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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雄飞已久,岂甘雌伏 她,头高高 ...

  •   使馆
      “公主,”阿达没有情绪起伏地淡淡禀告,“有欣儿的消息了!她……”
      世事多变,没有人能想象欣儿竟以那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她的生命似乎被上天诅咒过,注定要活在无尽无休的梦魇中。
      燕疾光四天没有上朝,谈判的事又搁置起来。
      那迪来使馆找蕾朵,“忍耐是有限度的,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还真自以为是什么天朝上国?我鞑国的铁骑可不是吃素的,我真想看看他们踏上中原的模样。”那迪即是罗蒙。
      “够了,这种话不准再提,我是来这里讲和,不是宣战的。”
      “好,你也说了,你是来讲和,不是来求和的,那么他们把我们晾在这里算什么?”
      “这是突发事件。”
      “我不管那个欣儿出了什么事,就算她死了,又怎么样。蕾朵,我对这场谈判根本就没兴趣,在我看来,战场上的胜者才有权说话。我来京城,只是为了你。”
      蕾朵摇头:“那迪,……你有你的愿望,我有我的想法,你的牺牲值得吗?”
      “你就是我最大的愿望,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去做。即使毁天灭地又如何!”
      未料及居然如此回答,蕾朵怔住,半垂眼帘,睫毛随着加重的呼吸微颤,半晌才试图平静回答,却难以掩饰话音中的波澜:“不,不要,不值得……不值得!这么强烈的情感,我承受不起的。”
      那迪闻言,只是笑了,用手指将蕾朵鬓边垂下一缕秀发随意绾了上去。
      看着那迪大步流星地走了,蕾朵的心慌乱起来,她要冷静,不能让事情继续朝着自己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下去。
      四天前,欣儿被扔在了宫门外,昏迷不醒,满身伤痕。醒来后,却好像疯了,不让任何人碰她,不吃不喝,自言自语。燕疾光不知为何,竟大受打击,不思饮食,不能入睡,只是借酒消愁,根本无法上朝理事。这些都只是阿达打探出的消息,归来后,蕾朵没去见过欣儿,因为她不再是杨眉。
      可现在,她必须去了。
      蕾朵眺望远处如画之境,天际,夕阳西下,彩霞满天,很美。可她却想起了大漠的风,总是伴着漫天细沙的狂风,就象大漠的人一样豪迈。
      辽阔不见彼端的大草原上,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一个女子,发如墨,秋水如渊,衣衫蔚蓝有如万里晴空。
      “我没能完成我们的交易,你还是自由的。”
      柳依兰凝视着她,“蕾朵,没有关系的。人命运的不可定,恰恰也是生命的有趣之处。柳依兰本来就是个死人,早就不应该和活着的人有什么牵绊。”
      “你难道不想再见见欣儿和他?”他指的自然是燕疾光。
      “我若想见他们,十年前就该在一起了,可既然十年前,我舍弃了,那十年后,又有何不同呢?”
      “何必?”蕾朵永远都无法理解柳依兰的选择,燕疾光作为皇帝,固守尊严,而她,也有自己的原则,放任误会如尘网,潜生暗长,终于模糊了彼此的眼,腐蚀了彼此的心。十年生别,咫尺天涯。十年,人生又有几个十年?
      柳依兰的目光如往昔般清而深,“我也想问这一切的舍弃和执着值得吗?我也不知道,我只清楚唯有这么做,曾经珍贵无比的感情才不会在恨意和权力的腐蚀下变质。我不想去恨他,可又无法原谅他,大概只能如此了。蕾朵,我永远都不会再回中原,我会陪你父皇去纳莲湖,听说,那儿是世界上最洁净的地方。”
      蕾朵微微一怔,“你……答应了?”
      柳依兰抿唇微笑:“我很久以前就答应了。”
      “公主,公主,”阿依轻声唤道,却见蕾朵目光定定,竟已出神良久。
      “啊?”
      “青祈大人求见。”
      “好的,让他在正厅等我,马上就过去。”
      柳依兰,你很久以前就答应了,那我所做的又算什么呢?蕾朵几无声息地叹了口气,她果然是很在意的。
      幽兰居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蕾朵还是无法相信眼前的所见,欣儿瘦的只剩一副骨架,不见丝毫血色的苍白面孔,无神绝望的目光。
      “欣儿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她质问陪在欣儿身边的赵飞昂。
      赵飞昂走到外头,说:“欣儿被挑断了筋脉,武功尽失。身上满是鞭痕,和其他的……痕迹。”
      蕾朵盯着他,直问:“其他的痕迹?”蕾朵听出他有意避开。
      “她被人□□过很多次,也自杀过,手腕是一道道的,深深的伤。”赵飞昂亦失去了往日的从容,眼中闪动愤怒的厉芒。
      蕾朵突然感到胸口撕裂般的疼痛,“可怜的欣儿,你的苦难何时才能结束?”
