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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往事难忘 他直直地看 ...


  •   临近的街道
      三人本来已经快走到河边,突然欣儿不知看到了什么,一句话不说,急冲冲地跑开了,赵飞昂也赶忙跟去,把天意留在了原地。
      欣儿焦急地整整找了一条街,一无所获,她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着伤心与失落。她不知道,不远处有两个男人正看着她,一样心痛的目光。
      “为什么不去见她?”赵飞昂愤怒地说。
      一个人侧过脸来,盯著他,带着一股杀气。
      河边
      “太子,还是去找找他们吧,我有点担心。”杨眉已经从水里出来了。
      “好!我去。杨姑娘,你还在呆这里等他们,小心别着凉了。”后半句话,太子说的温柔无比。
      小巷
      “你是欣儿的师兄,那天的刺客?”说话的是赵飞昂,他在追欣儿的时候,突然被人拽进了一条巷子。
      “既然你知道,不怕我杀你?”那人说。
      “欣儿所爱的人,一定是个好人。”
      那人狂笑起来,道:“这是我听过最可笑的话,堂堂礼部侍郎,竟然说一个刺客是好人,你真是不要命了。”
      赵飞昂不理睬他的嘲笑,说:“你这么了解我,就说明你很关心欣儿。那为什么不好好待她?”赵飞昂的话显然刺中了他。
      “我常常这样远远地看着欣儿,她不知道我在哪里,而我知道她在哪,却不能见她,看着她伤心。”他直直地看着赵飞昂,目光中有妒也有恨,“你要好好的爱她,照顾她,让她有全新的人生,如果你做不到,就离她远点。”那人说完就很快消失了。
      欣儿坐在街边发呆,赵飞昂走到她旁边,“欣儿……”
      欣儿身体发颤,她在哭,却强忍着泪水,不让它流出来。赵飞昂心痛不已,搂住了她,希望天上的星星能告诉她,他心里只有她,他爱她。
      皇宫
      听着欣儿的琴声,看着她将自己隔绝在人世之外,那琴声,像雪花一样的覆盖下来,纷纷扬扬的,没有杂质,只有单纯的悲伤。杨眉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旁,突然,琴声停了,欣儿看着杨眉,“你在想什么?”
      “怎么,害怕了?”
      “只是奇怪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浓烈的杀气。”
      “因为你的琴声。”
      欣儿不满地抬眼望去,杨眉满满的期许微笑,“欣儿,你比我幸运,你还有悲伤的权利。”
      没有给欣儿发问的机会,似漫不经心地说:“你爱你的师兄吗?”
      欣儿愕然,犹豫片晌,说道:“如果他死了,我会陪他的。”
      “哦?”杨眉闻言不由一挑眉头,“告诉我你们的事,好吗?”
      欣儿没有拒绝,“我师父是个怪人,我从没见他笑过。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想尽办法来折磨我们。从拜他为师那日开始,我们都很清楚,这是个无爱的世界,没人在乎我们,我们只有彼此。经历的时候小心翼翼,亦悲亦喜,回头望去,竟不知已是十年。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季,师父让我们只穿一件单衣,在露天下过一晚,不许生火,不许吃东西。”
      “这实在太……,”杨眉无法抑止住她的震惊:“你为什么不离开?”
      “我们做到了,我和师兄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好让自己暖和一点,直到精疲力竭,师兄把我抱在他的怀里,把他唯一的衣裳脱下给我,和我说话,不让我睡着。虽然我冻得全身都没有知觉了,却好温暖,那种深刻的爱,我愿用生命去交换,即使只有一夜。师兄许我,过了今夜,他会让我快乐地过每一天的,我那时坚信这是真的。结果却是我们注定要敌对,我常常听师傅的一句话,‘人生常恨水常东’,我那时才真正明白了这种心情。”
      “他叫什么名字?”
