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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尤霜降 “小姐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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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里,丘葵向她禀报,说是立冬来了正在屋内等她,跟在身后的小满听见这话,噔噔噔地三步并作两步,拽着秋小丘着急地要去见自己的亲哥。
尤霜降的精气神明显已经养了回来,虽然还是秀气的模样,却比秋小丘初见他时有精神多了。秋小丘松开了牵着的手,尤小满一头便扎进了尤霜降的怀里。
尤霜降抱了抱小满,身上长了肉,能这样放松的撒娇,显然是已经对这里完全没有敌意了。尤霜降跟她致谢,“多谢姑娘将我妹妹照顾的这样好。”
秋小丘摇头,“那你要感谢丘葵,这孩子现在跟她可能比跟你还亲呢。”
尤霜降摸摸尤小满的头,“乖,我和丘小姐谈事,一会儿陪你。”
尤小满从他怀里抬起头做了个鬼脸,又噔噔噔地跑出去了。
尤霜降开门见山的讲,“我见过闭月了,姑娘的眼光很好,这个女子有胆气,才艺出绝,虽有些冲动但是只要多加培养确实是个可用之人。我听她带话的意思,姑娘是想让她到京城去建立节气楼,这倒是和我不谋而合了。”
秋小丘从她的床边搬出了厚厚一摞书和算纸,这是她这些天来没事涂画分析的草稿。
“大魏景元帝登基至今已有四十八年,太子都已经熬死了两个。朝堂里分三省六部,按常理来说,三省分别负责了诏令的起草,审查和执行,此外中书省发布政令,门下省侍从皇帝,尚书省监管六部。但如今门下省一早便归了如今掌控住内宫的,统领中书省的尤左相今年被杀,从此门下中书两省就是同一个鼻孔出气的了。那么你猜如今尚书省呈给皇帝的各地奏折他还看不看的到?”
尤霜降点点头,“这如今的情势我自然知道,我尤家的仇人就在千机院中,有七成可能就是国师颜然。”
秋小丘摇头,“有可能。千机院内也分派系,听命于颜然的清元派和岐黄派为一系,听命于千机院院首齐云山的北苍派为一系。”
秋小丘指着算纸上的关系图,“颜然手下的术师虽多,但是他的手似乎没办法伸到内宫之外的地方,在千机院内只是个象征性的人物;而齐云山的北苍派虽然势弱,却在实际上掌握了调度术士升迁派任的权力。虽然千机院在面对儒家时一致对外,但内部也两相不和,所以尤左相之死是谁下的手还很难说。你若想查清此事,必得还是要回到京城去才行。而繁华之地里,还有什么场所是比青楼酒家的消息更混杂灵通呢,我以为闭月是个很合适的人选。”
秋小丘的确把原文忘了很多,但是在大量地看过袁管家提供给她的时下消息和政事后,还是很容易可以记起大魏朝堂上的形势。
尤霜降收起了轻慢之心,丘家只是一介商贾却对朝堂如此敏锐,这超乎他的意料,他问道,“姑娘的建议确实可行,我们尤家的吉州本家虽然被戮,但当年左相在京城经营不浅,在京城其实还有些人手留存下来。我已和一些线人们取得联络,也找到了一些被族长藏起的可以让我们重新立身的消息传闻。我会抓紧时间教授闭月,早日送她进京。”
线人们?这就是尤家数之不尽的眼睛和耳朵了吧。秋小丘建议,“不知道尤公子愿不愿意先教授闭月,然后在湖州再重新培养一些线人?”
尤霜降道,“姑娘是觉得线人中有不可靠的?应该不会,节气楼和线人之间的关系一般都开始于帮他们解决燃眉之急,所以尤家的线人们几乎都十分忠心。何况我们也只是让他们搜集打探消息,从不会让他们身处危险之地,所以应当不会有出卖之举。”
“可是公子也说了是几乎,尤左相在中书省几乎是一言堂,但仍然被人构陷到了家里,搜查出了许多莫须有之物,只有被亲近的人里应外合了才会这样。所以我才说京城不可信,不知尤公子是否作此怀疑。”
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尤家的立足着想,于是尤霜降收起了那些伪装的话,正色道,“在下惭愧,刚刚说的其实并不是实话。实不相瞒,我已察觉到京城的旧属在到处寻找吉州尤家的幸存之人,在湖州也看到了他们留下的符号,却一个也不敢联络。节气楼确实是想重回京城,但是若只靠闭月一人,力量太过单薄,还望姑娘帮忙提点。”
秋小丘想了想,“丘家的织云坊在京城也有数家店面,皆地处繁华之处,听我爹说,京城织云坊总铺的朱掌柜已请辞多次了。如果尤公子觉得可行,袁管家会安排你到京城接管它们,织云坊的生意钱财便可以由你调配做事了。至于人手问题,也不要完全依仗京城里投过来的旧属,就当是从头开始,至于这其中该如何分辨,相信公子的识人之明远胜于我。”
尤霜降郑重地向她一揖,“姑娘大恩,如有需要,尤霜降和节气楼尽归驱策。”
秋小丘慌忙站了起来,她实在是不善于处理这种郑重的谢礼。她自己知道这实际借用的都是丘老爹的力量,自己就是出个主意而已。“不不不,我只是传达我爹的意思罢了。合作关系,合作关系,以后叫我小秋就好。你可决定好了何时去京城?”
尤霜降看着她有些慌乱的样子也腼腆一笑,“那姑娘也不要公子来公子去的,就叫我霜降。我会在秀女进京那日出发去京城,有这样显眼的队伍遮盖,我们就不起眼了。”
“你要带着小满一起去吗?”
