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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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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君请了足有半月的假期,归来时辨不清有何不妥,那身盔甲依旧将身体遮挡个严实,别人只当他生了病,却唯有嬴政早就从魏澜嘴里得知白起半月也未归家,于是下了早朝,嬴政就单独将白起唤到了书房。
“这些时日你去了哪?”嬴政的面色依旧看不出来有何不妥,仅是半个月没见,白起觉得嬴政已经越来越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臣……偶感伤寒……”
“这种应付群臣的废话就不要再在朕面前说一遍了吧。”嬴政打断了白起的话:“你是不是去找扁鹊了。”
白起自知是瞒不住了,只得老实地回答:“是的,臣是请求扁鹊给臣动了手术,将渴血之症去除了。”
“哦?是吗?扁鹊的医术竟然高明至此了?”嬴政有些欢喜,他自知道白起的身体状况,他日沙场征战有饮不尽的鲜血供应,而今已是太平盛世,白起却依旧需要鲜血供给,嬴政一直秘密地为了白起提供死刑犯,然而这些事虽然做的严密,然却总有泄露的风险,如果被那群以笔杆子为武器的文人们逮到消息,嬴政不得已又得背负无尽暴君的骂名,这倒是次要,只是白起的供给绝不能断,现在既然能够去掉渴血的症结,便去了嬴政的一块心病。
“是的,手术很成功。”白起自然是隐瞒了副作用,只择好的告诉帝王:“以后臣再也不需定时饮血了,陛下大可放心。”
“甚好,甚好,朕要赏赐扁鹊。”嬴政欢喜地提笔就开始写圣旨,却闭口不提婚约之事,他企图说服自己已经忘却了这件事,并表现的像是真的忘了,嬴政不知道自己这样避讳这件事到底是为何,只是内心深处的抵触感让他不允许这件事的发生。
一个无法被自己掌控的女人,怎能够派遣到白起的身边呢?
嬴政望着默默站在殿门口继续履行自己职责的高大身躯,他突然发现原来白起是那样的伟岸,他的身体虽然看起来略显瘦弱却相当结实,即使有盔甲的包裹也能够从偶露出的布甲中窥得那精壮的肌肉,只是他在自己面前却从来都是佝偻着身躯,从未与自己平视过。
嬴政不自知地突然张口轻唤:“阿起……”
身在门外的白起一僵,他的耳力甚好,自然听见了嬴政的声音,这是他自从嬴政登基后,再也未曾从他口中听到的称呼,自然,他也再未曾叫过他一声阿政。现在回忆起来,在黑暗中那段与嬴政互相切磋的岁月,竟也变得那般遥远。
“陛下……”他迟疑着,却依旧选择用了这般恭敬的尊称,白起时刻记得,自己只是嬴政的一把利刃。
“呃……”嬴政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失言,微低头用冕旒遮住面庞:“无事。”
白起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没有作声。
嬴政望着白起微微弯曲的腰,轻声:“以后,不用躬身与朕说话了罢。”
“臣……不敢。”
“这是朕的命令!”嬴政没来由地恼怒,白起这样的恭敬似是在他们之间画了一条界限,一条无法逾越的君臣之线。
“是!”白起听出了嬴政语气中的不满,立刻站直了身子。
“你去吧,把扁鹊给朕叫来。”嬴政摆了摆手。
“诺。”白起还是不自觉地躬身后退,退到一半才想起嬴政的话,唯恐嬴政生气,立刻直起身退出了门外。
白起一早就吩咐了扁鹊,无论如何都不要将手术的副作用告诉嬴政,扁鹊看在那把镰刀的份儿上,勉强点头答应了,面对嬴政的问话勉强搪塞了一番便气哼哼地告诉白起以后不要让他再参合这种麻烦的事情。
白起自知理亏地点点头,换班的时间到了,白起便趁着休息的时间食了口饭菜,也并未走多远,仅仅是在侧殿的花园中随意溜达着。
走没几步,白起听见隐约的争吵声,白起仰头看了看天空,现在大抵是未时,正是嬴政休息的时间,虽然这里距离嬴政的书房甚远,但在这种地方大声喧哗也很是不妥,白起拧起了眉,迈步朝着争吵的地方走去。
越过由枝叶繁茂的树木与精雕细琢的巍峨假山,白起便看见那是一个太监正在责骂一名宫女,白起是郎中令,自然分得清宫人们的等级朝服,那名太监比宫女大了一个阶级,因此颐指气使的模样犹为明显,见那宫女顶嘴,他不由分说地扬起手,劈头盖脸地给了那个女孩一巴掌,那个女孩捂住脸,却并未哭泣,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狠狠地瞪着施暴者,抿着嘴唇不再出声。
白起有些呆怔,那个女孩倔强的模样,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哪种不甘却又只能屈服的样子,令白起心脏都揪了起来,是的,是的,他记得,他记得当年他第一次以这副模样站在阳光底下的时候,嬴政坐在高高的金色王座上,脸上的表情也似这般的不甘。
他不明白为何嬴政那时会有那样的神情,他以为他会高兴的,白起以为自己终于变强了,变得能够保护嬴政,他遵守了诺言,嬴政应该是高兴的,可是嬴政那时的表情却是几近痛苦的隐忍,白起不明白,但他并不想再看见嬴政有那样的表情,他喜欢他无拘无束的笑容,喜欢他飞扬跋扈的傲慢,那才是嬴政应该有的模样。
所以在那个太监扬起第二次手的瞬间,白起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小太监刚想发怒,转头一看见白起便吓的魂飞魄散,慌忙跪地磕了三个响头才结结巴巴地道:“奴才……奴才不知是武安君……多有冒犯……”
“为何要掌掴这个女孩?”白起盯着那女孩白嫩的脸上浮现出来的五指痕。
“回……回武安君,这奴婢不知好歹,她本是新晋的长使的贴身宫女,负责打扫长使的房间,结果今天长使丢了一双耳坠,昨天只有这个女婢进去过那间房,奴才这才气急了……”小太监唯唯诺诺地叙述着。
“我没有!”那个女孩抬起一直伏在地上的头:“我没有偷东西!”
