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花情梦(新版)》明媚秋阳

6、风潮暗涌 杨眉的出现

　　“小女子杨眉参见皇上。”那女子走到燕疾光面前，恭敬地向他行了个礼。
　　“你如何知道朕在这里？”燕疾光尖锐地问道。他看着眼前的杨眉，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怎么会知道您就是皇上，只是当时所有人都跑光了，只有你们一行留下，我就猜其中必有位大人物。”杨眉这话说的入情入理。
　　“原来如此。”
　　“也许……”杨眉顿了一下，“这就是天意。老天爷的安排真是巧妙。”
　　燕疾光一怔。
　　她从身上拿出了一个粉色的同心结，递给燕疾光。
　　燕疾光脸色大变，用命令的口气问道：“这件东西，你是从哪得来的？”
　　“故人所赠。我是受她所托，带件东西给无双公主。”其他人见燕疾光对此物如此敏感，都很讶异。杨眉刚才突然提到欣儿，天意公主和赵飞昂都是心中一凛。
　　“她……她还活着，她人在什么地方？”燕疾光急切地问道，欣喜不已。
　　杨眉脸上闪过一丝不安，说：“请皇上先让我见无双公主。”
　　燕疾光大概知道答案了，没有追问，也没表示对这种回答的不满，他示意带杨眉一起回宫。
　　杨眉的出现给皇宫带来极大的不安，不仅仅因为她身份神秘，更偏偏她是个极美的女子。
　　燕疾光让人将杨眉领去幽兰居，他自己独自呆在御书房内，神色复杂地从书柜的暗格中拿出了一个锦盒，里面居然也放着一个同心结，与杨眉带来的一模一样是一样的。同心结正面有一朵绿线勾出的，看似兰花的东西，歪歪扭扭绣着“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燕疾光轻轻一笑，神色黯然，“没错，是她做的，大概只有她，才会做的出这么难看的同心结。”
　　柳依兰的影像又在他眼前浮现，“太子殿下，请记住依兰的一片真心。无论将来命运如何，我都无怨无悔。”燕疾光深陷在往事的追忆中，欣儿却得直面现实。
　　“你是什么人？莫名其妙告诉我，我娘十年前没死，一年前才死的。这有什么分别？”欣儿的反应异常激烈，与往日判若两人。
　　杨眉显然对欣儿的态度有所准备，平静地说：“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分别，我不过是按你娘的遗愿，把她的骨灰带给你，也把我所知道的事告诉你。这些事有没有意义，重不重要，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知道我来的很突然，但事实就是事实，你必须接受。”
　　“我不接受，不接受。”欣儿对她吼道。
　　杨眉不语，转过身去，静静站在一旁，眼睛看向遥远的地方。
　　北方大漠
　　“柳依兰，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
　　“你一直都很想见你的女儿，但我看，你更想她能得到幸福吧。不过，二者只能择其一。”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会给你女儿幸福，但我要你的自由。”

　　皇宫
　　“到底你还要说什么？”欣儿漠然地站着。
　　“你冷静下来了？那就好好听我说吧。”杨眉走到院子里，看着满园的兰花，还是背对着欣儿，将往事缓缓地继续讲下去。
　　十年前，杨眉的父亲到京城做生意，归家途中，在山崖下救了柳依兰。她生命垂危，杨父将她带回北方家中照顾。半年后，柳依兰才完全康复，她除了说出自己名叫柳依兰之外，对于往事只字不提，杨家的人连她到底是自杀还是被人谋害都不清楚。杨父见她孤苦无依，便将她留下，做杨眉的老师，那年杨眉13岁。一年后的某天，她为了拜托杨父打听欣儿的近况，终于说出自己皇妃的身份，但对过往，还是没多提。杨父派人来京城，好不容易有了欣儿的消息，可天意弄人，那恰是欣儿失踪那年。
