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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柳云霞 “我要向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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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小丘问道,“可他们为什么不留在荆楚,还要继续向东走呢?”她走到寇鱼身边指着舆图,横跨在荆楚与天蜀之间的是大巴山,是岐黄派所在之处,也正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寇鱼也疑惑,“都说荆楚是天下通渠,难得的治境严明百姓富庶,很少能见到生活困苦的人,因此声名一直都很好。会不会是...”他抬头看向了方芙蕖和姚荷生。
荆楚几乎就是岐黄派的独属之地,本地的府衙只是个摆设,这种对流民无视驱赶政令如果没有岐黄派的点头是办不成的。
秋小丘知道寇鱼的未尽之意,会不会是岐黄派为了名声驱散了这些逃难的人。
“这不可能。”方芙蕖霍然站起否决,“岐黄的箴言便是悬壶济世,救助黎民。这是明明白白刻在我们持牌上头的。当初你在吉州遇到我和我师弟时,也知道我们那时正是被师门派去吉州救助的术士之一。如果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家门口,师门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方芙蕖看向姚荷生,想让他佐证自己的话,却发现他早早地就已经睡着了,全程没有参与过。
寇鱼自打遇到方芙蕖还从没遇见她发脾气,此刻她却俏脸含霜,“你们到了荆楚府自会知道,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
秋小丘和方芙蕖晚上睡同一间房,她回房的时候,却发现方芙蕖并未睡着,而是握着手里的持牌出神,似乎已经在夜里坐了很久。
秋小丘很明白方芙蕖的心思,和半路进来的姚荷生不同,方芙蕖从小就是在岐黄派的大巴山上长大的。
“芙蕖姐,寇鱼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岐黄毕竟是一个大派,许多事情你们也未必全知道。”
方芙蕖落寞地抬起头,“我原本也不是要和寇鱼发脾气,我也知道这种事情即便不是主事人拍板,也是他们默许的。只是我从小接触到的师伯先生们都是光风霁月的人物,教导我们的都是要心怀天下。”
她眼里噙着泪光,在微寒的夜里落下一滴天上的星子。
“我三岁就被师傅捡回了岐黄派。十岁上开始跟师傅在荆楚府行医,十五岁被正式入编进了岐黄派的术士名册,开始独立行医。岐黄派的普济堂开遍了大魏,北到平辽,南至琼华,西到天蜀,东至齐鲁。普济堂里外来的医士不论,但只要是岐黄派的弟子看诊,都不许和病人收诊金。”方芙蕖的表情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
“所以小秋,这件事情即便你们都说是岐黄派默许了对天蜀的难民见死不救,我也不会相信,”她倔强地说,“这件事我要亲自回师门向师傅求证。”
秋小丘心疼地跑过去抱住她,感觉到有无声的泪水润湿了自己的肩头,不住地安慰她,“不想了,芙蕖姐,我们不想了。”
对于方芙蕖这样纯善的人来说,推翻她一直以来奉为圭臬的东西是很残忍的,这甚至比她自己受到攻击污蔑还要让她难以忍受。
眼下只是打破了一条缝隙就这般难受了,那以后被打碎成齑粉,方芙蕖要怎么面对呢。
过了几日,他们到达了大巴山脚下,秋小丘对门派的想像大多来源于武侠小说。不过走到,近处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理解错了,掩映在繁茂树木之中的岐黄派,更像一个大号的学院。
医术基础的望闻问切都有专门的学堂,草药、阵法、锻体等等也都有专门研修的地方。大巴山陡峭多峰,平坦的地方都被岐黄派开发出来修建屋室。历经百年下来,这些错落有致一眼望不到头的建筑,看上去都有种饱经沧桑的庄重感。
上山的路不好走,寇鱼想帮方芙蕖背她的行李,却被方芙蕖冷着脸拒绝了。
秋小丘也累的不行,他们从进了府城就不能骑马,所以是一路走到这里的。现在还要爬这么崎岖的山路,秋小丘想追上去搭姚荷生的胳膊借个力,却被他优雅而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要不说是师姐弟呢,这生起气来的表现是一模一样,都是或明或暗地冷着脸不理人。
可是方芙蕖生气的原因明明白白,姚荷生这是和他们生的哪门子的气呢?
