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战袍》Tuoki

8、第 8 章

　　白起胸腔中积郁着一股无法释放的怒气。
　　此时他已经对嬴政的目的猜测的八九不离十，然而知道的越多，白起却越觉得曾经禁锢着自己的无力感又逐渐回到了身上。
　　即使脚下踩便了整个六国，即使敌方在听闻自己的名称时会闻风而溃，即使大秦已经强盛至与吞并六国还剩下一步之遥，他却还是不能保全阿政，眼看着他的王以身涉险却无法施以援手，因为他知道，只有这种办法，才能够达到最后的目的，他白起再强悍，也仅仅是对待外敌上，而大秦内部的争斗，又何曾有片刻停歇过？
　　阿政说了他自有分寸，他的分寸是在哪里呢？身体安康，还是仅仅只以死亡作为底线？无论是哪种，白起都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然而他偏偏又对此无能为力。
　　白起只能憋屈地尊从着嬴政的命令，即使这是他唯一一个想要抵抗的命令，可是不行，他无法违背嬴政的意愿，现在这样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违背呢？他所能做的就是跟随芈月和徐福走回嬴政的寝宫，然后站在外面做他应该做的本职工作。
　　徐福搭了下嬴政的脉象，点了点头：“陛下的身体已经无甚大碍了，只要再服几天药，将余毒排净就完全无后顾之忧了。”
　　“有劳大夫了。”嬴政轻轻咳嗽，芈月立刻对伺候宫人招了招手：“现在差不多是服药的时辰了，皇帝的药煎好了没？”
　　“已经备好了。”宫人应了一声，后退到里间端出药碗，恭敬地呈递了过去。
　　芈月不疑有他，接过来便吹凉了些，送到嬴政口边上演一幕恩逾慈母。嬴政张口咽下药，皱皱眉头：“大夫这药，可真是良药苦口，白起……”
　　站在门外的白起听到嬴政的呼唤出，刚忙两步踏进来：“臣在。”
　　“去偏殿拿两块糖点来，朕吃过药正好能够与太后食些点心。”嬴政漫不经心地吩咐着。
　　“…………”白起迟疑了一下，没有动。
　　“朕的话你没听见吗？还杵在那里干嘛！？”
　　“政儿，不如直接让宫人去拿吧，白将军哪里知道你日常喜爱食什么口味……”
　　“不行！”嬴政打断了芈月的话，他瞪着白起：“朕还使唤不动你了吗！？”
　　“臣……诺。”白起躬身退出门，他自然知道嬴政为什么突然间让他去做这样无足轻重的事情，那是因为嬴政并不想让他看到接下来的事情……
　　阿政，阿政，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是残酷的紧啊，对别人残酷，对自己更加残酷。
　　白起咬着唇强迫自己一步步走出大殿。
　　也正是在白起走出大殿门槛，嬴政也吞下了第三勺药，芈月刚刚把勺从嬴政唇边挪开，不消片刻，嬴政的脸色就白了，他低头捂住胸口不住地喘息，芈月看见嬴政的模样，立刻丢掉手里的药碗，拍扶着嬴政的背脊：“政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呛到了？”
　　嬴政捂着胸口刚要抬手示意没事，一口鲜血就从嘴角溢了出来，这一变故立刻让芈月和徐福都呆立在了当场，徐福立刻要去搭嬴政的脉象，却被芈月一把抓住了手腕，徐福转头看着芈月，那个一向面带微笑的女人嘴角的弧度消失不见了，一双美目寒冰一样地盯着徐福。
　　嬴政却越咳越厉害，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嬴政的嘴角涌了出来，很快就染红了他的衣襟。
　　“来人！把夏无且给哀家找来！”
　　芈月的话落在徐福的耳朵里无异于晴天霹雳，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芈月，芈月却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嬴政痛苦而扭曲的模样，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眼中全是乞求之色，唇齿张合间随着血沫断断续续地颤声：“高祖母……高祖母，你救救政儿……为什么，为什么不让徐福给朕把脉……？”
　　芈月默不作声，半晌才放柔声音回答道：“政儿放心，夏无且很快就来了，徐福……涉嫌谋害秦王，需得好好调查！”
