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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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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出征回来便请假谎称养伤,嬴政虽然担忧,却并未怀疑魔种的生命力,只当是匈奴果然如传闻中般勇猛,竟连白起也能够伤到,嬴政接连派了左右丞相去探望过白起,接到禀报都是白将军一直卧床不起,听得声音无甚大碍,并让转达了对嬴政的谢意。
嬴政略微皱眉,他知道白起一向恢复能力极强,这次卧病在床时日已经大大超出嬴政的预期,怎地还一直没有起色?声音却又无甚大碍,显然病的并不重,难道……
第二日,嬴政便唤来了魏澜。
魏澜跪在殿前汇报了近些日白起的行踪,与大臣说的并无二致,嬴政询问了白起的伤势如何,魏澜也只是摇头:“民女听闻医师的要求,不得接近武安君的床榻三尺,听说是染了某种传染病。”
“传染病?”嬴政上了心。
“不过并无大碍,据闻神医说,病情已经控制住了。”
“这样啊,那么你下去领赏吧。”嬴政摆了摆手。
魏澜谢恩后出了大殿,坐上马车,马车内早就等着另外一人,扁鹊扯下蒙住半张脸的布帛,用警惕的目光望着魏澜。
魏澜叹口气:“我已经照着你说的禀报了,你也须得答应我的条件了吧。”
“你为何非要去见武安君?”扁鹊不解:“难道你……”
魏澜白腻的脸颊上闪过一丝红晕:“虽然……虽然我们没有夫妻之名,却亦也有夫妻之实……知晓他病重,我怎可置之不理。”
“武安君的病……”扁鹊欲言又止。
“大夫不是说尚有三分把握吗?”魏澜面现焦急之色。
“不,武安君的病,是心病啊……”扁鹊叹了一口气。
马车驶向武安君府邸,为了隐瞒众人的视线,白起硬生生命人连夜赶工将他的卧室下挖空,嵌入极厚的铁板,造了一间牢不可破的牢笼,然后把自己锁在了里面,除了扁鹊外,谁都不许进入。
这些时日以来白起便日夜住在这所地牢里,偶尔听得外面传唤奉了皇帝命令探病的使者到来,扁鹊便在确认他状况无碍后,给他打开锁链,让他躺在床上装病打发走那些使者。
扁鹊偶尔也会给白起用药,然而那些药物都是在保障白起神志清醒,他体内的心魔已经越来越严重,神志被心魔占据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虽然白起已经想尽一切办法加固这间牢笼,唯恐自己在发疯的时候跑出去伤害阿政,然而随着他身体的虚弱,心魔的力量却越来越强大,精铸的铁壁已经被他撕裂了好几道口子,如果不是扁鹊看管的严密,白起几乎已经脱笼而出了。
魏澜初次踏入这间地牢,她看见白起被牢牢绑缚在墙壁上,中间还隔着好几道手腕粗细的铁栅栏,魏澜赶忙上前抓住栏杆,皱眉唤了一声:“阿起!”
这个称呼让白起微闭的眼睑跳动了一下,他缓缓张开眼睛望向前方,魏澜吃惊地发现白起那在黑发遮掩下的额前,似乎有两道隐隐约约的裂缝,苍白的皮肤上也隐约浮现了些许奇怪的纹路,魏澜知道白起的状况不对,看着这个男人如此虚弱而狼狈的模样,魏澜眼圈蓦地红了。
“是你啊……”白起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望,他望着魏澜,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扁鹊,啧了一声:“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没办法。”扁鹊耸耸肩:“她毕竟是你的枕边人,你瞒得住外人,瞒不住她的。”
“魏澜……”白起抬头,干裂的唇翕动着:“你走吧……带着你的那些姐妹们,走吧,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的,我会告诉陛下,是我将你们赶走的……”
“白起!你在说什么呢!”魏澜有些生气,她确实不得不承认,她被这个温柔的男人吸引了,虽然初进府时,她也同路人一般,对白起这个杀神并未有什么好感,也做好了会被他欺辱了身子的准备,可是这个男人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他虽然一直戴着那副令人惧怕的盔甲,一举一动却都是那样的温和有教养,并且未动她们中任何一人分毫,他从不勉强她们做事,唯一一次的肌肤相亲,还是在他奉了嬴政的命令,魏澜明白,却心甘情愿,她终于得见那人卸下盔甲的模样,虽然皮肤是异于常人的苍白发青,掌心也是冰凉冰凉的,然而白起的眉眼却如同他的人一样温润如水,蓝色的眼眸略带腼腆地望向魏澜的瞬间,魏澜便觉自己已然沦陷。
所以她选择了对嬴政欺瞒,也想要帮助白起。
“你也看到了……我这副模样……”白起自嘲地哼笑一声,原本蔚蓝的瞳孔中已经隐隐泛了些红色:“你们留在这里,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趁现在我还清醒,快走吧。”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魏澜贝齿咬着红唇,望着扁鹊。
扁鹊被魏澜那略带责备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又不是因为我的原因,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我知将军的身体一向……一向健壮,可是上次武安君便借由生病的理由消失了半月有余,他定是去你那里了,我知道,因为我在整理武安君的衣物时,发现了粘在上面的草药。”魏澜恨恨地看着扁鹊:“你说与你无关,我怎会信!?”
