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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送别 从西而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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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应当的,芙蕖这孩子我也喜欢,当然是要寻求长辈的同意,不能委屈了她。”寇大娘将他们俩的手叠握在一起,“你们好好地出去闯,等好事成了再来回来接我,只是有一件事...”
寇大娘有些为难,“小秋也想跟着你们一起走,说要出门见识一年。我想你平时不在家,丘家平日照顾我们颇多,你不妨就带上小秋,好好照顾她也就算完成你丘三伯的托付了。”
寇鱼为难地叹了口气,“娘,我刚决定要和芙蕖在一起,小秋这样做只怕是还没对我死心呢。再说出门在外诸多危险,她又没有自保的能力,这不是胡闹吗?”
方芙蕖道,“小秋是个机灵的孩子,我们多加留意就好了。”方芙蕖想了想这段时间以来,她实在是没看出丘小秋对寇鱼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禁有些疑惑地看着寇鱼。
寇鱼跳了起来,大喊冤枉,“芙蕖,你也觉得是我多心是不是?那是你不知道丘小秋以前都干出过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
然后竹筒倒豆子般把以前的事情讲了出来,比如在学堂门口堵他,比如带着丘府的下人收拾和他共同完成课业的女同窗,比如买通他的书童把他贴身的香包都换成她缝制的,比如假装掉进水里让他救起来然后醒了就吵着要订亲...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叽叽咕咕地和方芙蕖念叨了一个晚上。
寇大娘和他们一起笑得又困又累,夜深后,便掩了门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寇鱼信誓旦旦地总结,“芙蕖,绝对不是我多心,我想可能是小秋暂时改变了策略迷惑我们。其实不只是小秋,我一表人才,抢手的很呢。眼下丘家的请求看来是推不掉了,所以这一路上你要有危机意识,时刻注意她才行。”
方芙蕖抿着嘴笑得连连点头,然后靠在了寇鱼的怀里。
寇鱼的确有点担心丘小秋对他的心思,但并没有担心到他表现出来的样子。
他们在城衙时本来就因为伪装的身份而每日神经紧绷,方芙蕖要应付着各种来访的官员、商户和亲眷,又和他一同出面处理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事情。这些东西她以前从未接触过,却都处理得很好。
他心疼地看着怀里的方芙蕖,城衙的日子难过,把丘小秋的事情拎出来逗她开怀一笑,十分难得。
至于丘小秋的形象问题,时间久了大家都是自己人...
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连江府派了新的术士和兵士送女官们和秀女进京,五个秀女里秋小丘认得的只有丘小夏和钱筹,其余的秀女也都是商户出身的女儿。
因为秀女们进京,这一路上的关口就不敢在这个时候明目张胆地向往来行旅要钱了。尤霜降,闭月和豆娘,和一些其他近日来培养的线人人手,便在天亮前悄悄地和织云坊去京城的货队一道出发了。
城门口送别的亲属们都泪水涟涟,钱筹都没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和自己的哥哥城衙兵士领队钱贵在一起抱头痛哭。
但是丘二老爷家并没有人来送丘小夏,秋小丘递给她一枚印章,“二堂姐,我和丘葵丘菊连夜给你收拾了好些行装。宫里要打点的地方多,这些是方便拿的,你贴身带着,不方便拿的我都放在车队里了。这印章是我爹给你的,你遇到事情时到织云坊去找立冬或者朱掌柜,都有用。”
丘小夏看起来还是唯唯诺诺胆小懦弱的样子,但却似乎接受了要进宫的事实。
丘小夏随意地接过那个印章,“辛苦了。”她转身后突然又回身问,“小秋和方姑娘交好,可知道唐公子去了何处么?”