“不了,京城之地危险,留她在这里我很放心。我会和她好好说的。”
丘老爷正在正厅向袁管家询问尤霜降的事情。
“你看这孩子怎么样?”
袁管家想了想,“在铺子里做事时倒是细心周全,待人接物进退有度,又能照顾幼妹,是个可靠的人。尤家有他,节气楼倒也不是全无希望。”
丘老爹拿手里的算盘磕袁管家的脑袋,发出哗啦啦地响,“谁问你这个了,尤家起不起关我什么事。我是问你他人怎么样,你觉得跟小秋合不合适?”
袁管家意外道,“老爷想撮合小姐和尤公子?”
丘老爹捋着那些算珠,“我当年和尤文靖在吉州喝酒的时候,有一次还真和他有过儿女亲家的酒后胡言。可小秋从小就跟在寇鱼后面,我想寇家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人家,难得小秋又喜欢,等长大了两人成亲正是美事一桩,那个戏言就作罢了。可这次寇鱼回来眼看着是已经有喜欢的人,我这想法就得变一变了。”
“我这么大个家业,将来都是小秋的。只要人品好,对小秋好,小秋也喜欢,我丘家还怕找不着入赘的么。我冷眼瞧着,尤家这个苗儿在生意上是一把好手,可我就怕他以后急于让尤家复起,最后把小秋折进去。”
袁管家在旁边犹豫地开口,“老爷,似乎是小姐主动要帮尤霜降的。”他将这些天秋小丘翻箱倒柜看时政消息,还有小满和闭月等事都讲给了丘老爷。
丘老爷恍然大悟,“我说寇鱼进了术师府之后这个丫头怎么这么消停,一次事也没闹过,这是转移目标了啊。”
袁管家担心地问,“老爷你看,小姐这是不是对尤霜降上心了?”
丘老爷点头,“除了寇鱼,你见过她对其他人这么上心过吗?尤霜降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长得倒是唇红齿白,这丫头看上也不奇怪。”
袁管家便问,“那我们还要安排京城的老朱请辞吗?”
丘老爷想了想,“以后这丫头说什么你照做就是了,我看小秋这些日子的安排虽然青涩倒并不莽撞,让老朱别走远了,在京城找个不远的地方看着点尤霜降,必要之时就出手助他。我当年是答应过别人从此不再过问朝堂,但现在是我闺女做事,我不得保驾护航啊。”
袁管家高兴地捧场,“虎父无犬女嘛。”
术师府内,方芙蕖剪去了快要燃尽的灯芯,又添了一盏灯,屋子里变得明亮起来。“仔细伤眼。”方芙蕖嘱咐寇鱼道。
她捧来了一本卷宗,娟秀的小楷密密麻麻地写着她这两天来不眠不休的记录,是关于六十四具棺樽内尸骨的分析。
寇鱼看着方芙蕖眼底泛着青色,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本想让你好生地演一个官太太享享清福,没想到还要你操劳这么多事情。其实这些事情让城衙的仵作们干也是一样的。”
方芙蕖摇头,“仵作懂得哪里有我多,不妨事的。我看过了,这些人的死因各有不同,有流矢,投石,兵器致死,但都是在一场混战中造成的。再看他们的棺樽日期,基本可以确定这是同一次混战中的尸体被人收殓然后埋在了银鱼山,再用阵法压制。但我不懂,为什么要用阵法压制一些普通的士卒呢?你是怎么发现这六十四个位置的。”
“这是个阴修的阵法,术士和阴修其实只是行气不同,只论阵法是有相通之处的。我猜张成恩可能是阴损之事做的太多,所以不知从哪里找来了阴修做这个阵法。只是我对阴修所知之事也不多,但直觉觉得有一件事太过巧合了些。”
寇鱼的手边放着他重新画过的银鱼山阵图,他指着中间的八角形,又取过一张地图,涂去了青野城周围的山势川流,余下的也恰好是一个八角形。
“如果镇的不是这些人,而是通过这些人来控制一个城呢?”寇鱼指着这两个形状,“就像一个城池大兴土木之前,要先由我们术士考察周边的地理风貌,布下阵法,以便充分利用其中的自然之气。最好再能让各业的百姓相应的住到城中的区域去,如此有利于一个城县的兴旺。”
“我想阴修的阵法逻辑应该是相同的,青野城自那场起义之后就开始衰败,几乎与外界断绝了往来,甚至到了如今大家一提起都有些怀疑它是否还存在的程度。如今看来,这衰败的太不寻常,很难不让人怀疑。”
方芙蕖思索,“如果是阴修在阵法上动了手脚,那张成恩很可能也并不知道这些,是被利用的。”
寇鱼摇头,“如果张成恩是被利用的,那这阴修又是从哪里来的呢。这事总是始于张成恩的私心,李青云供述过,张成恩当年想要挟陈家为他做事,还和一个风水师十分相熟。”
方芙蕖回道,“你是指李青云供述的那件他劫掠了陈家之子一事?陈公子私奔的对象恰好是闭月的姐姐于大弦。但他们二人当年途中被人从李青云的手中劫走,后来被醉红楼的人找到葬在了银鱼山上。你想要查陈家吗?”
寇鱼微笑,“正是。青野城是无论如何都要走一趟的了。只是我们如今走不脱...”然后便不说话了,笑眯眯地看着方芙蕖。
方芙蕖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又要麻烦我师弟走一趟是不是,也幸亏是我师弟脾气好。”
寇鱼在灯下看着自己的解语花,笑着作了个揖,“所以要麻烦芙蕖帮忙通融了。”
方芙蕖的面皮薄,嗔怪了他一下甩了芳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