扁鹊没想到魏澜竟这样细心,张口欲待反驳,又编不出什么令人信服的理由,只得道:“是的,他是来找我重新做了手术……”
“扁鹊!”白起打断了扁鹊的话,他摇了摇头,望着魏澜:“魏澜,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只是……如果你真的关心我,那么,就请离开这里吧。”
魏澜是个冰雪聪明的女人,不然嬴政也不会选择让她来担任间谍的角色,虽然扁鹊没有说完,魏澜也知道白起选择再次做手术是因为谁,魏澜抓着栏杆的手紧了紧:“白起,你为何要如此的忠心与他!?你的性命……你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啊!”
白起没有作答,他并不认为三言两语能够让魏澜明白嬴政于他心中的分量。
“你知道吗!”魏澜看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急了,眼眶中的泪终于滑落了下来,声嘶力竭地大喊:“是他派我来监视你的!是他让我把你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他!他根本不信任你!他根本不信任你啊!!你这样为他值得吗!?值得吗!?”
白起闻言缓缓地抬头,魏澜以为她的话语终于有了效用,她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份,也仅想换得这个男人的平安,却未曾想白起开口波澜不惊:“我知道,如果这是陛下的意思,那么,就由得他吧……”
是的,自己本来就只是属于他的武器,无须他信任,也任由他布下监视。
魏澜瞪大了眼睛,她未曾想过白起与嬴政君臣之间怎会有这样超出常人的信赖,自古帝王多疑心,而白起竟就这样坦然地接受了嬴政的疑心,不曾反抗,也从不想反抗。
魏澜缓缓松开抓住栏杆的手,她盯着那个重新低下头不再作声的男人,他选择以那样狼狈的形态作茧自缚,是否也是因为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呢?当她以为她终于有些了解他的时候,却发现,她根本从未走进这个男人的心里,她对于白起来说,仅仅只是赏赐,那个人的赏赐。
“我们走吧。”魏澜并未伸手擦掉面颊上的眼泪,她只是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镇定,看着扁鹊:“以后,请代我,好好照顾武安君。”
扁鹊点点头,他看了白起一眼,白起依旧是无动于衷的模样,扁鹊叹了口气,跟随着魏澜一同出了这间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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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澜收拾妥当行礼,马车已经等在了外面,同行的姐妹们都纷纷上了车,只有魏澜还站在庭院中,打量着这间她住了不过仅仅半载的府邸。
没有了姐妹们的嬉闹,这间府邸又恢复成了冷清寂寥的样子,魏澜盯着杂乱的花丛,似乎还能看见那个身着盔甲的男人,笨拙地一株株修整着那片苗圃。如今没了他的照顾,下人们也早就被遣散了,野草肆意地生长,夺取了花朵的养分,让一切看起来万分凄凉。
他原本是一个那样温柔的男子,他原本应该拥有比任何人都要幸福的生活,他原本可以是自由的,拥有正常人的家庭,延续血脉,可是他为了那个男人,放弃了所有的一切,而那个人身为王者,却连一丁点的信任都不肯给他,公平吗?魏澜突然替白起不值了起来。
“澜澜,我们该启程了。”同行的女伴催促着。
“你们先走吧。”魏澜放下手中的行李,她的眼神隐隐地充斥着疯狂:“我还有一个地方要去!”说罢,魏澜直接解下了马车上的马具,一个翻身骑上马就朝着咸阳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魏澜手持了金牌御令,自然一路畅通无阻,嬴政此刻正在花园出歇息,听得人来汇报是魏澜求见,便立刻赶回了书房。
“出了何事?”嬴政自然也看见魏澜脸颊上的汗珠,唯恐是白起的病情有了变化,焦急地询问着。
魏澜盯着嬴政,她只以为嬴政这般焦急也不过是在人前做戏,咬着牙哼笑一声:“陛下,民女今日探得可靠的情报,武安君的病情加重了,而且似乎神志也不大清醒,为了不伤害他人,他命人在自己的卧室挖了地牢,将自己关了进去。”
嬴政听到此处已然变了脸色,魏澜却继续道:“他已经将我们统统都赶了出去,并且没有声张此事,我也是偶然看见扁鹊出入府邸时,偷偷跟踪才探寻到的。”
“朕知道了。”嬴政攥紧了拳头,他并不知魏澜在殿下悄悄翘起了唇角,她将这些告诉嬴政,是因为她知道嬴政绝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白起这样的身份,如果一旦失了神志这件事传了出去,匈奴们定会闻风而至,边关定会又不得安宁,而嬴政为了不声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自己去见白起。
白起为了他才变成这副模样,嬴政,总要付出点代价,哪怕事后她将为此献出生命。
这或许是最后我能够为你做的了,阿起。
魏澜退出宫殿外,迈步踏出,视死如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