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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青野旧事 陈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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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娘的感受更深刻些，她给秋小丘讲解道，“我们靠颜色来区分魂魄的活跃程度，一般来说，越凝实，越靠近白色，越有生命力，还可以存活很久；越涣散，越靠近黑色，越接近轮回和死亡。一般来说，人死后魂魄不会超过八十一天，就会消散进入轮回；除非有特别的因果或强烈的执念，可以维持着它们在世间停留一些时日。”
“南越之前有人弄了个什么锁阵，就是你看到的这个东西，违背天理，像这样将魂魄拘禁着为己所用。其实南越的普通阴修也都不知晓此事，还以为是上天眷顾百越之地阴气长足呢。也是我们来的凑巧，只有像姚荷生这样借助了什么东西，或者像我一样本身是个鬼魂，才能将这里看清楚。”
秋小丘问她，“鬼魂存留时间不长，那豆娘你留在这里有多久了？”
豆娘掰着指头数，最后叹了口气放弃，“记不清了，太久啦。”
然后她指着远处汇集的绳线，“他们的魂魄慢慢通过细线被吸食到阵心，阵心再通过细线传回一点阴气让他们不至于消散，如此往复循环滋养出阴气，直到魂魄被竭泽而渔到不可维持，从此成为各自区域地势的一部分，整座城池就这样被利用了起来。你将这里的阵法和银鱼山上的再结合起来看，设阵的人是将无法收服的魂魄迁到城外镇压，顺便通过他们进一步加强对青野城的控制。”
秋小丘的心底都是凉意，“所以，青野城就变成一座死城了。”
姚荷生说道，“也不尽然，还是有活人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刚刚被清除过阴气的那间屋子就走出一个蹒跚的老人，他眯着眼睛看天上的太阳，勉强直了直自己的腰，松泛了下筋骨。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三个外乡人。
老人尝试着张了张嘴，但仿佛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嘴巴生了锈似地，很久之后才发出一点声音，“你们不是青野城的人吧。”
秋小丘上前答话，“老伯，我们是陈家的远房亲戚前来投奔的，但不知道路怎么走。”
老人听到之后苦笑了一下，“老汉还不到四十岁啊。陈家啊，那别找了，快回去吧，这里不是你们呆的地方。”
豆娘上前挡住他要转身离去的路，顺手塞给他一些干粮和药丸，“这些送你补身子，我们也实在没别处可去，不知您愿不愿意和我们说说这青野城。”
老汉的眼睛向四下看了看，见无人出没，便将三人让进了屋中。
房屋昏暗不堪，几乎不可视物，秋小丘一进屋便觉得神思倦怠，似乎被压抑住了全部的兴致。三人勉强找了地方落脚坐下，听这个老汉讲青野城这些年的变化。
十年前，湖州不如现在这样繁华，青野也不像现在这样荒凉。但随着青野的没落，后来途经连江的商旅们往来渐渐就都选择到湖州去了。
彼时朝中现任的兵部尚书袁铭还是一个正在西北对抗大凉的团练使，而现在的连江府尹张成恩是他手下的一个都监。
景元三十八年，袁铭在西北大胜大凉，此后大魏和大凉缔结了和约，两国互呈岁贡以免除两国百姓兵役之苦。话虽如此，大凉虽然骁勇善战却干旱贫瘠，所以实际上只是大魏单方面的岁贡罢了。
但因为这是大魏唯一一次胜过了大凉，景元帝大喜，晋袁铭为兵部尚书，调度全国兵马。张成恩作为他手下的都监自然跟着水涨船高，因为缔结了和约西北没有战事可打，袁铭便给了他青野城知事的肥差。
按说在这个职位上，只要按照从前的惯例例行公事便能有不错的政绩，可张成恩的命偏偏不好，刚上任就赶上了连江十年不遇的洪涝。
“当年连江发了洪水，偏偏城衙毫无作为，既不修坝，也不筑堤，下面村子里的田地都被淹了不少。后来还是商盟想了法子，开棚放粮救济灾民，但是城衙不允许，街上流离失所的人就多了起来。”老汉睁着浑浊的眼睛，回想着那段时日。
“偏偏那年夏天酷热，发了疫病，不光下面村镇的人染上，城里也有人染上了。但城衙下令说不许我们发丧，连葬到城外去也不允许。闹成这样，商旅们也都绕着青野走。后来实在是把人逼得没活路了，商盟里的陈家率先闹了起来，没过几天城衙就把陈家抄了，说是他们卖了私盐给大凉通敌叛国，后来全家都被抄斩了。”
