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花情梦(新版)》明媚秋阳

20、似是故人来 此时，又有

　　杨眉住处
　　“看来杨姑娘短期内是不会回来的。”祝阳看着紧锁的大门，对燕疾光说。
　　燕疾光上前摸着门锁，迟迟不愿离去。这两个月，他常常都会来看看，明知机会渺茫，却渴望那瞬间的惊喜。
　　回宫的路上，燕疾光忽然象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盯住赵飞昂，语调轻描淡写，“有欣儿的消息吗？”
　　赵飞昂摇摇头。
　　“若你见到欣儿，告诉她，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她。”
　　赵飞昂一震，明白了，皇上放过欣儿了。
　　满大街熙熙攘攘，其中夹杂着不少身着异族服饰的人，有商人，也有配刀的武士。
　　“主人，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的人太杂了，听说这些鞑族人，瓦族人常常惹事。”祝阳警惕说。
　　“不必，我想四处看看。”
　　祝阳示意其他的随从严加防范。
　　“没想到这次与两国国主的会面，会有这么大的轰动。”燕疾光说。
　　“听闻，瓦国公主即将下嫁鞑国太子，两人此次都会来京城，极可能打算在此次会面中告示天下，所以格外引人注目。”赵飞昂说。
　　“听说瓦剌公主是个传奇人物，15岁就挂帅征战，还未尝败迹。真令人期待啊！”燕疾光说。
　　自从9年前王朝和瓦国在天嘉关一战后，瓦国忙于内部平叛和向北扩张，封闭了与王朝的边境，两国鲜少交流。赵飞昂精通鞑族，瓦族语，在王朝内部，算是对两国了解颇多的人，此次与两国国主的会面，就是由赵飞昂全权安排。
　　“确是如此，这位瓦国公主名叫天日心·蕾朵，不仅才智出众，连美貌亦冠绝瓦剌。当然，这也是听闻而来的。”
　　赵飞昂心里轻轻叹道：“皇上，你可能早已经见过她了。”
　　一阵嘈杂，只见行人道上一片混乱，人人争相走避。一小队瓦国士兵气势汹汹地拥进京城第一大妓院—万春园，里面的客人全被赶了出来。
　　一会，一个年青军官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那些是什么人，居然这么嚣张。去瞧瞧。”燕疾光显有怒容。
　　“主上，会面近在咫尺，实在不该多生事端。”赵飞昂忙劝阻。
　　此时，又有五骑前来，领头的竟是……
　　“杨眉！”燕疾光呆立。她一身浅蓝的骑马装束，短袄长裤，足蹬长靴，一副异族打扮，面有怒容。那双眸子如秋水般冰冷，再配上那张绝美的容颜，人人侧目。她在妓院门口勒马停定，门口的士兵本要去把她赶走，可走近一看，全立马变了脸色，跪到地上，嘴里说的是瓦族语。
　　燕疾光示意赵飞昂翻译，赵飞昂静默良久，方才缓缓说：“那人说参见公主，杨姑娘说，立刻叫他给我滚出来。”
　　不一会，青年军官走出来了，他显然很惧怕杨眉，但仍装出无所谓的模样，嘻笑着说：“蕾朵，没想到你也有兴趣来这里玩玩。”
　　“把他给我抓起来。”杨眉喝道，那些士兵面面相觑，不敢动手。
　　杨眉不悦，扫了他们一眼，他们赶紧照做。
　　“蕾朵，你要做什么？”青年军官大喊。
　　“身为军人，应该明白军纪为何物，敢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就不要怪我不客气。给我打30军棍。立刻！动手！”士兵们把年青军官压到了地上。
　　“蕾……蕾朵，我爹可是大长老，你不怕他找你算账吗？”
　　杨眉伏下去，低声说：“我对这群只懂说三道四的老东西没什么兴趣，你爹在想什么，我很清楚，他不会为了你和我明着翻脸。你最好乖乖地受这30棍，再废话，我一定杀了你。”那人噤声。
　　杨眉换了汉语，对围观的百姓说：“本人是瓦国公主天日心·蕾朵，对于几天来不断有瓦国士兵扰民的现象，我深表歉意，并且保证此类事件绝不会再发生。我瓦族绝非野蛮之民，此次带着无限诚意前来，只为两国永保和平，人民安居乐业。”
　　此时的她予人一种沉毅不拔的豪雄姿态，流入出来的霸气不逊男儿。
　　“啪啪啪……”，30棍打完，那人趴在地上，一动都动不了。
　　“所有人留下，轮流互打10军棍，然后把他给我拉回去。”
　　“是！”
　　杨眉雷厉风行地解决完问题，跨上马，准备离去。
　　“杨姑娘！”赵飞昂唤她。她没有回头，迅速离去。
　　腹部一阵绞痛，全赖祝阳扶着，燕疾光才没有倒下。
　　寝宫
　　她的声音依然在脑海中回荡，可人却是如此遥远。