　　柳依兰很绝望，她以为欣儿已经死了，彻底绝了回京城的念头。直至两年前，杨眉得知欣儿在失踪一年后，又回到皇宫，现已长大成人，可没多久柳依兰却病逝了，临终前，要求杨眉将她的骨灰带回京城给欣儿。
　　“难道我和娘真是如此无缘？”
　　“其实你和你娘没能再见面，未尝不是件好事。”
　　“为什么？”欣儿诧异。
　　“你说呢？”杨眉不动声色，反问道，“连皇上好像都不确定她是生是死。”
　　欣儿略一思索，明白了。母亲的事是皇宫的隐密，她多方查探，都搞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母亲若要求死，何必要挑地方，费尽心机离开皇宫再去死，除非有人逼她，又要瞒着父皇，娘极有可能是被迫跳崖。知情人如果得知她没死的话，会做些什么，没人会知道。杨眉不过是个年轻女子，不但想到这一层，说起话来更是滴水不漏。
　　欣儿不由提高了几分警惕，“你还知道些什么？”
　　“你娘不是一个普通的柔弱女子，依她的个性，她似乎不应该走上现在的命运，我从小就很好奇她背后的故事，不过她从来都不说。所以你想知道的事，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皇上一个人知道。”
　　杨眉微微笑了一下，“所以你该去见皇上了。”
　　“什么？”
　　“皇上现在应该在等着有人把柳依兰的事告诉她吧？”
　　“为什么是我，不是你？”欣儿一怔，心里立刻产生强烈的抵触。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娘的故事吗？”
　　“不想知道。”欣儿冷冰冰的说。
　　这个答案倒是有点意外，杨眉看了一眼她，继续说道：“对皇上来说，我的出现是一个希望，可很快就会变成绝望。你是他的女儿，是唯一能减轻他伤痛的人。而且在这诺大的皇宫里，会为柳依兰伤心的恐怕只有皇上和你了。”
　　欣儿握紧了拳头。
　　“去不去，是你的事。是否该说，该说什么，也由你决定。”杨眉摆出一副局外人的架式。
　　“你……”欣儿脑筋一片混沌，她开始踌躇了，“娘，你不恨他吗？”
　　“你娘真的是很爱你父亲。”杨眉似乎看穿了她心中的迷惑。
　　欣儿怒视着杨眉，“你就先在这住下，我还有些事想问你。”欣儿吩咐小柔替她收拾好房间，自己去见燕疾光。
　　御书房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欣儿看到燕疾光的时候，还是说不出话来。
　　“父……皇上。”
　　燕疾光走到欣儿面前，温柔地抚摸着欣儿的秀发，就像看着当年的柳依兰，说：“你一直都很想知道你娘的故事吧。”
　　欣儿愣在那里，只是点头。
　　“当年你的外公权倾朝野，当朕登位的时候，不过是个傀儡皇帝。朕和你娘的结合不过是场政治婚姻，你外公为了巩固权势，而朕为了能顺利登上帝位。后来，朕反而利用你娘麻痹了你外公，掌握住了整个朝廷，将你外公铲除，废了皇后。这大概就是你说听到的吧。”
　　“是。”
　　“这些大部分都是事实。”燕疾光掉首，负手仰望着龙椅，“除了一点，我和依兰都是真心的。平心而论，你外公并不像世人所想的，是个玩弄权势的奸臣，只是有些执着于有名利，但是他非常疼爱你娘。可朕若要一展抱负，重新建立皇室的权威，与你外公的斗争实在不可避免。依兰很清楚这点，她一方面帮朕遏制外戚的势利，另一方面努力劝说你外公归隐山野。”
　　“我娘没有成功。”
　　“不，她很成功，你外公的大权之所以逐步落回我的手上，你娘起了很大的作业。只是朕不能等到你外公愿意归隐山野的时候，依附的外公的人也不愿等。”燕疾光轻叹了一口气，“就连你娘恳求我饶你外公一命的要求，朕也没有答应。你外公在狱中自杀后，你舅舅意图刺杀我，死在你娘面前。柳氏一门从此没落。我和娘也成为陌路。我原以为时间能抚平依兰的伤痛，看来我还是太天真了。”
