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花情梦(新版)》明媚秋阳

18、恨海无涯 出其东门，

　　幽兰居
　　杨眉气定神闲地走进来，多日的考虑终有了结果，她会拿出证据帮沈家平反，即便这会暴露她的身份。
　　“皇上！”她没想到燕疾光也在幽兰居。
　　燕疾光干咳两声，掩饰心中的兴奋，说：“你来找欣儿吧。”
　　“是。”
　　再次偶然相遇，拨动起彼此的心弦，明知心中的期待，却又沉默不语。大厅里只有他们，却只说着漫无边际的话。
　　时间流逝，身体里流淌着的那股游牧民族的野性，终于让杨眉无法再忍耐下去。
　　“皇上不想知道我和罗蒙的事吗？”杨眉挑衅地问，燕疾光一愣。
　　杨眉不理会燕疾光的反应，直接说：“他是我夫婿的理想人选。可另一个男人令我心动，我却不知他是否足够爱我。活人不能和死人争，可我还是要他亲口告诉我，假如现在我和柳依兰同时出现在他面前，他会如何选择。”
　　燕疾光缄默不语，良久，才说：“依兰。”明知会失去眼前的她，却不忍欺骗，无论是自己还是她。
　　杨眉秋波流转，美目顾盼，轻吐口气却微笑道：“欣儿看来没那么快回来，我还是先告退吧。”早已明知答案，却为何要问？真是变傻了。
　　“皇……皇上！”一个太监急冲进来。
　　燕疾光大怒，“何事如此慌张？”
　　太监哆嗦地说：“欣儿公主她……她胁持了皇后娘娘。”
　　燕疾光和杨眉急忙赶过去，此事的严重后果可想而知。
　　欣儿掐住皇后的脖子，站在一段长阶上，她双目杀气大盛。杨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欣儿她疯了吗？”
　　“欣儿，快放了皇后。”燕疾光喝道。
　　欣儿看了他一眼，说：“我不会放她的，我要她得到应有的惩罚。”
　　“欣儿，你竟敢劫持我，你知不知道你犯了死罪。”皇后脸色惨白，却强撑着说。欣儿立刻手上用劲，卡的她连话也说不上了。
　　“你用的着连自己都赔上吗？”杨眉边劝说，边四周观察环境。 “我不在乎她的生死，我在乎的是你，赵飞昂更在乎啊。”
　　燕疾光见她在这种千钧一发的紧张形势里，仍是沉着冷静，心中暗赞。
　　听到赵飞昂的名字，欣儿敛去杀气，眼睛露出温柔如丝帛的神色，樱唇轻吐道：“帮我和他说抱歉。我必须为我娘做点事。是她害了我娘。”
　　“听我说！”杨眉叫道，“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幸福的活着。我尽一切力量帮你，不是为报复，只是要你过的好，这才是你娘的愿望啊！”
　　“欣儿，当年的事朕查的很清楚，与皇后无关，你快放了她。”燕疾光低吼。
　　“你要相信皇上！他比任何人都爱你娘，他不会弄错的。”
　　欣儿茫然摇头，把脸扭开，手却放松了。
　　“啊！”
　　一声惨叫，皇后从长阶上摔了下去。
　　欣儿呆立在原地，燕疾光“啪”的捆了她一掌，可她已没有任何感觉，四周一片黑暗，“飞昂，杨眉，对不起。”
　　杨眉也呆在那，毫不理会周围的混乱，原以为自己能解决一切问题，可现在事情却越发严重，她已失去了对未来的掌控。难道真如柳依兰说的那样，人不过是命运的玩物。她看着欣儿无神的双眼，也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无助。
　　一抹凝重的气息弥漫在渐渐转暗的夜色中。
　　两天后，杨眉住处
　　“请你一定要帮欣儿。我见不到她，皇上也不肯见我。”赵飞昂焦灼地说。
　　“皇后现在昏迷不醒，我们除了期待她不死之外还能做些什么。”杨眉垂头丧气。
　　赵飞昂急切地说：“杨眉，你不是一个只会等待的人，我以前这样认为，现在还是这样认为。”
　　他又接着说：“你真的相信欣儿会推皇后下楼？”
　　“这是我亲眼所见，我不得不信。”
　　“眼睛看见的就一定是真的吗？欣儿看起来很冷酷，可她的心既善良又脆弱，她不会这样做的。”
