告诉他。”齐长山看着手里的拜帖,笑着将寇鱼的陈书折好夹在里面然后收好,“你就还用自己的名字寇鱼行事吧,唐双元在本院座这里,保证即便胡云起去查也是死在进京的途中了。冒充这事,就暂且按下。”
暂且按下,不是到此为止,寇鱼并不意外。这封拜帖本来就是他为了让齐长山安心,自己特意送到他手里的。齐长山是个贪功之人,寇鱼想,自己只表现得和他一样贪功是不够的,有所求的人齐长山会用,可是只有有把柄的人,他才会用得安心。
齐长山顿了顿,又补充嘱咐了付贺一句,“寇鱼身边的那个方姑娘,你安排个身份让她进太医院吧,岐黄派的事情还是他们自己门里的弟子查着更明白。再派个人暗中保护着。”
寇鱼鞠躬道谢的身子微微打了个冷颤,以细辛的那些信来看,方芙蕖是被岐黄派当做什么重要的物件一直留着的,保不齐太医院里会有什么人和岐黄派暗通款曲,知道方芙蕖的存在后通知岐黄派。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只提了自己留在千机院,一句话都没有提过方芙蕖的安排。
再者,以齐长山的性子,所谓的暗中保护也会是暗中监视,防止他们逃走。
寇鱼自己不在乎这些弯弯绕绕,却不想把方芙蕖牵涉其中。
这个冷颤被齐长山看在眼里,他笑得更和蔼了。他对寇鱼说道,“胡云起南下征兵,他如今刚走不久,你不妨就从这件事开始查起,一起南下。回去和方姑娘好好商量商量,她的安全你也不用担心,本院座会好好安排人照顾她的周全的。”
寇鱼低声道了声谢,随着付贺一同告辞了。
京城的街道比湖州宽阔许多,即便是晚上也有许多人来往。离了千机院后,寇鱼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跟着,便不想立刻回到他和方芙蕖在京城的落脚点。
寇鱼想,应当不是岐黄派的人,他们来到京城已有一些时日但之前并未发现这样的事情,因此大概率是千机院派来的人。寇鱼有些不耐烦,他想将人甩开却因为不熟悉京城不知道怎么做。
寇鱼在路边呆站了片刻,街上形形色色的车马喧闹,他却有一种被枷锁束缚身不由己的恐慌,被人拿捏住,不得随心自在,这是他最为厌恶的事情。
寇鱼忽然冷不防地被人从身后拍了下肩膀,回头发现原来是身后茶店的小二笑着递给他杯茶水,小二笑道,“我见公子嘴上都泛了皮,想必今天是累坏了。”
寇鱼冷眼瞧着却没接。
小二凑近换了个他熟悉的声线,“寇公子,我是丘府的川流,你身后有人跟着的。立冬掌柜请公子到云月楼一叙,方姑娘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