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花情梦(新版)》明媚秋阳

16、青衫公子 大学士府燕

　　大学士府
　　燕氏王朝在开国之初曾经设立过丞相的职位，但前后三人都为太祖皇帝所杀，并下令从此不再设置，以后有敢建议复设丞相者，全家处死。大学土原属于文学侍从之臣，供职于文渊阁，其职责为替皇帝撰拟诏浩，润色御批公文的辞句。
　　殿试时文才出众，名列前茅的人可以进入翰林院，给予博览群书的深造机会，翰林几经升转，其中最突出的人物就可以被任命为大学士。
　　由于文渊阁是皇帝的文书机构，和皇帝最为接近，在不设丞相的情况下，这个机构的职权就由于处理政事的需要而越来越大，经过一个时期，内阁大学士在某种程度上就行使了丞相的职权，虽然他们并不负有名义上的责任。从制度上来说，这种做法实有暧昧不明之处。
　　这种以阁臣代行相职的制度，来源于开国之君为了巩固政权而做出的苦心设计，目的是使皇权不被分割，也不致为旁人取代。从理论上讲，皇帝的大权不应旁落，但理论并不总是能和实际相一致的，例如内阁大学士应为3至6人，从名义上说，是处于平等的地位。但由于马丛历经三朝，根深蒂固，其他大学士的任命都出于他的推荐，大学土之中便有了主次之分。
　　燕疾光为了制衡马丛，扶植钱千里，令其实力壮大，希望能平衡朝中力量。不料，反而造成现在朝臣间复杂的纠纷局面。
　　“大人，不知唤学生来有何事？”赵飞昂站立行礼。
　　马丛笑了笑，说：“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想你陪老夫聊聊，喝杯茶。你我同朝为官多时，老夫一直都非常欣赏你的才华。”
　　“谢大人夸奖。”
　　“坐。来人，上茶。”
　　待赵飞昂坐定后，马丛话音一转，又说：“不过，有些话老夫不知该不该提？”
　　赵飞昂忙说：“无妨，请大人明言。”
　　“飞昂，你可知你现在的处境有多凶险。钱千里一向视你做眼中钉，除之而后快啊！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舍利子的事可是没过多久。你去了山西一趟，办了一大批官员，那些人都和钱千里有这千丝万缕的联系。据我所知，你在山西还算顺利，是因为他正忙着和瓦族，鞑族的使者商谈来访的事。你也知道，再过两个月，两国的国主都会到京城，他还没得腾出空来对付你。钱千里这个人自命不凡，心胸狭隘，过了这段，他肯定会找机会置你于死地，你要小心呐！”
　　别看马丛嘴上叫的亲热，对赵飞昂关心有加，却没有一分真心，上次赵飞昂入狱，他幸灾乐祸地作壁上观，说什么山西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都是钱千里的人，实际上起码有一半都是依附马丛的。用百姓救命的粮食谋来的暴利，不少都流入了他的口袋，他和钱千里是一丘之貉，见赵飞昂越来越受皇上重用，两位公主都对他青睐有加，又与钱千里势同水火，想趁机拉拢他罢了。现在，马丛的言下之意就是赵飞昂若想保命就必须投靠他。
　　赵飞昂心中澄明，暗暗把马丛骂了个够，他很清楚马钱两人都是争夺权利不择手段的小人，可惜明知他们是贪污案的主谋，却无法将他们牵涉进来。
　　他不温不火地回道：“在下行的正，站的直，只知忠君为民，并不计较个人安危，况且圣上英明睿智，不会听从小人摆布，大人多虑了，在下很感激大人的忠告。告辞了。”
　　马丛看了他好一会后，“看来你是要一意孤行了，那老夫也无话可说。送客。”
　　“既然你要自寻死路，老夫就成全你。”对着赵飞昂的背影，他眼中射出狠毒的神色。
　　从踏出学士府的一刻起，赵飞昂就要与几乎整个朝廷对立，他不知会有怎样的灾难在等自己，心里涌起了一种悲壮的感觉。
　　回宫后，欣儿发觉皇宫气氛奇怪，燕疾光心情大坏，见谁都没有好脸色，杨眉也不再踏足皇宫。欣儿早感觉到皇上和杨眉之间的不寻常，只是她内心矛盾，一面觉得两人相当合适，一面又希望皇上心中永远只有自己母亲一个，只好视而不见。
　　“山西大旱，朝廷按例给予赈济，但只赈济到秋收止，百姓并不能真正休养生息，所以臣请准将赈济期延长到第二年麦熟时。”赵飞昂正在文华殿面见皇帝。赵飞昂在山西查处了一大批官员，只是不知怎的，竟有三分之一的赈粮不知所踪，他上报燕疾光后，燕疾光没有让他继续查下去，而是将他召回了京城。