      “谁干的?。”
      “欣儿身上留有一张字条,写着‘她是被你遗弃的女儿,她所受的折磨都是因为你。”
      “所以皇上很自责。”蕾朵明白了。
      “不行,不行,我不可以!不可以!”
      屋内传来欣儿嘶哑的喊声,两人赶紧冲进去。只见欣儿神情恐惧,蜷缩在一角瑟瑟发抖,不断喊着,“不要,不要!”
      鲜花瞬时枯萎的感觉就在眼前,赵飞昂恨自己为什么无法保护她。他温柔地看着欣儿,在这种温柔的目光之下,钢铁也能化成绕指柔。
      “天上枝枝,人间树树。曾何春而何秋,亦忘朝而忘暮。”赵飞昂念着曾送给欣儿的诗,声音,是一如往日的温厚沉静。
      欣儿看着那一直都盛开在他脸上的笑容,“飞昂……”
      赵飞昂偎近她,轻轻地搂着她,他会让她一点点好起来的。
      蕾朵默默地退了出去,心里,终是一沉,眼里,也一点点泛上水雾,三分苦,三分痛,三分凄,还有一分恨。
      御书房
      守门的太监不让蕾朵进去,连去通报都不敢,燕疾光把自己关在里面,谁也不见。蕾朵无奈,她总不能又打进去吧!可她怎会甘休无功而返。
      紫色衣裙飘过,侍卫太监宫女跪了一地,蕾朵行了个礼,对方回礼。
      “让蕾朵公主进去,有什么事我一力承担。”
      “这……奴才不敢。”
      李妃瞪他,厉声说:“我说我一力承担。你没听懂吗?滚开。”言语中透露出与平常不同的坚决气势。
      守门太监吓得退到一边,把路让开。
      “多谢李妃娘娘。”蕾朵心中暗呼,这人一直深藏不露,外表柔顺的李妃果然是厉害人物。
      李妃看着蕾朵走进去,脸上表情难明,“沦落到要让别的女人来安慰自己的丈夫,真是莫大的悲哀。”
      可蕾朵对于安慰人没有任何兴趣。
      燕疾光坐在桌前,一手执杯,一手执壶,不停地给自己灌酒。
      “朕不是说过不准人进来吗?”燕疾光怒道。
      “蕾朵求见。”
      “你来做什么?”燕疾光还是在不停地喝酒。
      “不要再喝了!”蕾朵夺下了他的酒壶。
      “放肆!”燕疾光与蕾朵互瞪。
      没想到蕾朵竟是将一壶的酒全倒进自己的口里。
      “快放下!”燕疾光抢回酒壶,里面一滴不剩。
      “你以为只有你才想喝醉,什么事都不管吗?可喝醉又怎么样?醒了醉,醉了醒,那不如去死,不是更一了百了。你无法控制事情本身,所以你只能控制你自己。你是皇帝,这是你的责任。因为江山是你的,全天下都要听你的,没有任何东西和情感能凌驾在江上之上。”
      “住口,朕不需要你的教训。你是瓦国公主,却化名杨眉,耍弄朕,欺骗朕。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贿赂朕的大臣,和朕的母亲,妻子谈条件,把朕当成傻瓜。”
      其实杨眉的身份并不难猜,世间能有几个如此女子!可偏偏赵飞昂猜出了,皇上,太后,钱千里反而猜不出,不是因为眼力不如他,反而恰恰相反,他们能知道许多赵飞昂无法知道的事,比如,瓦族大军正在积极开拓北部边疆,战事一触极发,身为主帅的蕾朵是不可能出现在京城的。可又偏偏,蕾朵就是让这样不可能的事发生了。
      “你以为我有别的选择吗?你若来我瓦国,是否也会大大方方地走到我面前对我说,你是王朝的皇帝。你以为我想来京城?柳依兰是什么东西,她的遗愿一钱不值,她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贱女人。”
      “啪!”
      蕾朵脸上多了个五指印。燕疾光愣住,刚想表示歉意。
      蕾朵竟也狠狠地回了他一巴掌,“天底下也没有人敢打我。”
      两人对视,僵持了一会。
      “那我们扯平了。”燕疾光露出一抹暧昧的笑容。蕾朵只好搂住双臂踱到窗边,不去看他,心中自责:“我又失去控制了。”
      没想到燕疾光竟突然上前搂住了她,用一种鼻音喃喃的极柔,极富感情的口气说:“朕爱的是你,你并不是依兰的替代品。”
      蕾朵闻言身躯一震,唇抿得死紧,推开燕疾光,直视着他的眼:“我要的不仅仅如此。”
      “和谈明天一定要重新开始,你没有任何时间喝醉。也许除了我,瓦国,鞑国根本就没有人想要这场和谈,”蕾朵立刻转换话题,“我并不喜欢你的大臣在朝堂上为难我,你母亲,妻子在后宫侮辱我,也并不想去贿赂任何人。我只是不想再有战争,皇上,你可曾真的见过血流成河的场面,你可曾了解,踏在别人尸体上走路的感觉吗?”
