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梦里不知身是客 突然间他又 ...
-
正午毒辣的太阳晒着漫漫长路,官道上黄沙飞起,一队人马急行而过。
山西旱情严重,朝廷发放的赈粮半月前到达,根据线报,大量赈粮被贪污,燕疾光故派赵飞昂前去监察。
时间紧迫,赵飞昂不分日夜,加紧赶路,七天后就进入山西境内,但已是人困马乏。赵飞昂虽是赢弱书生,但还是咬紧牙关,坚持到太原之后再好好歇息。
欣儿一路几乎没说过话,只是骑马默默跟着。这时,她走到赵飞昂面前,开口道:“我们还是先休息一两天再上路吧,以现在的状态到太原,战还没打就输定了。”
“我明白,不过若有人敢贪污赈粮,朝廷内部必有势力支持,我们要来山西的事恐怕早已被知道得清清楚楚,我们所见到的将只是一片被粉饰起来的太平景象,所有的罪证也会被隐藏起来,我只能在时间上下工夫,快马加鞭,赶到太原,希望
他们尚未准备妥当,也希望他们见我们这副模样,会放松警惕。示之已弱,攻之以强,才是取胜之道。”欣儿听后点点头,原来赵飞昂早有全盘计划。
“笃笃笃……”
晚饭后,赵飞昂敲开了欣儿的房门。
“有事吗?”欣儿问。
“我看你晚饭吃的很少,想问问你是不是太累了。很抱歉,这几天让你跟我这样赶路的,所以我想你还是留下休息几天吧!”
“不必了。我很好。”欣儿说着就要把门关上,赵飞昂忙伸手拦下。
“自从我从天牢出来以后,你好像一直在生我气。”
欣儿皱眉:“没有。”
“真的?”赵飞昂瞪着眼睛看她。
“你是骗子。”
赵飞昂愣了,这话从何说起。
“你明明没有把握能救自己出来,不是吗?”
赵飞昂明了,他调笑着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活着嘛,我哪有骗你。若说骗,你刚刚说没生气,不是也骗人了。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你……我累了,要睡了。”欣儿砰地一声把门关了。
赵飞昂站在门外,他多希望自己能完完全全地走入她的心扉。突然间他又甜甜地笑了,他知道,那扇心门已经为他开了一点点了。
太原
赵飞昂一行刚入太原城门,眼前所见即是太原太小官员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恭敬地站立迎候。为首的官员是山西布政司赵达,他上前说:“钦差大人辛苦了,请入驿馆休息,让下官好尽地主之谊。”如此大的排场分明是要给赵飞昂一个下马威,摆明让赵飞昂知道他已经准备妥当,什么也查不到,反而赵飞昂的一切行动都尽在掌握中。
“有劳了。”赵飞昂含笑致谢。
阳光由一边的大窗口直泻而下,照得近窗台的地面一片金黄,赵飞昂坐在几案前,想事入了神,连欣儿进来,他都没有察觉。欣儿知他心中烦闷,他们到山西已经8天了,眼见百姓饥无所食,身无所依,却无可奈何。百姓三缄其嘴,不吐一字,不诉一苦。查阅账本,所有赈粮都已按章发放,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他们的所见只能说明赈粮太少,而大粮商又囤积居奇,使粮价飞涨,可怎会仅仅如此。
赵飞昂明知有问题,却苦无证据,他将情形上报给皇上,却没有回音,大小官员表面配合,内地却将他孤立起来。明查不行,暗访亦会被赵达派出的人跟踪,他现在已是进退无路。欣儿望往窗外,眼中射出悲天悯人的神色,轻轻吁出了一口气。
赵飞昂忽地站了起来,喝道:“来人。”
门外的人应声而入,赵飞昂说:“你去查一查王有德往年的存货是多少,近期是否又有入货,从哪买入的?”王有德是山西最大的粮商,与赵达关系甚密。
“你发现了什么?”欣儿问。
“只是个猜测,看看能不能被证实。”
下午,来人回报,原来王有德近期根本就没有入货,按理到现在,存货早就该卖完了。
赵飞昂大喜过望,对欣儿解释说:“这么大批的赈粮想要出手,必然要通过粮商,赵达常和王有德在一起,其中肯定不简单。”
“你的意思是王有德现在卖的是赈粮?”
