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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居高临下 把话说得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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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心塔是个底层宽阔,越到上方就面积就越圆融窄小的建筑。等到他们来到了第十层时,比起第九层更加窄小,要弯下腰才能通行。
这里应该只是为了凑整而被勉强算作一层,因为有铺了几层台阶的一小半是直接露天的,除了从塔底爬上来的入口,还有扇拱形的石门,门楣外就是浓到化不开的夜色。
秋小丘扶着泛着青苔的青石壁小心翼翼地挪到了露天处的栏杆后面,卧在大巴山中的岐黄派景色尽收眼底。
八角形的飞檐恣意地在她视野里伸展开去,尽头处的铜鸟在月色下流过如水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去。她一抬头,满目的星子和远处荆楚府各处的灯火交相辉映,璀璨似乎垂手可得。
这风景让秋小丘觉得,她离这个世界这样近。
她想叫姚荷生一起来看,却看到姚荷生和王希羽仿佛在商议着什么,正在向他们走过来。
秋小丘怕被下面守门的弟子听见,就只是兴冲冲地冲着姚荷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快过来。
姚荷生没在意秋小丘的举动,王希羽在向他说着自己的建议,“就是这里,少主觉得这个位置如何?”
王希羽指着下面的岐黄派道,“客人到了岐黄派基本都住在靠近山门的客舍里,当然,李韵来意不明,他如果是做了清算岐黄派的打算,也可能会另外提出要求,住进内院师傅们的地方去。不过在封心塔这个高度,不论在哪个位置,只要将他带到空地上,一定可以一击毙命。”
姚荷生伏下身去,轻巧地翻身越到了栏杆外,做出射箭比划的姿势,向着王希羽说的那几处一一虚空瞄准,然后回头对着她点了点头,对她的提议表示肯定。
“李韵为人警觉,他如果在内院挑选地方,木植最多的百草园最适合在遇险时隐藏,一定是他的首选。”姚荷生扶着栏杆思考。
王希羽道,“大庆时住宿迎客是我负责的事务之一,我会控制跟着李韵住进内院的人到最少,这样少主你也方便行动。”
姚荷生忽然又摇了摇头,“这里太高,箭程太远,我的力气恐怕不够。你手下有没有其他信得过的人可以完成这件事?”
王希羽想了想片刻后摇头,“在南越我们倒是有这样的人手,但是别说南越距离此处太远,就是人来了也会十分惹人注目。”
秋小丘听得云里雾里,总算弄明白了他们一定要来封心塔上谈话的目的。姚荷生和王希羽是打算在这里用箭射杀李韵。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当初从南越逃走现在在大魏躲躲藏藏的姚荷生,要伏击看起来和他没什么联系的大凉太子李韵。但是秋小丘至少听明白了暗杀的手法是“箭”,李韵又是迫害过原文女主的人,替代王希羽中箭而亡结局的人已经现成地摆在她眼前了。
这是送上门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秋小丘果断建议道,“我知道一个人可以。” 姚荷生和王希羽都看了过来。
“马清扬。希羽师姐应该知道,是教授调剂课周先生的弟子,此人善长弓,应该可以办得到。”
秋小丘和马清扬当然不熟,相熟的是按照原文进度早已死去的丘小秋。但原文中的马清扬能躲在高树深处将护送男女主逃离的王希羽射了个透心凉,这个难度并不比如今在封心塔上伏击李韵小。
王希羽的眉头舒展开来,“我知道此人,平日里倒是很老实敦厚的样子,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本事。丘姑娘确认此人可以信得过吗?”
秋小丘点点头,马清扬除了因为丘小秋和寇鱼有些瓜葛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疑点。“他与我同是湖州人,马清扬是我邻居好友的同窗,为人还是比较可靠的。只是此事我还要向他确认一下,就是不知道该以什么借口和他说呢?”