　　徐福抿紧唇，强自忍耐涌到嘴边的话，只是站起身自觉地跪在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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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中毒的事件闹的整个宫殿中人心惶惶，自从嬴政统一六国的大业的铁蹄踏上历史进程以来，遭受到了无数次的刺杀，白起的忠心护卫以及嬴政好运气使得刺客们都以失败告终，然而这种事却屡禁不止，无论怎样防备，这些心怀叵测的刺客总能够刁钻的有机可乘，然而除了荆轲之外，这还是唯二能够让嬴政如此狼狈的刺杀。
　　嬴政中的毒几乎是无救的，那是一种长期的慢性毒药，会随着血液缓缓流淌至全身，只要连服七日，纵使大罗金仙也无还救治之力，好就好在，嬴政只吃了五天，虽然毒药已经侵入经脉，却还暂时未威胁到了五脏六腑，然而唯一的办法也只能放血治疗，这让嬴政痛苦而虚弱不堪。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那位劳苦功高的御用大夫，徐福。
　　那位闹腾了几载的‘于恬先生’，居然徐福的化名，于取自徐字的中间部分，而恬字同田，也正是徐福的福字的一部分，芈月在收到调查后，原本是并不相信的，虽然她知道徐福一向有野心，然而那份野心也仅仅是在研究上，只要自己给予他充足的研究地点和实验品，徐福轻易就能够满足，在这七国之中，只有大秦的实力最为强盛，也只有自己能够无限提供给他实验需要的材料，所以芈月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徐福会反叛。
　　然而这次嬴政中了毒后，芈月派人调查了嬴政中毒的原因和徐福给嬴政的配药，这之中无一例外的都使用了一味药材，而那药材是芈月赏给徐福的试验品之一，只不过徐福不知道的是，那味药材的产地，只在芈月的秘密基地里。那是一味上古的魔药，药效强劲却非常难得，只有用死掉不足一月的婴儿埋于地底三年，才能够生长一株，收集这些稀奇古怪的药物是芈月的爱好，她曾经以长生美貌为追求，在得徐福后，芈月终于完成了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半园子的药物就当做奖品赏赐给了徐福让他当做研究材料随意挥霍，那味药被巧妙的切碎了，并且辅以气味强烈的生姜作为掩饰，如果不是勘察的人员仔细，绝对不会发现这副药的存在。
　　芈月与徐福相处多年，对于徐福的配药手法相当熟稔，当时看了那□□便有些怀疑，却强自压在了心底，直至这次嬴政中毒，芈月知道，当时情况危急，如果晚了一时三刻，嬴政必死无疑。
　　‘于恬先生’，中毒事件，再加上这次嬴政的发作，三件事加在一起，便是让芈月再信任徐福，也不得不提防了。
　　嬴政只是一个被架空的皇帝，而如果自己死掉，他徐福……当然可以一步登天。
　　猜忌的种子一旦被种下，宛若在那牢不可破的信任联盟中划上了一道界限。
　　“太皇太后真的相信是臣做的吗？”徐福被软禁在房间中，他隔着木门盯着芈月映在窗上模糊的影子。
　　“无论如何，舆论必须压下去。”芈月的声音冰冷。
　　“所以臣就变成了替罪羊了。”徐福也有些自暴自弃，他哼了一声：“如此费尽心机的栽赃陷害，我还以为太皇太后必能觉察到其中的刻意，没想到连太皇太后也被轻易蒙在了鼓里。”
　　“……你放心，哀家自有分寸，只是现在，你只得暂且委屈一下。”芈月安抚着徐福，毕竟她还需要徐福继续为他制作出长生不老的丹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伤及他的性命。
　　“既然太皇太后都如此说了，那臣只能听命。”徐福自然也知道自己在芈月心中的份量，便也不焦躁：“只望太皇太后早点查清缘由，还臣一个清白。”
　　芈月没有作声，她的心里并不是没有半点怀疑，毕竟徐福跟了她这些年，一向尚算安分守己，此次事件虽然证据确凿，样样都指向徐福，然而正是这样太过于霸道的证据，反而让芈月感到不对劲，然则朝野震动，秦王中毒的事件闹得人心惶惶，此时必须有一个人来顶住这个罪名安抚骚动的臣民，所以就算心中尚有疑虑，芈月也必须要把徐福关起来，以徐福的官职，自然不可能毫无缘由的就地问斩，芈月也有更多的时间去把这件事好好地抽丝剥茧，彻查个水落石出。
　　如果这一切并不是徐福所为，那么……
　　芈月眯起了那双细长的丹凤眼，紫眸透出冷冽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