他们,此处指的是她自己和寇鱼。
秋小丘在心里反思。这一路上她对待姚荷生的态度都是和颜悦色的,绝对没做过得罪他的事。但是只要是她和姚荷生单独呆在一起的时候,他不是找个借口去找方芙蕖说话,要么就是突然离开,反正是坚决不和她单独呆在同一个屋檐下。
偏偏有别人在的时候,他又是一如既往地微笑迎人。
这和小女生一样难猜的心思,秋小丘自打中学毕业后都没再遇到过了。
姚荷生对寇鱼也是一样的态度,只是他之前就只和寇鱼维持了表面上的和气,现在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秋小丘问过寇鱼,不过他甚至都没发觉姚荷生对他的冷淡,“小秋你多心了吧,姚师弟向来是淡淡的性子,但为人却很可靠。这人心情不爽的原因有很多可能,赶路疲惫,思念师门,再说我刚疑心了岐黄派惹得芙蕖不高兴,姚师弟也是岐黄派的人,对我们心有怨怼也是人之常情。”
然后忙不迭地找方芙蕖再一次示好去了。
秋小丘在心里叹息,寇鱼的脑子在大事上转的很快,但是在某些事上也真是不灵光啊。
姚荷生的态度是自打他们离开湖州城就冷淡了下来,而那时候他们还没遇到天蜀的难民。
以前在丘家的时候他还会对她展现嫌弃、无奈、皱眉、敷衍等多种情绪,现在的秋小丘一靠近她,姚荷生就差没在他礼貌性微笑的嘴角上挂个“生人勿近”的牌子了。
秋小丘再三确认过了自己确实没得罪过姚荷生后,在心里暗道这人真是难以捉摸。
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只有姚荷生因寇鱼和方芙蕖明确了关系,对寇鱼心怀不满继而迁怒到了她身上。
姚荷生答应和她做一对让她骗过系统,她答应一年后给姚荷生好奇问题的答案,两个人就两清了。秋小丘也生气了,凭什么她还得挖空心思去琢磨姚荷生的情绪啊。
于是上了大巴山后,秋小丘就不再主动往姚荷生跟前凑了。
岐黄派闻名于世的便是他们的医术,因此隔了老远便能闻到独属于药草的气息,这些气息似有似无地萦绕,让人心下安定却并不苦涩。
到了入门处,方芙蕖和姚荷生交了自己的持牌给轮值的术师,便带着他们往柳云霞名下的那一片住地去了。
进了山门,里面比秋小丘想象的还要热闹,路上穿梭着许多穿了绣着三角梅长衫的学子,来往匆匆。
方芙蕖一边走一边给秋小丘解释,“术生和儒生一样都是需要上课的。不过只有将所有内容都修习结束通过考核的才能拿到三大派的术士认可,我们岐黄派因为主医术,比起另外两大派还要再多上许多坐堂问诊的要求。现在你看到的这些还需要赶课业的,既有外面偶尔来学习的医师,也有门派里面的术生。”
秋小丘看到一队穿着绣了五瓣海棠的术生,“那是北苍派的吧。”
方芙蕖点点头,“估计是来交流的,虽然北苍派和另外两派的关系不是很近,但是三大派明面上的这些往来向来是不少的。”
内院的人就少了很多,也看不到除了岐黄派之外的人了,因此秋小丘和寇鱼在这里便显得格外扎眼。
到了百草堂门口,秋小丘看着格外朴素的屋室,和带着和煦的笑容亲自出来迎接爱徒的柳云霞,真的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也会有险恶的心。
方芙蕖自小就是跟在柳云霞身边长大的,二人情同母女,气质也十分相似,都是让人望之心生亲近的女子,而已至中年的柳云霞更添了些从容。
只是不知为何,柳云霞面慈温柔,秋小丘看到她却莫名觉得不舒服。
方芙蕖带着姚荷生给师傅见礼,然后介绍道,“这位是丘小秋,这位是寇鱼,都是徒儿和荷生去吉州回来时遇到的朋友。”
柳云霞慈爱地问道,“乖徒,眼瞧着瘦了,吉州路远,荷生也受了不少苦吧。还要感谢两位术士小友的照顾,不知两位是哪派高徒啊。”
方芙蕖忙道,“这位寇公子是术士,虽不是出自名门大派,但是所学甚广,水平丝毫不落于三大派的术士之下。丘姑娘却不是,是我们离开湖州时,想跟着我们一起游历所以便一道了。我想着在湖州时丘家对我们颇多照顾,便带上丘姑娘一起了。”
柳云霞的眼神出现了一分锐利,让秋小丘更加确定自己那分不适不是空穴来风了。“湖州丘家?你父亲是丘连江吗?”
秋小丘回道,“是,家里是做布料生意的。柳先生认识家父吗?”
柳云霞又恢复了亲近的笑容,“不认得,但是丘家的织云坊名扬大魏,丘老板的大名谁人不知啊。”
然后叫来了百草园中的两个下人,要给秋小丘和寇鱼安排住处。
秋小丘赶忙说,“不麻烦柳先生了,我和芙蕖姐十分亲近,想就和她住在一处好了。”
一直话很少的姚荷生也突然跟着她说,“我和寇鱼也是这样,就不麻烦师傅另作安排了。”
柳云霞慈爱地说,“都依你们。你们出去见世面交到莫逆,师傅也替你们高兴。”而后便吩咐下人,“带着丘姑娘和寇公子分别到芙蕖和荷生的住处去,一应吃食用度和他们一样。两位不要见怪,我这两个徒弟离了我大半年,想念得紧,想先留他们多说会儿话。”
柳云霞一如她的名声一样亲和,即使是对待寇鱼和秋小丘两位晚辈,讲话也是客客气气的。
于是下人们恭顺地引着他们二人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