“不错。”赵飞昂突然想起了某事,“对了!你有易容的本事啊,我怎么忘了,我还在想怎么才能瞒住他们的耳目。”
见欣儿听得一头雾水,赵飞昂又说道:“赈粮数目不少,必然要有仓库储藏,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证据,我要去找到它。还有账本!”明知在被人骗,却无法揭穿,赵飞昂心里自然窝火。
“账本有那么重要吗?”欣儿不解。
“不错,这是最直接的证据,不但能知道贪污的总额,还能查到分赃的情况,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涉案其中。”
“可他们一定要做账吗?难到不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证据。”
“这些人因为利益才结合在一起,彼此都不会信任。”
“原来如此。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让祝阳陪你一道吧。”祝阳是燕疾光的近身护卫之一,被特地派来助他们一臂之力,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一番打理后,赵飞昂年长近了20岁,不细看还真是认不出。欣儿给祝阳化上了一副病容,欣儿看他脸目粗豪,极有气概,但两眼之中总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惆怅。
无暇细想,欣儿让他们稍等片刻,自己走入房中,不一会,转回来的竟是另一个“赵飞昂”,欣儿垫高鞋底,换上了赵飞昂的衣服,又戴上斗笠,假意半遮着面容,“我先出门去引开他们。”
“你要小心。”赵飞昂嘱咐道,这副妆容不由让他想起那次寿宴上欣儿第一次扮他的情景,虽惊险万分,但回头去想,亦别是一番滋味。
欣儿带着“尾巴”走后不久,真赵飞昂假意扶着祝阳去求医,顺利避开了赵达的耳目。
没费多少工夫,欣儿把“尾巴”全甩了,她不陪着赵飞昂,其实另有目的,她在赵达的家门口静静地待着。
入夜后,一道轻盈的黑影越过围墙,不多久,那人就背着一个大包袱又轻飘飘地离开了。
第二天,破晓时分,远处正传来鸡啼的声音。整个太原突然闹了起来,街上到处是官兵,原来昨晚竟有贼潜入布政司府上,盗走了大批金银,现在这些金银全都散发到了百姓手中,大家全都涌去买米。赵达大怒,命令全城搜捕,要将金银全数追回。
王家米铺前
“住手!”
赶来的赵飞昂喝止了要强行抢回百姓手中的钱财的官兵。赵达见赵飞昂到来,脸色立时变得非常难看,但冲着赵飞昂的钦差身份,仍不敢立刻反脸发作。
“钦差大人到此,不知有何贵干啊?”他瞪着赵飞昂,阴阳怪气地说。
“我倒想请问赵大人在做什么?”
“昨晚有贼人在我府上盗窃,贼赃就在这些刁民的手里。”
“赵大人,你怎么证明这些钱就是你的呢?”
“还用问,若不是贼赃,这些刁民哪来的这些钱?”
赵飞昂冷眼看着赵达,说:“这本官不管,本官只看见赵大人在强抢百姓之物。若然真如赵大人所说,此些金银乃大人之物,你又从何而来?大人的俸禄有几多?”
这句话正中赵达要害,“哼,”赵达本计划杀掉赵飞昂,一了百了,可没想到既有公主相伴,那个祝阳又寸步不离,实难下手。
“赵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家同朝为官,不要做的太绝。”
赵飞昂轻轻撇了撇嘴,眼中回绝之意相当明显。
赶走了赵达,赵飞昂回到驿站立刻就去找欣儿,“昨晚的事是你做的吧?”
