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青野城 荒僻之城 ...
-
姚荷生收到了口信后便干脆地收拾了东西,找到丘老爹说要辞行一阵子,秋小丘在旁边听到后拽着丘老爹的袖子,“我也要去!”
丘老爹气得吹胡子,“不行,你也不看看青野那鬼地方都已经变成什么样了,再说姚公子是去办正事的,小秋别闹。”
秋小丘急得不行,她和姚荷生之间本来就没有情感连接,要不是因为都在丘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更要像是陌生人了。而且姚荷生行踪不定随心所欲,他要是去了青野时中途跑了怎么办?
“这事对寇鱼这么重要,我一定要去,肯定能帮上他的忙!”秋小丘跺脚,原主丘小秋是有过所求不成就就地撒泼的前科的,自从她穿进来,这招式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姚荷生看了一眼对着丘老爹百般恳求的秋小丘,看起来就像一个客人微笑着欣赏主人家的温馨日常一样。
秋小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姚荷生,只是他脸上虽然和平日一样挂着的笑容,她接下来要撒泼的话却突然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姚荷生和颜悦色道,“我是不介意带上丘小姐一起的,在府上叨扰多日,能回报一二荷生很是乐意。”
丘老爹感激地开口,“姚公子,一应费用你尽管说,出门在外一切事情皆由你做主。若是这丫头胡闹,你不用对她客气,只求姚公子保证她的安全即可。”
姚荷生回礼,“晚辈乐意之至。”
丘老爹拍了拍秋小丘的头,“还不快谢谢姚公子,在外面不许闹脾气,咱家在青野城没店铺,出了事爹可罩不了你,可全靠着姚公子了。”
出门那天,丘葵和丘菊给她收拾东西,秋小丘看着行李满头黑线,满满两大车,她就算没出过门,也知道带这么多东西是不现实的。
一身轻装的姚荷生看着她身后还在源源不断搬运的队伍皱了皱眉,问道,“会骑马吗?”
秋小丘点了点头。
姚荷生从丘葵手里取过一个贴身要背的行囊,将秋小丘引到马上,而后策动两匹马的缰绳就径直带着秋小丘离开了。
丘葵目瞪口呆地看着姚荷生就这么策马而去,然后小姐就这么跟着他走了?紧接着府里那个一身珠翠叮当响的贵客就以奇快无比的速度追了出去,嘴里还嚷着什么,不过由于速度太快,丘葵并没有听清。
丘菊眨了下眼睛问道,“丘葵,你看清那是谁了吗?”
丘葵也摇头,“好像是姚公子的女师傅豆大娘吧,速度这么快,真不愧是高人啊。”
丘葵的话音未落,就见已走出去好远的人又闪现到了她跟前,语气不善地说,“豆娘就豆娘,不许加大字。”而后又脚不沾地似的消失到了前头。
在丘葵看来,整个过程就大概只见一个人影晃过来,飘来了一句话又晃走,不善的语气倒是在空气里停留了好久。
秋小丘驾着马到了城外,她勒住马暂停了片刻,停驻回头看城门上描金的牌匾,忽然有点想念丘府了。
秋小丘的心里很没底,不仅是因为这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要去到湖州之外的地方,也因为这是一个原本只存在于角色对话里的地方。
没有模糊的记忆可考,青野城就像秋小丘在某次考试中遇到了一道主观题,题干里的名词看起来都很熟悉,可是在回答时却连编都无从编起。
原文到了这里,正值闭月刺杀失败后被下狱,李青云安然无恙地做着湖州知事,和寇鱼扮演的唐双元表面上也看起来相安无事。张成恩派来了一队兵士和三个术士护送女官和秀女们进京,在秀女们出城的那日,银鱼山发生了山动,探路的术士死去,于是寇鱼借机发现了银鱼山上的那层阵法。
寇鱼发现阵法和青野城的布局极为相似,于是怀疑有人是通过阵法控制了整个青野城,便将此事上报给了连江府的术师盖严武。盖严武派人去青野城调查时,发现当年所谓的起义军其实是张成恩扣给当地商盟的罪名。
张成恩要求青野城的商盟生产一些被朝廷明令禁止的订单,因商盟中的部分商户不肯配合,便被他寻个罪名杀掉了,再谎报给朝廷说是镇压起义军有功,以此邀赏。
靠着这件事,盖严武扳倒了张成恩,后来成了连江府的实际话事人。
寇鱼因此深得盖严武信任,作为回报,他向千机院奏呈唐双元可提前结束这段外放,回朝入官。
但寇鱼却因为张成恩的罪状对朝廷中人心生疑窦,于是借着盖严武的举荐离开了湖州,在进京之前寇鱼先陪着方芙蕖师姐弟回了岐黄派。
这是秋小丘记忆中的第四章的情节。青野城这个事件点的真相,是由盖严武派出去的人手调查后告知主角的,姚荷生没有到过青野城。同样的,湖州城里也没有出现过豆娘。