　　燕疾光阴郁地半躺在床上，李妃走了进来，温柔地说：“皇上，我亲自下厨做了您爱吃的小米粥。您趁热吃点吧！”燕疾光摇摇头，他吃下去的东西都全吐了出来。
　　李妃知道皇后受伤，欣儿失踪，尤其是杨眉的离去，带给燕疾光很大打击，这些伤痛，他都强忍在心里，苦苦地压抑自己，隐住内心。
　　“你早已离不开她，却留不下她，再见又不如不见。为什么只有我始终无法走入你的心。”
　　李妃离开寝宫后，正碰上祝阳。
　　“娘娘。”他眸光含蓄的注视着她。
　　李妃轻点点了头，转头离去。
　　祝阳百感交集，呆然目送。
　　瓦国使馆
　　“赵大人，不必多礼，请坐罢。”蕾朵淡淡一笑，“不知大人前来有何事？”
　　“我该称你为公主还是杨眉？”
　　“赵大人说笑了，我当然是蕾朵公主。如果你来谈的不是公事，那恕我不能奉陪。不要明知故问。”蕾朵仍然保持着平静的微笑。
　　“我只想知道欣儿在哪里？”
　　“送客。”蕾朵冷下脸。
　　“杨眉！求求你告诉我。看在我们相交一场的份上。”
　　蕾朵已有怒容，“赵飞昂，你怎么也如此糊涂！如此敏感时刻，还公私不分，真是令人失望。”她挥手退下侍女，无奈地叹了口气，宛转轻轻道：“我说过我不知道。”
　　“你是瓦国公主，想从天牢里救人，并不是件难事。”
　　“正因为我是瓦国公主，所以我不会那样做的。赵飞昂，你该明白这次和谈的重要性。蕾朵有蕾朵该做的事，杨眉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你如果忘了，我再提醒你一遍，我是瓦国天日心·蕾朵公主，不知道什么杨眉。”
　　赵飞昂眼中恢复清明，略一拱手：“在下莽撞了。”
　　“欣儿，你到底怎么了？”赵飞昂走后，蕾朵缓缓站起，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目光径向远方，眼中几许暇思。
　　她又想起，赵飞昂最后留下的话：“皇上病了。”
　　三天后，大批的瓦国和靼国的士兵开来，驻扎到了京城外。
　　当晚的宴会，蕾朵化了妆容，垂著燕尾形的发髻，敛去了白日里的威严，一身白底紫蓝花纹的华贵晚服，艳光四射，比天上明月更耀眼。
　　她身旁的鞑国太子，竟是罗蒙，仍是那份不羁的模样。
　　一个是天皇贵胄，雄姿英发；一个是飒爽佳人，绝美如尘，果然是佳偶天生。
　　燕疾光坐在殿前，表现出最庄重的姿态。只有最细心的人，才能发现那偶而露出的寥落眼神。相见不如怀念，一举手，一投足，已是流年偷换……
　　燕疾光突然很想见见欣儿，可她在哪呢？
　　突然一阵杯盏落地的声音传来，不知因何缘故，一个瓦国的将军和王朝的人吵了起来，其他人见状，赶忙上前劝阻，连鞑国的人也扯了进来，一时间场面纷乱，难以控制。
　　蕾朵眼角一扫，燕疾光冷冷地看着，不动声色。又见罗蒙径坐一旁，俊眉微挑，有冷冷的不屑。见蕾朵凝视他，他微一笑，略颌首，便重又回过身去。
　　“都是狐狸。”蕾朵心里骂道。
　　“通通给我闭嘴！”她猛地一拍桌子。
　　宴会刹那间静了下来，“诸位真是煞风景啊！”蕾朵笑容仍挂唇边，闹事众人都噤了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
　　“你今天实在喝太多了！”她接着对那个瓦国的将军说，又是大长老的人。
　　“下官没有，是王朝的……”
　　“不，你醉了。” 蕾朵果断地截住了他的话，她的笑容温和，口气却无比的坚定，“来人，带他下去解解酒。”那个瓦国将军的脸顿时变成了灰白色。
　　“啪啪啪！”蕾朵击了三下掌，一群艳丽的舞女飘了出来，“这是瓦国的歌舞，请诸位好好安静欣赏。”她扫了一遍刚才闹事的众人，大家赶紧坐好了。
　　蕾朵举起酒杯，遥敬了燕疾光一杯。
　　三天后，瓦国使馆
　　一个身穿淡灰色锦袍的瓦国大臣正细细地向蕾朵奏报目前的状况。蕾朵疲倦地揉揉太阳穴，果断地截住他的话语：“青祈，这几天难为你了。从此刻开始，不必勉强是否达成能协议，如果你认为条件不够好，就不要答应。”
　　“是！”青祈先愣了一下，然后躬身答道。
　　“居然这么小看瓦国，小看我。”蕾朵脸色铁青地坐在书桌前，本以为自己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王朝的人应该是内地里笑到肚子疼的，没想到他们根本就不领情，区区通商的协议都谈不下来，居然痴心妄想在领土上打主意。此次瓦国大王因病托词，把一切事务都交给了蕾朵，所以王朝的大臣们认为瓦国毫无诚意，这也成了一个攻击的理由。
　　阿达走了进来，“公主，你唤我？”