欣儿不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是偷盗,你怎么能这样做?”赵飞昂生气地说。
“我不过是取之还民而已,没什么错的,难道要我看着街上的人饿死吗?你忙了一天,也没找到什么仓库,倒不如我的方法实用。”
“可这有违朝廷律法,如果每个人都去偷去抢,那还得了,你贵为公主,更不可如此。”
这话立刻招致欣儿的反驳:“我说过我早就不是公主,我更喜欢当贼。朝廷的官员能偷能抢,我们这些小民就偷不得抢不得了吗?”
“贪官污吏必会受到严惩,我一定会办到的。欣儿,应承我,下不为例。”赵飞昂也不是迂腐的人,虽然嘴上数落,但心里多少有些认同。
“不,我的事,你管不着。实话告诉你,今晚我还会去偷,你觉得我做的不对,就派人来抓我吧。”欣儿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接着祝阳就走进来了。
“祝侍卫有什么事吗?”
“赵大人,现在王记的米卖出了不少,一定会去补货的。”祝阳一言惊醒梦中人,赵飞昂还没意识到这一层,没想到欣儿的行动竟带来异想不到的效果。赵飞昂和祝阳立刻再去查仓库的下落。
又到了晚上,欣儿轻轻地穿庭过院,不过这次去的是王有德家,这里的护卫少多了,欣儿轻松自如。
“把账本交出来!”她已将剑锋搭在了王有德的颈上,王有德是见过世面的人,镇定地说:“女侠,什么账本啊?我不明白,只要你不伤害我,要多少金银,我都可以奉上。”
“我不想说废话,不立刻将你们私分赈粮的账本交出来,你就死定了。”欣儿手上用劲,王有德的脖子上立刻血流如注。
“好,好,我拿给你。”王有德朝柜上摸索,欣儿见他眼神忽动,已知对方有什么打算,心中暗自冷笑,“这种小把戏也拿出来卖。”
柜后突然开启了一道暗门,王有德立马就向里冲,哪知欣儿如鬼魅般忽地闪到王有德面前,直剑一摆,王有德差点就没刹住,让剑穿胸而过,他脸上半点血色都没剩下,看着欣儿眼中尽是嘲弄之色,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心里防线彻底崩溃。
驿馆
欣儿冷冷地将账本扔到了赵飞昂面前,说:“你看着办吧,这可是贼赃。”
赵飞昂笑得温文尔雅:“你还在生气啊,对不起。这次能找到账本和仓库,都是你的功劳。我是个书呆子,竟没发现你所做的都是为了我。”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欣儿的话显得底气不足,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低头看着地,不说话。
赵飞昂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直白地说:“我爱你。”
那本账册虽又牵扯出不少官员,但都是些小小地方官,追回的赈粮十分之一都不到,但总算又有了些线索,山西的行程还在继续。
夕阳下,两人并肩策马骑行,赵飞昂见欣儿望着落日发呆,面露哀意,朗声说:“只愿夕阳无限好,何必惆怅近黄昏。”
“只愿夕阳无限好,何必惆怅近黄昏。”欣儿低头又念了一遍,心有所动。
一个半月后,欣儿和赵飞昂从山西归来,欣儿虽面有菜色,亦笑意盈盈。赵飞昂温和如风,有着深不可测的包容。这一路走来,他的正直,他的抱负,他顷情投入时散发的迷人气质,都让欣儿沉醉。
仍是在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树林里,欣儿手持长笛,从密林中缓缓行来。衣角轻扬,轻移莲步,飘飘若仙,美丽绝伦。笛声飘散,赵飞昂静静倾听,勿需言语,已知她心中所想。
赵飞昂走到欣儿面前,伸手过去,将她温柔地拥在怀中,欣儿没有任何的抗拒,这和在师兄怀里的感觉不同,如在云中飞翔,这是爱吗?欣儿闭上眼睛,享受着她渴望的温暖,山西之行,彻底瓦解了她内心的防线,让她忘却一切,全情投入其中,幸福是这般的真切。
欣儿成长在失落和绝望中,充满着爱与恨的矛盾,不知何去何从。赵飞昂有着美好的憧憬,怀着为国为民的信念,满怀热忱。对她来说,犹如黑暗中的明灯,即使怀疑和犹豫,还是不自觉地被深深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