姚荷生想了想在小秀才回忆里看到的一些画面，问道，“是做官盐生意的陈家吗？”
老汉点点头，“青野生意做的大的陈家只有这一个，所以我说你们也不用去找了。”
“陈家闹起来的时候，因为日子实在太难过，就有人不干了，在城内造反，城衙说他们是起义军，种地的卖苦力的，跑腿的做小生意的，什么人都有。那几日打得惨极了，城衙花了大力气平乱，尸体堆积到连江水快流不动。那之后，青野城里能走的走，能逃的逃，实在像我这样无牵无挂无处可去的，就在城里随便找了个空屋苟延残喘，整个城里连原来四分之一的人都没有了。”
老汉说得极为平淡，似乎是对这暗无天日的生活习以为常了。
姚荷生补充道，“然后就是我们都知道的，张成恩被提拔成了连江府尹，也没人来救此地的人。”
老汉听了连连摇头，“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们现在的知事傅云鹤大人就是来就青野于水火的。原来的知事升迁之后，多亏傅云鹤大人来担任了新的知事兼城衙术师。傅大人是术家的高人，他算出了我们此地多灾祸乃是因为风水不好，于是将起义军中的一些人葬到了城外的银鱼山上，又把城中的幸存者都挨家挨户重新分配了住处，管理了我们的衣食住行。虽说生计大不如前，可也不愁吃穿了不是。”
姚荷生看他如此知足的样子，问道，“老伯还记得你家人都在何处吗？”
老汉浑浊的眼底迷茫了片刻，他像是被戳到了盲点一样焦躁地来回踱步，而后突然放心似地拍着自己瘦骨嶙峋的腿，干涸的嗓子发出嘶哑的笑声，“我的家人就在我这屋后啊，我们家人相守，日夜都在一起。不只是我们家，青野听命守规的百姓们家家户户都团圆着呢。”
秋小丘被他的笑声惊到，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人的胳膊，“多谢老伯，我们，我们...”
姚荷生起身，“多谢老伯告知，我们这就去府衙拜谢这位傅大人。”
听了这话，老汉的那点焦躁被彻底抚平了，热情地出了院门给他们引路，“就这条路，沿着直走一盏茶就到了。”
出了门，秋小丘疑惑地问，“我们当真要去城衙见这位傅大人？”
豆娘被她逗得发笑，“当然不是，只是这人已明显神志不清，再谈下去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意外之举来。”
“这些人看来是不会轻易出门的，只是那院落被我们清理了阴气，所以那人才短暂地恢复了一些作为人的需求。一回到屋中他又回复原样了。”姚荷生借着豆娘的话说。
秋小丘问，“作为人的需求？”
姚荷生便解释，“晒晒太阳，与人说说话，就是这样的事情。”
豆娘道，“有些时候，人可以比鬼更像鬼，而有些时候，鬼又比人更像人。”
秋小丘默然，刚刚他们坐在那间阴森昏暗的房间里时，豆娘是鬼魂，却比寻常人更像人，那老汉是活人，却更像一个活死人。
“我们现在去何处？”
姚荷生的目光不停掠过两边的屋舍，“去陈家，我在那小秀才的记忆里见过陈家的构造，总要找到陈家，弄清楚张成恩到底是想要挟他们做什么事情。”
秋小丘回想着老汉的话，“他算出了我们此地多灾祸乃是因为风水不好...”
姚荷生和豆娘似乎都没有把老汉提到的青野知事当回事，而听那人方才的话，这一切明显是知事兼术师的手笔。
秋小丘想现在她可以确定书中张成恩勾结的那个风水师是谁了。只是一个后来被朝廷给予了城衙术师官职的人，怎么会布下阴修惯用的阵法呢。
“那个傅云鹤...”秋小丘提了这个人名后，豆娘极为不屑地嗤笑一声，“是个惯会溜须拍马的小人，不必放在心上。”
竟是十分熟稔的样子。
“如果我们猜的不错，他应该就是十几年前夭阙即位后，因为害怕被清算而逃离了南越的符云鹤。只是不知怎的混成了大魏的术师。”豆娘拍拍姚荷生的肩，“要不我们去见见他，没准儿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
姚荷生仍然没有停止搜寻两边的屋舍，但有些嫌弃地从在豆娘身边走，换到秋小丘的身边走去了。这个反应就和他之前身处在烟柳巷中时的反应一样。
秋小丘被姚荷生默默反抗的举动逗的发笑，豆娘来了之后，姚荷生好像更像个完整的人了。
“这位客人说的不错，来了青野怎么能不先来拜会主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