　　“准奏。”
　　“臣听闻湖广布政使沈大人，因荆州的徭役摊派过重，百姓不堪其苦。他下令重新核查人口，并按贫富分成九等，按等级负担徭役租赋，大大减轻了百姓的负担。臣以为此举可以推广至全国。”
　　“启禀皇上，天意公主求见。”门外太监进来通报。
　　好不容易，燕翎才劝服皇帝出宫，还拉上了太子，欣儿和赵飞昂。
　　大家不知不觉中又到了万福楼，真是无巧不成书, 杨眉正独自从对面走来，阿达阿依都不在身边。燕疾光和她对视半晌，都不知该如何开口，打开这尴尬局面。
　　只见燕翎从容一笑，道：“杨姑娘，好久不见了，今天真是巧啊。”
　　杨眉也回以笑容。
　　“相请不如巧遇，一起上去坐坐如何？”燕翎说。
　　杨眉看了一眼燕疾光，说：“不必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燕疾光动了动嘴唇，但话始终没能说出口。
　　欣儿突然大喊：“小心！”原来竟有一支箭从极远处朝杨眉身后飞来。杨眉亦听到了极强的破空声，本想反手去挡，却扑了个空，原来欣儿已用极快的身法接住，可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对，杨眉定睛一看，那箭头竟是用蜡做的。
　　“是他，不会吧？”杨眉冒起不祥预感。
　　马蹄声由远而近、起落有致地传来，一人一骑来到杨眉面前，马上坐着一名年纪在二十五六间的男子。
　　他五官棱角分明，线条有力，一袭青衣华服，长得非常结实，不像赵飞昂那般俊秀，却有股阳刚的男人魅力。他手上正拿着一张硕大的强弓。
　　“眉儿，大半年没见，你退步了，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比你更厉害的女人。”来人说，那双星目有着说不出的傲气和自负。
　　他向燕疾光等人拱了拱手，便算打过招呼，“在下罗蒙。”这话其实是对杨眉说的，他临时给自己起了个汉名。
　　杨眉先是呆头鸟般看着他，接着怒喝道：“你怎么会来这里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罗蒙深深地望着她，脸上泛起迷人的笑容，柔声道：“你不是要你爹派人送东西给你吗？我不就带东西来了嘛！”
　　杨眉愕然道：“不可能，我爹怎么会派你来？”
　　“因为……”他凑到杨眉耳边道，“你爹……，”
　　“卜！”
　　他竟在杨眉脸上啄了一下，杨眉冒火，挥手而来就是力道强劲的一掌，他早有准备，轻轻跃开，杨眉一击不中，也只好罢手。
　　罗蒙嘻嘻一笑，洒脱地说：“我这么久不见你，所以主动请樱啊，我怕再不来，就要把你拱手送人了。”
　　说完，有意无意地扫了其他人一眼。太子把这视为对他的挑战，他刚见罗蒙轻薄杨眉，早就妒火中烧。二话不说，飞身上前，用的是拼命的架式，把这些天来压抑在心中的恨意全都一下发泄在了罗蒙身上。
　　罗蒙只守不攻，边退还边说：“眉儿，你还是这么有吸引力, 我的竞争对手真是越来越多了，还是快点把你娶回去才好。”这种不屑一顾的态度更是激怒了太子，他一把抽出了宝剑。
　　“明儿，住手。”燕疾光叫住了太子，太子停手，满脸的不情愿。
　　不过罗蒙可不住口，他双眼闪动着慧黠与不驯，不当回事似的对太子说：“你真的很喜欢眉儿，可惜，你一点也不了解她，这种冲动的个性，她可不喜欢。”
　　杨眉冷喝道：“闭嘴！”
　　“你真的生气了，我有让你消气的礼物。在家等你。”罗蒙已翻身上马，他挂著乐天坦诚的笑容，整个人有种吊儿郎当的潇洒，但这些都不能掩盖他有着一副刚强的精魄。
　　看着罗蒙跑远，杨眉脸上强出冷淡的表情。
　　众人心里都打着大大的问号：“那人是谁？连精明的杨眉都被他戏弄，他们是什么关系？”燕疾光脸上更是乌云密布。
　　杨眉看来不想多做解释，一声告辞，也走了。
　　杨眉住处
　　“你会喜欢的。”罗蒙对杨眉说，杨眉一进屋，他就递来一个锦盒。
　　杨眉不接，不悦地说：“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想见你。”