　　杨眉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形确实有什么地方不对，她收起脸上那种淡漠的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事有蹊跷，那意味着什么？我怎么会有这么不安的感觉。”
　　“小姐！”杨眉仰头一望，阿依阿达气急败坏地赶来，叫道：“刚贴出布告，欣儿行刺皇后，三天后正法。”
　　这句话像晴天霹雳，震得赵飞昂向后退去，直撞往背后一堵墙壁上。他和杨眉交换了个眼神，他们都忘了，欣儿早已不是公主，她是个平民。这个决定太快了，他们什么都来不及做，皇上真的下决心要杀欣儿吗？
　　皇宫
　　“我要见皇上。”
　　“太后有令，不准你进皇宫。”杨眉被挡在宫门外。
　　杨眉傲然道：“我今天一定要见到皇上，滚开。”不一会，她已经打翻五六个侍卫，宫门口乱做一团，杨眉当然知道自己是打不到皇帝面前的，她只是要惊动皇帝罢了，“赵飞昂说的对，我不是一个只会等待的人，我怎么能让自己无助起来。”
　　太子经过宫门口时，忽闻刀剑交击的声音，大讶，顺步走了过去，看到杨眉和侍卫正打在一起，他边拔剑出鞘，“铛！”的一声架住杨眉凌厉无比的一剑，只觉对方力道沉雄，毫不逊于男儿的臂力，边对侍卫喝道：“住手。”
　　御书房前
　　“父皇见不见你，就不是我所能左右的。”太子说。
　　“谢谢你，你这样做，既违抗了太后，又会被说成不孝，我让你很为难，却无法还你的情。”那真情的语调出自杨眉的嘴巴，更有一种动人肺腑的力量，因为她很少流露感情。
　　“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我也不想欣儿死，这样并不能使母后好起来。你快去见父皇吧！”
　　“几日不见，他竟成长了不少。”杨眉眼中暗藏欣慰。
　　太子深情地望了杨眉一眼后，才缓步走了，“即使将来我得到天下，也弥补不了失去她的遗憾。”
　　“我要求见皇上。”
　　“皇上有旨，不见任何人。”
　　杨眉二话不说，左右开弓，两个太监立时中拳抛飞开去，再爬不起来。杨眉推门进去，与燕疾光眼对眼。
　　一大群侍卫很快冲进来，将她围住。
　　“全都出去。”燕疾光低沉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
　　诺大的御书房里只剩下他和杨眉，一种有些微妙夹着愤怒的沉默弥漫在中间。
　　“杨眉，你好大的胆子。”
　　“我的胆子本来就不小。”杨眉顶到。
　　“朕知道你为何而来，朕告诉你，欣儿死罪难逃，朕不会原谅她的。”
　　“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于心何忍？”杨眉不信。
　　“朕没有她那种心狠手辣的女儿。”
　　“皇后的事一定另有蹊跷，欣儿并不像你说的那样，皇上，你应该了解她的！为什么现在连小小的信任都不肯给她。”相较而下，赵飞昂确令人感动。
　　“以前是朕错看了她。皇后之事，你我都是亲见，她是朕的结发之妻，现在生死未卜，朕不能再纵容欣儿了。”
　　“眼见也未必为实，皇上，请多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查清楚。”
　　“不必了，事情很明显。”燕疾光绝决地说。
　　“皇上……”杨眉不解他何出此言。
　　“前一天，欣儿抓了王宝，追问依兰的事，居然连迷药都用上了，事后又杀他。”
　　“什么？王总管死了？”杨眉这才知道为什么都不见王宝。
　　“不错，一剑封喉，跟上次欣儿杀死那个刺客的手法一样。她先去找王弟，再去找皇后，这一切都清楚了。”
　　“不，我现在更加认为欣儿是无辜的，如果说欣儿错手推皇后下楼，我或者还能接受，可要说她杀王宝，我绝不相信。”
　　“你不信朕也无话可说。”燕疾光不打算留任何余地。
　　“皇上，你是非不分，太令我失望了。”
　　“放肆！”燕疾光猛地一拍桌子，看来他被激怒了。
　　杨眉不依不饶：“如果当年你查清兰妃的事，那今天什么都不会发生。”
