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战袍》Tuoki

12、第 12 章

　　白起作为一名武将，在大业铸成之后，主动地请缨放下手中的兵权，做了咸阳宫的近侍首领郎中令，被封为武安君，虽然明面上升职了，实则大家都知道，这是降级。
　　文官们对于白起这样的举动纷纷赞誉有加，称白起不仅领兵了得，连政治权谋也能够下的一手好棋，功高盖主的将领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白起懂得在这种时候放下兵权，全身而退，可谓是识时务之俊杰也。
　　在这群文官中，大抵只有扁鹊知道白起在嬴政面前念那份辞呈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可不是什么所谓的懂得取舍，明哲保身，这家伙就只是想要守在秦王身边，做一个贴身侍卫而已。
　　扁鹊因救治秦王有功，又协助秦王诛杀了叛贼徐福，因此被秦始皇封为大夫，并赐予黄金二百镒，常驻在咸阳宫内成为了始皇帝的新一任御医。
　　但是扁鹊万万没想到，他作为御医第一次给皇帝诊治竟然是因为无意中发现了嬴政遮挡在旒冕下眼睑深沉的乌色，脸色也差的很，稍加打听才知道，六国统一后，嬴政的每天收到的奏章每天要数以千计，常常要批改到深更半夜，这段时间更是连寝宫都不回了，下了朝就待在书房里闷头不出，这样的生活习惯怎能健康？
　　扁鹊觉得很麻烦，但既然身为大秦皇帝的御医，本职工作自然是护卫皇帝陛下的龙体无恙，如果嬴政在这样下去，扁鹊保证他不出半月就会在朝堂上当众晕倒。但扁鹊的性子又是素来不爱管闲事，特别在经历师父的背叛后，越发变本加厉的孤僻了，此刻挣扎了许久，终究无奈地叹口气，下朝后直奔皇帝书房，一板一眼地试图对嬴政讲道理：“臣知陛下事殷，然陛下不能不顾及龙体安康，陛下先有好生，乃成次之事，秦方固盛。”
　　嬴政一听就怒了，他并不是怒扁鹊在关心他的身体，而是怒在他已经看了几百份的奏章，各个都说的冗长不堪，半天讲不到重点，扰的嬴政不胜其烦，此刻扁鹊又文绉绉地在嬴政面前絮叨，嬴政恨屋及乌地瞪了扁鹊一眼，扁鹊干咳一声，见四下无人，也就直言了：“陛下你多久没照镜子了？脸色难看极了，要不是有旒冕衬着，我差点都以为陛下要病入膏肓了呢。”
　　“朕只是这几日休息不佳而已。”嬴政拿着笔在面前的竹简上飞速写了几行，就把它归为旁边的一小堆中，而另一侧高耸的奏章堆却丝毫没有见少的迹象：“大秦刚刚立稳，现在有许多事宜必须要做，朕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睡眠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恕臣无礼，睡眠并不是无意义的事情。”扁鹊忿忿不平。
　　嬴政叹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盯着一封奏折不做声了。
　　扁鹊察言观色，难得体贴地问了一句：“陛下最近有烦心事吗？”
　　“也没什么……”嬴政放下手中的竹简：“只是，这已经是第五封提醒朕纳皇后的奏折了，这些迂腐之人，只会念叨立后为国之大事，作为君主不可无后……”
　　“那倒确实。”扁鹊毫不客气地补刀。
　　嬴政忍了又忍才没把手中的竹简砸到扁鹊头上，又从桌子上捞起另外一封竹简继续：“除了这个，也有三封奏折是批评朕削减军权太过于迅猛，容易引起众怒，因此需要赏赐弥补。当然，这其中以武安君为首。”
　　扁鹊眨眨眼，没做声，心里却在发笑，这群文官果然在口诛笔伐的方面颇有建树，白起的自愿请缨也能硬生生给嬴政安一个‘削减军权，过河拆桥’的名头。
　　“弥补啊……”嬴政轻轻用指甲磕碰着桌面，微闭目沉思了一下，便抬笔在奏折上写下几行字。
　　第二日，武安君的府邸就响起了宣读圣旨的声音。
　　白起跪在当地听的一头雾水，更让他觉得莫名的是，跟随宣旨的人后，站着密密麻麻十来位女子，个个衣饰华贵，肤白如玉，齿如编贝，却均低着头，一副失魂的模样。
　　“武安君，领赏吧。”使者合拢竹简，示意白起上来拿。
　　白起总算是明白嬴政的意思了，这些女子都是秦王赏赐给自己的，怪不得她们个个都如丧考妣，想来‘人屠’的名头加上从未褪去盔甲的模样，早就被人传言为嗜血的怪物，残忍而丑陋，这群女子无法违背天子之命，只得被迫前来，实则内心大多是不甘愿的罢。
　　白起心中苦笑，却也没打算抗命，低头接过那封圣旨，叩头领赏。
　　等使者离开，白起便望着这群莺莺燕燕头疼了起来，他的府邸虽是秦王亲口赏赐，自然房间众多占地可观，然而白起并不喜欢奢靡，也不想被人见到自己的模样，于是偌大的庭院就只有白起一个人居住，闲来无事种种花，养养鸟，安逸的生活让白起很满足。
　　这下突然多了十几口人，白起显然比那群女子还要来的不知所措。
　　那群女孩全部都缩成一团，眼神惊恐地望着面前这个在自己的府邸中还身着盔甲的男人，那个幽兰的眼瞳看的甚至吓人，更别说这人还是传闻中残暴无比的杀神，几个女孩都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复命的，有的甚至在腰间藏匿了一把匕首，只等这个怪物想要大发兽性的时候，自裁了事。
　　白起正头疼呢，倒是有一位大胆的女孩慢慢地走上前，也不敢离得太近，只是躬身请了个安：“劳烦武安君先寻得下人安顿一下姐妹们吧，门外还有随行给武安君的赏赐和姐妹们的身家之物。”
　　“哦……好，好。”白起点了点头，他哪里有什么下人，于是便自己出了门，把那一箱箱的金银细软全部都摞好，然后抱起来偏头问着刚才那出声的女子：“你们喜欢哪间房便自己寻吧，待会你们挑好了，我挨个给你们送过去可好？”
　　那位相貌即使在这群美人中依旧出挑的女孩眨了眨眼，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力气如此过人，惊叹中也好奇道：“武安君，这种小事，不用麻烦您亲自来了，您只要吩咐下人……”
　　白起略有些尴尬，声音也有些低了下去：“我……我没有请下人，我比较喜欢一个人住。”
　　“那这院落……”女孩环顾四周，看着整齐的花草和干净的地面有些迟疑。
　　“都是我一个人打扫的。”
　　“……武安君还真是……”女孩嘻嘻一笑，一双明眸中的恐惧顿时淡去了不少：“奴家叫做魏澜。”
　　“唤我白起就可以了。”白起对她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个女孩的好感也陡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