      “蕾朵!”燕疾光唤道,又是这样心痛的感觉。
      蕾朵拦下,抢先地说道:“我并没有很多的时间,如果这次谈判失败,我会采用非常手段,瓦国,鞑国共有50万铁骑。而王朝在边境上只有30万兵马。在战场上,我重未输过,这次也不例外,我会打到你们求和的,彻底完全地解决问题。”
      “你在威胁朕。” 燕疾光冷冷的盯着她。
      “是请求你不要让它发生。如果你还当自己是帝王,就拿出帝王的样子给我看看吧。还有,我收回对兰妃的侮辱,很抱歉。她真的很好,我其实……并不讨厌她。”
      蕾朵说完,几乎是逃了出去。她深吸了几口气,酒让她忘乎所以,有些事只能埋藏在心底,永不可说。对于柳依兰,这个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人,蕾朵真不知道自己是恨她还是爱她。
      她的父亲,瓦族的王,是个人人仰慕的大英雄,蕾朵崇拜她的父皇。幼时的她,只是个普通的公主,有些刁蛮,有些任性,做着天真烂漫的梦。柳依兰的出现,让一切都不同了,她教导蕾朵汉语,汉族的传统与礼仪,蕾朵爱她,模仿她,这就是为什么燕疾光有时会觉得蕾朵神似她,儿时的记忆是很难抹去的。
      蕾朵的父皇爱上柳依兰,他为了得到救治她的名药,竟不惜与临近的一个强势部落开战,惨胜如败,更打破了来之不易的平衡。蕾朵曾经不明白,似乎在一刹那间,一切都变了。本来平和安宁的瓦国,却战云密布。为何曾经战无不胜的父皇,面对周围部落四起的叛乱,一输再输?15岁的蕾朵知道,下一场战争决定她的国家,族人的命运,可他的父皇,已经失去了所有人的信任。
      当蕾朵将剑指向自己曾经最尊敬的父亲时,她知道,以往所有美好的一切啊,她已经全部失去了。
      蕾朵怨柳依兰,却又不能否认她的好,她的确是世上难求的女子。柳依兰对燕疾光的痴心,是否是那强烈吸引力的根源,是因为她,自己才爱上燕疾光的吗?
      燕疾光的表白,难道她真的可以忽略吗?可柳依兰仍是他的最爱,刚才的一巴掌早已说明,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男人。
      蕾朵缓缓地向前走,离皇帝越来越远,她每一步都迈的好艰难,一个荒唐大胆的念头,不能抑制地涌上心头,“为什么要压抑自己?为什么要顾及后果?为什么不去做想做的事?”
      蕾朵转身,飞奔回去。门外的太监无法阻止那热切的目光。燕疾光呆呆地看着冲到自己身边的蕾朵。她轻抚他的脸,无限深情的将脸埋在他胸前。
      “我们一起离开吧,去江南,去大漠,任何一个地方。你不是王朝的皇帝,我不是瓦国的公主,我们只是普通人。忘记过去,忘记我们的责任,让我全心全意的爱你,让我没有任何的遗憾。”
      蕾朵突然的折返,让燕疾光既震惊又感动,看那一双眼闪动得多么灿亮,自己又是那样的心动,如此的千回百转。
      可那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不行”,他不能把一切都抛下,蕾朵也不能,他俩一同消失会造成怎样可怕的后果?”
      燕疾光的犹疑深深刺伤了蕾朵,她眼中闪着怒火,她舍弃她的骄傲,一退再退,这疯狂的举动不是为了听他的拒绝。
      “你要我吗?”
      “蕾朵,你知道你的一时冲动会引起战争的,边境的安宁不是你最大的愿望吗?”
      “是的。但现在,我愿为你放弃我的梦想,让我过去的一切努力化为乌有。我现在是很冲动,但我绝不后悔。现在我只想问你,你要我吗?”
      “无论将来命运如何,我都无怨无悔。”燕疾光此时突然想起柳依兰曾说过的话。
      “蕾朵,如果明知是错误,为什么还要去做呢?朕不想你受到伤害。”纵然心中百般不舍,燕疾光还是说出蕾朵最不想听的话。
      “我明白了,你就算是想要我,也不过是要我成为你的众妃之一,终日为你而等待,把我智慧全用在争宠上。直到你的厌倦,老死在皇宫里。”
      “不,朕没有这个意思。”燕疾光急忙辩解。
      “是吗?这在你的心里不是最完满的结局吗?难道你愿意为我放弃什么?你的生命,你的地位,还是你那逝去的爱情?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对你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她,头高高地昂起,带着决绝的眼神,“我不会对你再抱有任何的希望,是你放弃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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