秋小丘不知道胆小如二堂姐是如何安顿她对唐双元的感情的,不过她问了这个问题,这么看来,其实是还没有放下啊。秋小丘便告诉她,“似乎是被连江府举荐提前结束了外放,回京述职去了。”
丘小夏的眼睛里闪过惊喜,又匆忙掩饰,“啊,我是想着千金宴上唐公子帮我解了围,还没来得及谢过他呢,怪可惜的。”
秋小丘看着丘小夏目光里的雀跃,还想要嘱咐她些路上的事情,但丘小夏已经毫不留恋地转身上了马车。
女官们看着这唯一一个没有哭啼扭捏的秀女,都不禁对丘小夏格外高看了一眼,又高兴地接过秋小丘塞给她们的银票,连连保证一路上会好好照顾丘家姑娘到京城。
车上的丘小夏举着那枚印信冷笑。
三叔宁可用一堆钱将她打发走,也不肯到城衙去帮她说半句话。丘小秋明知道自己对唐双元的心意,方芙蕖的师弟甚至就住在她家里,她却从来没派过人给自己传过一星半点唐术师的消息。
只怕丘小秋和自己也有一样的心思,才百般隐瞒。她将那枚印章扔进了一个装满杂物的包裹里。
离开了也好,本来就无牵无挂的,丘小夏想。至少比起离不开湖州的丘小秋,她在京城,离想见的人就更近了。
一个月后,寇鱼与方芙蕖就准备西行去岐黄派了。
临行前,寇大娘出来送他们,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塞给秋小丘,“小秋啊,你爹舍不得,说是怕看见就不放你走了。大娘替他传话,他叫你别忘了答应过他的,遇到了事情就赶紧回家,不能私自拿主意耍脾气...说太多了我也没记全,但小秋你该明白你爹的意思啊。”
秋小丘的鼻子有点泛酸,在湖州呆了三个多月,丘老爹的疼爱宠溺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的。
寇大娘递给她一个印信,秋小丘接过来一瞧,瞧着差不多,但是比当之前给二堂姐的那一枚更加精致。
“这是总领织云坊的那一枚,各地分坊管事都认得,二姑娘拿到的那个是在京城里用的。你爹本来是想等你嫁人那日再给你的,不过他想着你这次出门兴许用的上,所以我来时他忙不迭地叫我拿给你。”
秋小丘解下了头上的一根发带,将印信穿起,郑重其事地系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直到四个人走了很远,在袁管家和寇大娘的视线里消失之后,他们方才回去。
附近的流民早已纷纷改道去了青野,这让连江府周围显示出大魏难得的平静安定。只是随着他们渐渐远行,出了连江府到了庐州府后,却看到许多老幼相携的百姓从西而来,数量不多,但是一看便是走了很远的样子。
寇鱼疑惑,“连江府的西边是庐州府,庐州府再过去就是岐黄派所在的荆楚府。可只听说了南边的吉州水患,也不曾听说西面的这两府有水患啊。”
方芙蕖思索,“只怕不是水患,水患之后通常会有伤寒霍乱这些疫病蔓延,患者都有呕吐腹泻的症状,无法长久行走。但你看这些百姓,虽然面黄肌瘦却并没有脱水的症状,他们更像是临时遇到了什么意外不得不举家远离。”
寇鱼翻身下马,寻了最近的几个人认真询问。
“我们是从天蜀府来的啊,大凉已经在边境虎视眈眈,再不逃就又要被屠城了。”
天蜀府是大魏的边境,寇鱼在心里算,从那儿走到庐州府少说也要一个月,那岂不是一个月前大凉就已经大兵压境了。
“朝廷竟然没派人去管理吗?”
“朝廷?”那个百姓嗤笑,“天蜀府下辖边境十四城,这五年来已经被大凉占了八个了,我们几时等来过朝廷?我是从蓉城来的,眼下那里估计也是他们的了。”
“所有的人都逃出来了吗?”
百姓摇头,“天蜀府的各城里都设了关卡,如果被城衙抓到就会关押起来送回原籍去。可原来的地方都已经被大凉占了,我们回去了不是被欺压强占就是变卖为奴,谁敢回去。因此大家都是挑了荒山野岭悄悄走的,等出了天蜀府虽然没人抓了,但荆楚府也不许我们多呆。”
“我们听说连江正收容南方的流民,准备去那里碰碰运气。”这人咳喘着,“这一路向东,经过荆楚府,庐州府,路途漫漫,风餐露宿也死了很多人,能走到这里的,十不足一。”
寇鱼看着这人衣衫褴褛孤身一人,似乎懂得了他脸上的悲凉之色,然后塞给了他一些吃食,看着他重新汇入了那支断断续续的逃难队伍中。
晚上,方芙蕖用自己和姚荷生的持牌在庐州府城中找了一间岐黄派设立的驿站落脚。
寇鱼掏出一份舆图,“如果白日里那人所言是真,那么天蜀府其实已经被大凉夺取大半了。可是为何从来没听到边境告急呢?”
秋小丘心里明白,这个百姓说的当然是真的。后期大凉的确和大魏爆发了一场战争,那时京畿地区几乎所有的防卫都被袁铭调去了天蜀府,可领兵的人去了才发现,天蜀府早已名存实亡,不属于大魏了。
颜然的手伸不出内宫,但是他统领的岐黄派和清元派可以。清元派和南越藕断丝连,而和大凉纠缠不清的,就是岐黄。
方芙蕖后来失踪,和她发现自己的师门道貌岸然,继而深感绝望也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