王希羽抚掌,“这个好办,李韵此行来岐黄派原本就没安好心,带着大凉兵在天蜀府更是坏事做尽。就算不是少主吩咐,只是因为岐黄派,此人也是要死的。丘姑娘和马清扬师弟说明这个缘由,想来他应该不会不同意。”
“只是丘姑娘应该也有所耳闻,岐黄派和大凉之间有些不清不楚,为防消息泄露,我们虽然猜到了李韵的动机却并没有向岐黄派的其他人上报。所以为了丘姑娘自己也能呆的安生,少主和其他的事情,丘姑娘还是就不要和马清扬师弟说了。”
大概是王希羽只是因为姚荷生不得不信任她的缘故,她后面的嘱托听起来并不让人舒服。秋小丘在心里冷哼,“还敢威胁我,要不是我,按照剧本要死的就不是李韵,而是你自己了。”
眼瞧着这个计划已经商量得七七八八就要拍板了,一直没有插话的姚荷生冷言,“不行。”
然后用不容商量的语气命令,“放弃封心塔的计划,改用火攻或下毒。”
王希羽不由得吃惊,“少主,火攻恐怕不如从高处射箭来的一击毙命,而且封心塔上面几层在百年大庆时会封禁,这里会是整个岐黄派最不显眼的地方。李韵此人警戒心不小,下毒也未必瞒得过他。”
姚荷生迫人的目光看向了向他进言的王希羽,少年原本倚在栏杆处的身体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在不离身的扇坠上轻动,“我说过了,不行。”
姚荷生明明不是冲她去的,秋小丘却觉得自己冷汗直冒,而王希羽已经受不住压迫感,跪倒在冰凉的青石台上,低声道,“属下遵命。”
秋小丘忽然明白姚荷生这股邪火是从哪儿来的了,她大概又被姚荷生当成了他别人碰不得的玩具。她无语地偏过头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想扶王希羽起来。“地上凉,希羽师姐你先去外面等着,我和姚荷生商量商量。”
王希羽却没有动,直到姚荷生微抬了下下巴,她便干脆地转身下楼到九层等着去了。
秋小丘走到姚荷生跟前,用自己最有耐心的语气循循善诱,“为什么马清扬不可以?”
这种事情做多了,她都觉得自己快变成幼师了。
秋小丘清凌凌的眼睛直视着他,姚荷生这次却没再偏过头不敢看,“我白日里便和你说过了,我不喜欢你和他呆在一起。”
秋小丘再次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地说,“那我白日里也说过了,你那并不是喜欢。”
她决定把话说得再白一点,“如果只是不想被染指,不想被别人占据,这种心情并不是喜欢。很多人对一些东西都可以产生这种情绪,我爹对他从不离手的那个算盘,李青云对他搜刮来的古董,百草园弟子对园里那株珍奇的千机,”秋小丘尽量举了些他们彼此都熟悉的例子,“或者你和你的千魂扇,姚荷生,我应该不如你的千魂扇重要。这种心情并不是喜欢,并不能支撑两个人走下去。”
让一个颜值党帮自己的天菜认清他不喜欢自己并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秋小丘低下了头,有点儿沮丧,“虽然我也没谈过恋爱,但应该就是寇鱼和芙蕖姐那样的吧。”
彼此心照不宣,毫无保留。
单是这一点,她和姚荷生之间就没法做到。
姚荷生没有反驳。她举了个很好的例子,千魂扇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决计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秋小丘拍了拍手,“那这事儿咱们就算说明白了,以后不许你再管我和别人之间正常的交流。还有,下次再让我给你当情感导师,我要收钱的。”
见姚荷生没说话,秋小丘自己觉得是把人说服了,拉着他转身看夜里的风景,“也别光想着打打杀杀的,这么好看的景色,不好好欣赏多可惜,难得希羽师姐偷偷带我们上来一次。。。”话还没说完,人就结结实实地在夜里打了个喷嚏。
姚荷生并不是被说服了,秋小丘一肚子的歪理,说得他一肚子的闷气。
“高处不胜寒啊,古人诚不欺我。。。”
秋小丘嘟嘟囔囔的话分散了他的心绪,可能是他从小长在南越来到大魏只有五六年的缘故,他并未听过秋小丘说过的这句古话。
夜色里,她耳边的垂髻被夜风轻轻吹动,头顶那只凤鸟的发簪和飞檐上的铜鸟一样展翅欲飞,两臂伏在栏杆上,人也懒散地趴着,放空着不知道在看哪里。
秋小丘的人离得他很近,姚荷生却莫名觉得她离这里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很远。
秋小丘感觉到了夜风渐冷,“我等下向希羽师姐问清楚李韵的拜帖,然后尽快去找马清扬商定此事,这样留给你们的准备时间能多些。”
他们在封心塔上不好耽搁太久,秋小丘和姚荷生两个人装模作样地搬了些书,就跟着王希羽离开了。
京城,千机院。
“哪儿来的野狐禅,天天来,日日来,千机院是你们随便进的吗?”门口的侍卫将寇鱼的拜帖掷在地上,丝毫不留情面地说。
“作为院长,齐长山每旬至少有三日会亲自到千机院处理事情,你只要守着,必然能等得到人。此人性情正直却贪功。。。”寇鱼从地上拾起拜帖,耳边响起织云坊掌柜立冬告诉他的话,四抬的大轿渐渐靠近,寇鱼便知自己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