　　燕疾光的脸铁青，就差没喊人将杨眉拉出去砍头了。
　　“太后驾到！”
　　燕疾光收起怒容，迎接太后。
　　“来人。把杨眉拿下。”太后说。
　　“慢！母后，这是为何？”
　　“她私闯禁宫，该当死罪。”
　　“这……”燕疾光心想让杨眉在牢里呆着也好，免得她为欣儿再惹出事端，“母后说的极说，但念在她是一时情急，免其死罪，就让她在天牢里呆着静思己过吧！”太后点头。
　　杨眉可不干，她手中还有好几张王牌呢，说：“皇上你记不记得曾给过我一道旨意，我是可以自由离开皇宫的。”
　　燕疾光没想到杨眉竟拿这来要挟他，“你可以自由离开皇宫，并不是说你可以任意妄为。”
　　“这么说，皇上是要赖帐了？”杨眉冷笑着说。
　　燕疾光被激，恼怒地说：“你走吧！”
　　杨眉也没想到当初的那道旨意竟真派上用处，“谢皇上恩典。”她说着轻然笑出，话语中却分辨不出悲喜，“杨眉今天所作所为，绝不后悔，希望皇上也不会为今日所下决定后悔。”
　　太后见皇上和杨眉闹翻，心里已是十分满意，也就不计较是否抓杨眉了，反正皇上是不会对杨眉怎样的，“既然皇上给过承诺，那今天之事就此作罢，但今后此类事不能再发生。”
　　燕疾光明白太后的意思，违心地说：“从今天开始，杨眉不得踏入皇宫一步，否则定斩不赦。”
　　事情演变成这样，杨眉始料未及，不过王宝的死也证明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她不断回想皇后摔下长阶的情形，如果不是欣儿推的，难道是皇后自己摔下去的，还是……
　　不知为何，杨眉又想起出宫时见到的那人，那一瞬的神情，他看燕疾光的那种阴鸷专注和坚毅不拔的神情，让杨眉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赵飞昂也回来了，他对杨眉摇了摇头，他还是没能见到欣儿，处处碰壁，不用想也知道是马丛和钱千里暗中做梗。
　　杨眉看着赵飞昂，突然说：“赵大人，聪明如你，应该明白，你若想建功立业，天意公主将会是你一生最佳的伴侣。而欣儿，她并不合适，她只会成为你的羁绊。你为什么会对她如此执着。”
　　赵飞昂转过身子，仰首望天，突然一笑，道：“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此刻，一个隐密的庄院中，有两人正在对话。
　　“王子，两年前一别，没想到竟在此地重逢。”雄浑而老道的声音。
　　“你直说吧，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你我是敌非友，何必说的这么亲热。中原的人就是喜欢拐弯磨角。”
　　“王子真是一点都没变。我想跟你合作。”
　　“我和你？哈哈！有什么好合作的？”
　　“我们都有想击败的人，那个坐在宝座上的人。”
　　“你装神弄鬼的回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不过，我没兴趣。”
　　“只有一致的利益，没有不变的敌人。难道你要眼看着心上人被那个昏君抢走吗？”
　　“当然不会！蕾朵是我的。不过我不会和你合作。”
　　“王子！”
　　那个被称为王子的人挥手拦下主人惊讶的话音，“我们靼族人不喜欢阴谋诡计。更重要的是如果让蕾朵知道这件事，我一定会失去她。”
　　“我可以向你保证你我合作的事绝不会泄露出去。”
　　“不必了，你们中原人的话我从来不信，何况是要对付自己兄弟的人。秘密总有被揭穿的一天，我不冒这个险。当然，我今晚前来，也是表明我不会和你做对，你的事，我不会说出去。某天，你的确能带给靼鞑极大的好处，我自然会帮你。一致的利益可是不够的。另外我善意的提醒你，不要小看蕾朵。”
　　主人缓缓起身，他的声音仿佛是从极远处传来的，听在耳里却又极近，“如果蕾朵公主同我合作，那就足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