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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傅云鹤 “你也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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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无一人的长巷尽头转出一个人来,长衫和术簪,一打眼是个非常普通的术士装扮。
“在下清元派傅云鹤。这位看装束可是岐黄派的同道?”他打量了姚荷生了片刻,“这位同道倒是眼熟。”
姚荷生微笑着点头,回了一礼。
“那不如请诸位过府一叙。”言罢一挥手,巷子中的家家户户都走出形容佝偻的居民,一层又一层地向中心的三人逼近,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望同道答应,否则出手误伤了百姓就不好了。”
“傅大人真是爱民如子啊...”人群里响起断断续续感动的哭声,傅云鹤极为享受,安慰着他身边这些干打雷不下雨机械哭泣着的居民。
豆娘看得不耐烦,挥袖聚拢了这条巷子上空流动的青黑阴气,将人群震得四散,而后急速冲上前停在了傅云鹤身边,“符云鹤,既然都是老朋友,又何必在意是什么地方呢?”
豆娘出手太快,傅云鹤甚至来不及出手就已被她拿捏住了命门。等到他看清豆娘那张浓妆华彩的脸时,惊异地出声,“流云,你竟然没死!”
可这个流云在出手间使出的分明就是阴修的招数,傅云鹤的脑海中在电光火石间闪现过了很多个可能,他的眼神在姚荷生和豆娘间转来转去,最终恍然大悟道,“你们岐黄派果然也和南越勾结上了!”
秋小丘心道,这个也字就用的很妙。
姚荷生微微一笑看着傅云鹤,“当然是不要误伤了百姓最好,不知道傅大人是想在这里谈呢,还是到城衙中去谈。”
豆娘的袖子将傅云鹤缠的更紧,他涨红了脸呼吸困难,勉强点了个头。
城衙的公审堂里,姚荷生慵懒地靠在公堂正中的靠椅上,一甩宽袖,风雅无比。他好奇地学之前寇鱼审李青云的样子,拍了下惊堂木,倒把豆娘吓了一跳。
秋小丘见姚荷生漫不经心的样子,玩心也大起,拉着豆娘叮叮当当地翻出了一堆刑具,然后废了大力气往跪在堂下的傅云鹤面前一摊,成功地让孤立无援的傅云鹤面色一变。
豆娘欣赏着自己的指甲,“就从你逃出南越后开始讲吧。”
南越王夭阙性情暴戾乖张,他即位后有不少阴修纷纷逃离南越。因为在术家与儒家正统的大魏,虽然阴修一旦被发现身份还是会身首异处,但是只要本本分分地做一个普通人,不使用阴修术法被人发现,这些人其实是没有性命之忧的。
傅云鹤就是逃走人群中的一个,只是他忍不住不使用,尤其是发现在冒着风水师的名头可以得到普通人莫名的敬畏后。
“十年前到了青野后,我发现是此地杀戮太多,造成了很多怨魂流连不去。术师的阵法大多都是起复兴旺的,这种事情他们都无能为力,但我却可以办到。恰好那时候张成恩招募懂阵的术师,我估摸着只要帮他达成目的,具体是阴修还是术士的他也看不出来。那时我用风水师的名头已在连江和钱塘两府小有名气,于是就自告奋勇地应了招募。”
说到这里,傅云鹤流露出悲伤的神情,他极力为自己找补着,“商盟组织的反抗队伍,几乎都是在各家商户里上工的人,张成恩很容易就打压了下去。我心有不忍,便将这些人殓好,还用上好的棺木将他们葬在了银鱼山上。”
秋小丘毫不客气地戳破他,“还顺便用他们给你自己做了控制青野城的阵法。”
傅云鹤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张成恩将他镇压商盟的事情说成是镇压了一股起义军,大魏的皇帝识人不明就让他升迁了。之前的青野城衙术师因为与张成恩不和,早被他想办法弄走了。于是后来他就举荐了我继任他的职位兼城衙术师。”
秋小丘问道,“术师的任命向来是由千机院决定的,你一个阴修,什么术师的本事也不会,是怎么瞒过他们还变成清元派的人的?”