　　“那年我1岁，但5年之后，为什么我娘会突然离开皇宫？”欣儿急切地问。
　　“朕也不知道，她连一封信都没有留下，只是消失了。”燕疾光淡然看去，清澈目光似能洞彻心底，“朕知道你来的另一个目的，但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朕宁愿相信自己所想的，在另一片天空下，依兰生活的很好，很幸福。”
　　燕疾光慈爱地看着欣儿，说：“想不想见见你娘？”他从书架上拿下一幅画，递给欣儿，“这是你娘的自画像。”
　　看着画，欣儿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画上的词应该是后来写上去：
　　千秋岁
　　数声鶗鴂。又报芳菲歇。惜春更把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永丰柳，无人尽日飞花雪。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凝残月。
　　第二天，幽兰居的门外来了两个不速之客，小柔将他们迎进来的时侯，
　　欣儿真是大吃了一惊，居然是太子和天意公主。
　　“这里好香，好美。”天意公主笑盈盈地说。
　　“不知你们有何贵干？”欣儿一副不欢迎的模样。
　　天意公主大概明白赵飞志昂对欣儿的感情，但她却没办法把欣儿当“情敌”看，对欣儿，她有着深切的同情与怜惜。
　　她走到欣儿面前，真挚地说：“姐姐，从小我们就很生疏，生在帝王家，不得不面对这样的遗憾。我真心希望我们能像普通姐妹般无话不谈。很抱歉，我以前从没有这样想过，做过，更没来过这里，但以后一定会不同的。”
　　欣儿对这番话却有着说不出的厌恶，对天意，她无法产生任何亲切的好感，看着她一举手、一投足都是婉约迷人的典雅风范。因为，她一直都被严谨教导着所有该懂的知识和礼仪，而自己，是一个无人看重的“孤女”，天差地别的命运，虽知对方的善意，但她亦不接受“可怜”，身在高处的天意如何能理解在黑暗中挣扎的痛苦。
　　杨眉来了，太子一见她，眼睛立时亮起来，趋前道：“杨姑娘，听说你在这住下了，可还好？”
　　杨眉应了一声，向他行了个礼，走到欣儿身旁。太子和天意公主呆了半个多时辰，他们和杨眉相谈甚欢，太子的眼睛几乎不离杨眉。欣儿在一旁听着，极少说话。
　　离开了幽兰居后，天意公主调皮地看着太子，笑着说道：“怪不得你拼命鼓动我来这里，原来是想见佳人啊！”
　　太子被点中心思，却还嘴硬：“你说什么啊！是你要见欣儿，我才陪你来的。”
　　天意公主又调侃说：“哦，是吗？那以后我就自己去了。反正我又不一定要你陪着。唉，可惜，那位貌美如花，气质高贵，谈吐不俗的杨姑娘，你可就见不着了。”
　　“我……。”太子又羞又恼，不知该怎么说。天意公主笑着，却突然变了脸色，不安地说：“她可是民女，母后会同意吗？洛枫怎么办？”太子一脸凝重，这正是他最烦恼的。
　　夜已经深了，燕疾光还在御书房，连在旁伺候的小太监都忍不住打哈欠，而他看去仍是精力充沛，丝毫不见疲倦。
　　终于批完如山的奏折，他松了松酸痛的身体，起身回寝宫。半路，燕疾光见藏书阁竟还亮着灯，便询问王保。
　　“启禀皇上，是宫外来的杨眉姑娘在那里。太子殿下吩咐可以让她取书阅读。”王宝答道。
　　“原来是她……”燕疾光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心中立即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倩影，何时，他居然已将她挂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