“大胆!在武安君面前岂有你抬头的份!?武安君息怒,这女婢是新入宫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白起摆摆手,示意两个人起身,他盯着那个女孩,轻声问道:“你真的没有偷吗?”
女孩坚定地摇摇头:“我昨晚为长使打扫完房间便回了房,姐妹们都住在一起,我若是偷了东西,也定是藏不住的,公公若是不信,那就去搜吧。”
太监听得这女孩的话,也皱了皱眉:“如若不是你的话,那还能有谁,那双耳坠难道自己长翅膀飞了不成!?”
“此事是与不是只需搜查一番不就明了了,未搞清楚真相之前怎可动手打人。”白起瞪着那个太监,太监本就惧怕白起的名头,此刻被白起那双幽蓝的眼睛一瞪,更是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哆哆嗦嗦地腿一软又跪下了,白起也没再让他起身,只是道:“现在就按照这位宫女所言,你带人去搜查吧,如果你没有找到耳坠,需得给她赔罪,听到没?”
“奴才……奴才……诺。”太监趴伏着缩成一团不敢乱动。
“谢……谢过武安君。”宫女感激地叩头,白起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把她扶了起来,他无法不去管这个女孩,那双眼睛的不甘的倔强模样,总是令他想起小时候的阿政,于是这件事过后,白起也总是有意无意地去关心这个宫女,这件事很快便在宫里传开了,自然也传到了嬴政的耳朵里,嬴政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心里只是在嗤嗤的冷笑,看来白起这下是开了窍?总算晓得女人的好处,开始在宫中勾三搭四了?
嬴政命人打听过那位宫女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出身,地方小吏出身,没什么家底,名字也很普通,做事手脚还算麻利,大家都喊她小闵。
嬴政拿着调查来的消息觉得有些嘲讽,他堂堂大秦朝的皇帝,竟沦落到需要去如此秘密地打听一位卑微的宫女身份?这就罢了,他居然还特地去了早就抛诸脑后的长使宫殿,就为了看看这位能够吸引武安君注意的女人究竟是怎样的样貌,结果令嬴政大失所望,小闵的长相中规中矩,和普通的下人并无二致,气质也无甚出众之处,这让嬴政百思不得其解,实在不懂为何白起会中意这样的女人,自己赏赐给他的女人中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这个小闵要美上百倍。
然而越是找不出这个小闵的特殊之处,嬴政就越烦躁,染满了百万鲜血的手,却要为那女人摘花折枝?那双盛满杀气令人闻风丧胆的幽兰眸子,也要为她化作四月的春水了吗?不过只是个下人,不过只是个宫女,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竟然为了这样的女人神魂颠倒!?
明明自己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至尊,却连如此小事都无法掌控吗?
嬴政不知这样的挫败感是从何而来,他越想压抑就越是无法忽视,直至他开始因此夜不能寐却找不到任何解决之策,直到边关传来急报,匈奴们开始蠢蠢欲动地试图攻打这刚刚建立起来还未站稳脚跟的大秦帝国。
区区匈奴,嬴政并未放在眼里,他知道只要派出王翦或者蒙恬就足矣令那群不知好歹的家伙知道大秦朝的实力,然而嬴政却鬼使神差地在出征的人选中,勾上了白起的名字。
愿望你在战场上的雄风英姿,也好过看你春光无限缠绵悱恻。
嬴政知道自己变得有些奇怪,他也不知为何他会如此憎恨白起有了心爱之人,身为帝王的宽宏大量遽然转变为了霸道的独占——他只能是朕的武器,只能被朕的双手挥动,其他的人,怎可在他心中占据如此要地!朕不许!不许!不许!
于是第二日在朝堂之上,嬴政下令白起恢复兵权,出征边关。
白起领命出兵,再次踏上前往沙场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