傅云鹤飞快地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从举荐到就任都是张成恩一人做的,我连清元派的门都没进去过,也只是在他们那里挂个名而已。”
姚荷生还是那副慵懒的模样,他摆弄起了公堂上的签筹,一支接一支地射向正在说话的傅云鹤,牢牢地钉在他周围的地面上,这些签筹将他围得没有死角,然后发问,“陈家公子是你劫走的吗?张成恩为什么要要挟陈家?”
傅云鹤看着姚荷生这副模样,明明看起来心不在焉却可能会随时来掠夺自己生命的样子,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按下这点疑窦,老老实实地回答,“张成恩要求陈家私售官盐给他,他好献给袁铭去填西北大凉和约的空缺。这是卖国的事情,陈家当然不肯,张成恩就拿出了匪兵的那套作风,绑了他的独子陈物华。这件事是个导火索,从陈家开始,青野的商盟便开始组织反抗人手城衙了。可谁知陈物华却被清元派的人劫走了...”
姚荷生看着他微笑,“你再想想,还有什么旁的事情要交代的吗?”
傅云鹤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知道了,我是当真什么也不知道了。说起来我也是受害者...”
姚荷生打断了他,“清元派,南越,你一点也不知道了?”
傅云鹤看到姚荷生虽然看起来还是笑着,却觉得有些不对,他试探着回答,“确实是不知了。”
姚荷生点点头,“那就没什么用了。”
这副笑吟吟却莫名让人胆寒的样子,让傅云鹤的脑子开窍了一秒,尘封的记忆里跳出一个和这个少年人眉眼极为相似的人,一个已经死去多年但是当年在南越可以翻云覆雨的人。
跪在堂下的傅云鹤浑身颤抖起来,他哆哆嗦嗦地喊,“你是...你是...你当年竟然没有死...”
傅云鹤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为什么一个两个早以为死掉了的人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眼前。
姚荷生甩袖站了起来,“是啊,你猜的不错,我活的好好的。”
他抬起手腕,扎在傅云鹤周身的签筹便飞立于空中,尖锐地尾部齐齐对准了傅云鹤的五脏六腑。“你猜对了,那就变得既无用,也无趣了。”
傅云鹤膝行几步,扒着公堂的桌角语速飞快,“有用,我有用,我知道的其实不止这些,我可以告诉你清元派在帮颜然做什么事,还有颜然和南越的交易我也知道一点,他们对知道的人都用了特殊的手段,这些事情你就算是搜魂也搜不出来...还有少主,如果你想回南越夺权,我可以回去说服符家做第一个臣服的世家,符家现在的家主是我二叔,还有其他世家我也可以去说服他们...”
姚荷生打断了傅云鹤绝望的自白,“这些事情没有你,我也有办法知道。”而后右手轻轻一招,签筹就如利剑一般从四面八方洞穿了傅云鹤的身体,汩汩的暗红色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浸染了整个地面。
千魂扇自姚荷生的剑尾飞出,笼罩着傅云鹤那团想要四散逃窜的魂魄。
姚荷生蹙着眉,将那些魂魄一条一条地抽出来,又慢条斯理地喂进了蜷缩在扇底不肯吞噬的山火中。但他自己看起来也不好受,却又享受傅云鹤的魂魄因为痛苦而产生的狰狞震荡。
傅云鹤的声音因为失去载体而逐字逐字地失真,“你爹设计的扇子,你也...你也不好受吧...”破碎的嘲笑声变得低沉模糊,最后淹没在了他身体倒在血面上的轰响中。
整个府衙似乎因为失去了指挥者而微微震动,穿堂的风从公堂开始隆隆作响,向四面八方卷向整个府衙,将一切吹成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