　　“但我不想见你。”杨眉烦躁地说。
　　罗蒙不以为意，说：“我知道，但在你选择之前，我也有竞争的资格吧！我不会等着别人把你抢走，何况令你动摇的人根本就给不了你幸福。”
　　杨眉脸色转白，咬着下唇颤声道：“你……都知道了。”罗蒙点头。
　　“那我父亲……就更清楚了。”杨眉细想就明白，是阿达将她的事都清楚地报告回去，父亲再告诉罗蒙。
　　“扬眉剑出壳，好磊落的名字，我喜欢，适合你！你不是说过，任何秘密都有被揭穿的一天，你的事，你爹肯定会知道，只是早晚罢了。反正离的远，你现在也不用去想他的反应，不是挺好的。我来了这么久，你居然连一点笑容都不给我。来，还是快看看我的礼物吧。”
　　杨眉抛开心事，笑道：“好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得意。”她接过盒子，
　　“啊！”
　　她轻呼道，盒子里摆的是一张裹着漂亮皮革的短弓，弓体非普通上木所制，不知是用什么金属铸成的，既富弹性又坚实无比，最妙是可分两节折叠起来，易于收藏，弦线是更幼的钢丝结成，确是巧夺天工。杨眉抓在手上，既轻盈又舒服，随身携带十分方便。她试了试，同样的劲力，射程长出一倍。这张弓从上到下，找不出任何的暇疵。杨眉秀眸闪著难以形容的光彩，惊讶的表情之余，更多的是一种“正合我心”般的欢喜。
　　“喜欢吧！”罗蒙微笑道。
　　“是的，太喜欢了。”这张弓的确有让罗蒙得意的资本。
　　“这张弓，只有你能配的起。”
　　“看完了我的礼物，你可会告诉我什么时候走？”
　　“不会。”杨眉直接说。
　　早已经料到了这种回答，罗蒙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你不能说的婉转点吗？说真的，京城实在是是非之地，早走为妙。”
　　“这我知道，不过我的事还没办好。”
　　“我知道我劝不了你，不过，你接触的那群人，个个都不简单，小心你的身份已经被他们发现了，说不定会想什么鬼伎俩来利用你。”罗蒙忧心地说。
　　“……”这次杨眉迟疑了，罗蒙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好，我答应你，一但有人发现我的身份，我会立刻离开。不过，……你可不许在我背后弄小动作。”
　　“你知道我不会的。”罗蒙打断了杨眉的后半句话，少有的一本正经态度，“我明天就会走，我也有事可做，江南风光，如诗如画。”
　　杨眉忽道：“你一点都不介意吗？”
　　罗蒙靠到她的面前，气度迫人地说：“你是我的，我12岁时就认定了，我有足够的耐性。”
　　夜深人静，杨眉却无法入眠，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开解，她看着罗蒙千里迢迢送来的文卷，这就是沈家冤案的秘密，可她却不知该如何拿出去，化解沈望归对皇上的仇怨。
　　东宫
　　“滚，你们都给我滚。”太子将一壶酒猛灌进嘴里，所有的人都被赶了出去，可那人却走了进来。
　　“全滚出去，你没听到吗？太子朝身后的人吼道，那人没动，太子转身一看，是钱洛枫，“你来做什么？”
　　“我……只想来看看你。”钱洛枫已经知道了太子在街上为杨眉和别人动起手来，受到皇上责骂，她不顾自己半年禁足令未到，便进宫来见太子，看到他萎靡的样子，怎不心如刀绞。
　　“是来看我的笑话吧，看看我有多悲哀。”
　　“不，不，不是的。”钱洛枫忙辩解。
　　太子眼珠在她身上打了几个转，寒声道：“你滚，我不想见到你。”
　　钱洛枫凄然地说：“我知道我没有杨眉漂亮，也不及她聪明，甚至……甚至连气度都比不上她，我只会让你讨厌，可请你明白我的一片真心。从小到大，你都是我的梦想，我不断努力，希望能配的上你，有朝一日能站到你的身边，为你，我愿付出一切。”自己视若珍宝可望而不可得的男子，于杨眉，只是一粒不经意间飘落心湖的尘埃，不能泛起丝毫的涟漪。
　　太子突然想起那日杨眉对他说的话，“感情，本来就说不明白，……她昨天的疯狂，只是因为她爱你。”太子大笑了起来，泪水亦同时忍不住流下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