      “沈望归。远望的望,归来的归。”
      “这么伤感的名字,远望而未归。”
      “她娘取的,他出生的时候他爹正在很远的地方打仗。”
      杨眉看着远方,心里有种沉重的感觉,“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泪滴千千万万行,使我愁肠断。要见无由见,见了终难判。若是今生未有缘,重结来生愿。你娘教过我很多的诗,不过唯有这首让我记下了,因为我很难忘记你娘在读它时的表情。我不曾爱过谁,不知道爱与不爱的区别,不过,我的感觉告诉我,你对你师兄的感情,和你娘对皇上的感情是截然不同的。”
      她看着欣儿,诚挚地说:“珍视你自己的生命,这定是你娘所希望的。”
      山林中,和赵飞昂再一次的偶遇,欣儿虽没有展露欢颜,却也不像上次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两人并肩漫步于山间。
      “林大人,你还好吗?”
      听到她的问候,赵飞昂心中温暖如春,“如果你不介意,叫我志昂就可以了。”
      “林大人,”欣儿没有改口,“你应该向天意好好解释,不要让她误会。”
      “解释?不曾有误会何需解释,我清楚自己的心意。”赵飞昂看着欣儿,他的内心自然而直白,袒露而彻底。
      欣儿没有看他,只是向前走,本是一片无波的心湖却泛起阵阵涟漪。
      突然,她弯下腰,看着一株野花。赵飞昂见那花着实惹人怜爱,淡紫色的四片花瓣轻轻叠拢,薄薄的三个花蕊合成菱形,长形的蔓叶围着花瓣,花枝微微下弯,有风吹过,花枝晃动,似铃当在风中作响。
      “没想到这里也有风铃草。”欣儿惊喜地说。
      “风铃草?”
      “对,它叫风铃草。它会为你找到远方的人。”
      赵飞昂摘下一秼风铃草,递给欣儿,“那我不用担心有一天会找不到你了。” 馥郁的花香中,欣儿婷婷地立在风中,美得不知不觉。
      幽兰居
      窗外的花园在夕照的余晖下,倍见美丽宁逸。杨眉玩赏着欣儿的玉笛,走到她身后,说:“笛子啊笛子,跟着一个没有真性情的主人,你一定很难过吧?平静的旋律是来自真心吗?”
      欣儿没反应,就当没听到杨眉的话。杨眉瞄了她一眼,又说:“你在顾忌什么?害怕什么?”
      欣儿一把抢过笛子,带着怒气说:“你废话太多了。”说完,就走了。
      “小姐,她好像生气了。”阿依说。
      杨眉时不时地想方设法刺激欣儿,逼她正视身边的人。虽然会有些反效果的危险,不过她的时间实在不多了。
      “欣儿本应是个热心温暖的人,她一定要冲破心结。”
      “热心温暖?才怪呢!”阿依嘴上不敢反驳,心里却这样想。
      欣儿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飞檐亭里吹笛子,可今天连笛声都无法使她平静下来,杨眉淡淡的几句话,在她心里激起千层浪,那些曾经的话不断地在脑海里回荡。
      欣儿双眉紧锁,心中有种无名的愤怒,将笛子抓在手里,直想把它折成两半,可用力时却又不忍,这笛子是师兄亲手做的啊。
      杨眉在不远处冷静地注视着,听着笛声再度响起,满怀愤懑。
      突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杨眉回头,竟是燕疾光。
      “参见皇上。”她轻一揖身。
      燕疾光看着欣儿,笛音越来越冷,能感觉到吹笛者生命的寒意在渐渐凝聚,像永远被滞留在冬季,出路遥远而渺茫,可那一丝的暖意,却如萤火般,漆黑的夜色中,脆弱的一点,执着着不肯熄灭。
      杨眉看着目光凝重的燕疾光,默然半晌后道:“欣儿很善良,她不愿伤害别人,却伤了自己。不过,现在的笛音中方有真性情,率性而为,实在是一种幸福,总是“喜怒不形于色”,多累。”她亦是有感而发。
      “多累”二字触动了燕疾光的心弦,他打一出身,就被立为太子,童年的生活刻板而平淡,必须做到处变不惊,“喜怒不形于色”更是至理明言,身为帝王,若轻易被人看穿心思,那岂不日日都要受人算计。
      远望着平静无波的池水,燕疾光忽然道:“你是什么人?”