　　蕾朵随手把一本书掷了过去，砸在阿达脸上，朝他吼道：“这一两个月你到底在干什么？就只会监视我吗？”
　　“请公主责罚。”阿达低头说。
　　“罚你有什么用？结果到底如何？”
　　“马丛口头上答应主和，但他就像只老狐狸，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会怎么做，他下面的人虽然收了我们的钱，也不敢妄动。钱千里一派是绝对主战，一步也不肯让。还有一些较中立正直的大臣，虽然主和，却开出苛刻的条件。”
　　“混蛋！”
　　阿达跪在地上，低着头。良久，蕾朵都没有再说话。
　　“阿达。”一只手捡起了地上的书，如平日一般从容，道歉：“对不起，我又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别把我前面的话放在心上，虽然我不喜欢，但并没有怪你。我知道你很难。”
　　“公主……，是阿达让公主失望了。”
　　“不，是我对自己失望了，你最清楚我这么着急和王朝达成协议的原因，但我却因此乱了方寸。”
　　“公主，大长老那没什么动静，你打了布托，他也没什么表现，这让我很不安。”
　　“知道了。下去吧！”
　　“是。”阿达欲退，却又停了一停，小声道：“公主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过。”
　　闻言，蕾朵淡淡一笑，有丝丝涩意。
　　第一次阿达踏出房门后回眸，看见一张浮现着漠漠自嘲的脸，脸的主人看向很远的地方，目光飘悠。
　　“公主请留步。”一个主事太监喊住了她，“太后有请。”
　　“太后？”蕾朵狐疑，“我这就去。”
　　蕾朵在与王朝一众大臣会面后，被请进了太后寝宫。
　　皇后和众多的妃子都在那里，蕾朵进来时，她们仍在和太后说笑，丝毫无视她的存在，蕾朵已恢复瓦国公主的身份，承受这样的冷落待遇不免感到有些愤懑。她勉强挤出笑容，向太后问安。
　　“你已经来拉？我还以为你不肯来呢，果然有一国公主的风范。”
　　蕾朵笑道：“太后邀约，蕾朵怎敢不来。”
　　“话倒是说得挺中听的，不过心里怎么想，本宫就实在不知道了。堂堂的公主自贬身份，为达目的也未免有些不择手段了。”太后说，明着挑起战火。
　　“蛮夷之地的公主，当然要身先士卒，那像我们王朝，女子可都是恪守妇道之人。”皇后的嘴脸还是一样令人生厌。
　　蕾朵心中嘲笑，皇后虽是可恶之人，但实在不够聪明，哪比的上李妃，外表温柔恬静，却有着不寻常的味道。
　　“我不太明白两位的意思。”
　　“怎么越说越远了，蕾朵公主，你千万不要误会。太后是好意，只想邀你来小叙一番。”李妃打圆场。
　　“我不会误会的，太后请我来肯定有事，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蕾朵厌倦了这些场面功夫。
　　“好，哀家问你，你化名杨眉到皇宫里来到底有何目的？”
　　“我应该没什么必要回答你的问题。不过嘛，我还是说吧，我是为了勾引皇帝，为柳依兰复仇。这是你们想要的答案吧！”
　　“你承认了！”皇后得意之情不加丝毫掩饰。
　　蕾朵笑了，“你们未免太看重自己了吧，你以为我像你们中原女子，只懂得在后宫里钩心斗角，围着男人转吗！我可是握有瓦国重兵的将军，用我来使美人计，有男人配得上吗？过去的事，我没兴趣解释，我今天来是要和太后，皇后谈条件的。”
　　“和你？有什么好谈的。”皇后说。
　　“那也未必。”蕾朵看向太后。
　　太后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下，“你说吧！”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以瓦国公主的身份和军人的荣耀保证，决不入燕氏王朝的后宫。”蕾朵的表情高傲无比。
　　“你的条件是什么？”
　　“与我瓦国签下和平条约，我发誓这对王朝有利无害。之后我会立刻返国，与鞑国太子完婚。”
　　“你当真？”瓦国与鞑国即将联姻之事，太后也略有所闻。
　　“只要皇后能劝服钱千里不再与我为敌。”
　　太后看向皇后，皇后的表情说明她绝对同意。
　　“好，我答应你。”
　　“很好。”
　　“皇上驾到。”他一听说蕾朵去了太后那，就急急赶来了，他见一切平静，才安下心来。
　　蕾朵，那微笑却冷淡的表情，……
　　皇后的介入起了作用，钱千里的态度软化下来，不再与蕾朵处处针锋相对，谈判终有了实质性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