她正想着,城门中的大道上从老远冲过来一个人影,豆娘转瞬就到了她面前。门口的守卫揉揉眼睛,只觉得眼前一花,又似乎没什么人过去,于是又懒散地站岗了。
“你们怎么甩下了我?”豆娘十分不满。
于是伴着豆娘不绝于耳的控诉,几人就沿着连江上游一路就向着青野城行进了。
到了青野,他们几乎要怀疑自己来错地方,荒僻的简直没法称作一座城了。
青野和湖州皆是连江府一般治下,但湖州是往来商客的首选之地,贸易繁华人流接踵,青野远远看去却是一片凋敝,民不聊生。
城外接待旅客的茶棚早已被藤曼缠绕的歪斜,风一吹就要散架的样子。进出城门的路因为没什么人时常踩踏,快要和砂石杂草融为一体了。城门上的牌匾也歪歪斜斜,裂缝横生无人修缮。
走近了城门口,守卫的只有一个老兵半靠在门岗上,看起来常年食不果腹,只有眼珠转了一下证明这人是活着的。城门形同虚设,对他们的进入既不盘问,也不阻拦。
即便是近来流民遍地的南方,城门口也是有很多人来来去去携包带裹的。但青野城里却是空空荡荡,家家门户紧闭,没有酒家,也没有客栈,大街上偶尔走过两三个人,都看上去死气沉沉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即便是湖州治下的村镇也比这里有生机得多。
青天白日里空旷的城中却没有人说话的声音,秋小丘莫名地感觉到一阵阴寒。
姚荷生四下望去看了个大概,“寇鱼的确很聪明,青野城本身已经被设成了一座阵法。”
这种东西,以真气养身的术士们通常辨别不得,即便来了也只能看出青野城是在日渐凋零,却无法知道这是阴修使用的阵法。
而在豆娘眼中,这里的景观则大不相同。大半数的屋宇上方都笼罩着青黑色的森森阴气,放眼望去它们形成了一片片厚重的气团,压住了整个城池不见天日。
秋小丘眨着眼睛,她不懂为何身边的两人突然面色沉沉。于是豆娘示意姚荷生,“小姑娘道行不高看不见,你把外面这层撕下来让她瞧瞧。”
于是姚荷生取下剑坠,千魂扇飞速地扩大到了几十步见方的面积,笼在了那些看起来破败的屋宇上空。
在这片被扇子罩住的区域里,城池街道失去了门窗院落的细节,层层叠叠都是深浅不一的青黑色,像是一幅墨水打翻晕染的绸画。
秋小丘吓得抓紧了姚荷生的袖子,她颤抖着指着那些屋宇上方,“那里,还有那里,很多人被锁着。”
豆娘闻言望去,果然也看到了那些气团中间模糊不清的人形,他们的四肢都被千线索引着,绳索千丝万缕地又延伸向青野城的深处。
姚荷生轻盈地跃上其中最近的一座屋顶,用剑去斩,丝线如细小的水流断开片刻,又迅速恢复原状。
他又分出扇中的一股山火去烧,被锁住的一团魂魄本能地兴奋,沿着细线干干脆脆地融进了山火中。于是整个院落的青黑色迅速如长虹吸水一般,沿着那条被卷入山火的细线进入了扇中,消失的干干净净,整个院落出现了一片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明。
秋小丘惊喜地拉着豆娘,“豆娘你看,有效果啊。”她的话音还未落,只见周围的那些青黑色阴气像有感知一般扩散过来,不消多时院落里又充满阴气的底色了。
虽然颜色浅的几乎看不出,但他们都知道,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和原来一样。
姚荷生轻巧地跃下,“青黑色,魂魄应是都已死了。有人将这些死魂强行留在原地,以青野城为阵法,不断地生成阴气,这做法就和南越一样。”
豆娘从看到那些细线开始她就能感觉到自己在不断震荡,要不是于大弦的身体撑住了她,恐怕此时她已因为受不住这股怒气而失智,将眼前这一切撕扯干净。
姚荷生这样一说,秋小丘便明白眼前的阵法是个什么东西了。
几百年前皇帝们还励精图治的时候,大魏还是歌舞升平的盛世,术家与儒家并行将这天下治理的很好,真气似乎永远不会穷尽。而反之,南越的阴修们则不得不龟缩一隅,靠着百越群山产生的那些天然阴气过活。
但这是不够用的,于是南越便研究出了用死去的动物作阵生产阴气的法子。将弥留的魂魄强行锁住,一点点吸食抽干,本该消散轮回的记忆和体验在这一过程中也会一点点消失。到了魂魄被消食殆尽,就只剩一团毫无知觉意识的阴气和阵法融为一体,阵法由此变得强大。
姚荷生低低道,“起初是死去的牛马,然后是死去的人,后来自然死去的人和牛马不够用了,他们就开始有意识地制造那种类似濒死的动物,现在他们已经在制造那些要濒死的人了。”
以秋小丘的现代视角来说,她可以理解阴修的做法,这是为了突破因资源带来的发展桎梏而做出的变革。
但仍然不可原谅。
尤其是故意制造死亡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