      杨眉一惊,不过一瞬间就恢复了平静,“我?在下杨眉,微不足道的小女子。”
      燕疾光从容一笑,但很快笑意敛去,“依兰很担心欣儿吧,她能够信赖你的能力,让你进入这个深不见底的皇宫来替她照顾欣儿,你如何会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燕疾光炯炯有神的双目仿佛已经看穿了杨眉的心思。
      “也许柳妃娘娘只是相信皇上,也许是我自作主张,自以为是。”杨眉凭栏挨着,淡然道。轻风徐来,猛然间,燕疾光发现杨眉的举止,语调是这么神似于她。
      没有继续的追问,燕疾光只是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杨眉,“依兰信你,朕也会信你。”
      杨眉接过,心中一震,这竟是一张密旨,燕疾光将不会追究杨眉任何的欺君之罪,她甚至可以自由离开京城。
      她低首诚挚谢道:“皇上,多谢你。”她现在的确只是一个微不足道人,燕疾光竟然会想到她,在为她打算。
      你明天陪朕下盘棋吧!”燕疾光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杨眉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不过那“不”字是说不出口的,心念电转,这个亏她也定是不吃的。
      “杨眉遵命,不过有件事想请皇上成全。”
      “你在和朕谈条件?”燕疾光不悦。
      “杨眉怎敢,若皇上不肯答应,杨眉也不敢说个不字啊。”杨眉委婉一笑说。
      燕疾光有些无奈的点头,“你说吧。”
      “我想去刑部借阅一些过去的档案。”
      这的确只是件小事,虽不明白杨眉的用意,燕疾光还是点头答应,他总不能逼人和他下棋吧。
      “谢皇上。”杨眉弯下腰谢恩时,表情有些黯然,这当然没让燕疾光看到。
      “皇上,希望将来你不会认为我一直在算计你。”
      第二天
      想到燕疾光的棋局,杨眉就有点头皮发麻,不光因为她不喜欢下棋,更糟的是……。
      湖心亭
      杨眉执黑先行,稳扎稳打。燕疾光执白,亦不露锋芒,看不他的棋力。杨眉看着四方棋盘,一股倦意涌上心头,“果然,小时候的坏习惯还是改不了。”
      未过半柱香,棋盘上已是泾渭分明,白棋明显占了上风。杨眉心中暗恼,拿起摆在桌盘的点心往嘴里塞,“枣泥糕,白藕酥,糖栗子。”
      熟悉的三式点心,棋局,杨眉顿悟,苦笑闪过,怪不得面对自己这样一个低劣的对手,燕疾光却甘之如怡。
      “只是这糕点吃是不吃?”她手拿糕点,却迟迟不放进口里。放回去,自是失礼,吃下去,还真是吃不下。尘封已久的一堆卷宗换来这注定尴尬的一天,不知值或不值得。
      杨眉不寻常的举动哪能逃过燕疾光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了盛点心的碟子上,眉头一皱,杨眉顺他目光看去,原来点心里竟夹着一根头发。料想是燕疾光误以为她嫌糕点不洁。
      “杨姑娘看来不喜欢这几样糕点,但不知池中鱼儿是否喜欢?”燕疾光拿起碟子,走到池边,将一盘糕点全做了鱼饵。杨眉颜上瞬间变幻过几种神情,最终化成了浅笑。这透着一份雍容华贵的王者之气的男子,竟是个心思如此细腻温暖的人。旁人也许看不明白,她却明白,这毫不起眼的一根头发,说不定就会要了好几个人的性命。只是为什么这个男人却偏偏带给他最爱的柳依兰永世之伤呢?这就是所谓的“王者之道”吗?
      回望手边陈兵布局的黑白棋盘,……这个小小方寸之地,又岂能和真实的血腥战场相比,思及此,更深的一阵倦怠袭来。何况……这棋局岂真是为她而设?杨眉嘴角露出一丝似有似无的调笑,小时候经常玩的把戏,现在多玩一次又有何妨?
      燕疾光喂完鱼儿,转头想继续棋局,却不由愣了。因为他的对手竟十分香甜地趴在桌上睡着了,唇畔微翘,竟是在笑的,与平时的浅笑大不相同,那笑容灿烂甜美,春意迷人。燕疾光想了想,还是没有惊动她,颜上的表情最终化成忍俊不禁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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