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花情梦(新版)》明媚秋阳

14、心有千千结 杨眉怜惜地

　　杨眉快出宫门的时候被王宝拦住，说燕疾光召见。她进了御书房，里面只有燕疾光一个人。
　　“参见皇上。”杨眉弯下腰行礼。
　　燕疾光正在批阅奏折，神情凝重，没理她，好一阵，才抬起头，微耸着眉看着她，说：“你应该有事要对朕说的。”
　　“好像……没什么事吧，不知皇上何出此言？”杨眉若无其事地答到。
　　燕疾光扬声说话：“舍利子为何会突然出现，你以为朕真的相信那种无稽之谈吗？刚才的刺客，你别告诉朕你一无所知，你们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朕。”
　　燕疾光一步不让的言词，咄咄逼人的气势让杨眉一时哑口无言，还好王宝急急闯了进来，解了她的围。
　　燕疾光不悦地斥道：“慌慌张张，出了什么事？”
　　王宝抹了一把冷汗，说：“太子殿下的贴身太监来报，说殿下要去马场骑那匹胭脂马，拦也拦不下，太子先前还喝了不少酒。”
　　“胡闹。”燕疾光霍地起身，看了杨眉一眼，脸色难看，赶去了马场，杨眉看他的神情，知道事态严重，也急忙跟去。
　　还未到马场，就听见众人的惊呼声，燕疾光步伐更快了。
　　“天哪！”即使见多了大场面的杨眉也被眼前的情景吓到，真是一匹举世少见的马，通体赤红，神骏之极。那马儿前踢后甩，喷着粗气，野性十足，马场里尘土飞扬，太子虽在极力拉住僵绳，但好几次几乎都要被摔了下去，他已尽力竭，支撑不下了，几十个太监围在场里，但谁都无法靠近。如果只是摔了下来，不过受点伤，就怕被烈马踢或踩到，恐怕就没命了。
　　杨眉随着马蹄的起落而心跳难抑，特别是想到太子会有此举的缘由更是让她心惊胆颤，不能坐视不理。燕疾光连眼前都顾不上来，更不会注意到杨眉已跑到了马的奔跑路线上，她借住一个太监的后背，轻轻一跃，竟也跳到马上，帮着太子狠拉僵绳。
　　燕疾光几乎快崩溃了，他强打起精神，一面让人尽量离马近些，若是被甩了下来，也能尽力接住，又派来最好的驯马师，希望能即时控制住马。太子虽身处险境，但并不像刚才那么惊慌失措了，他真没想到杨眉会不顾生命危险来救他，对杨眉的爱让他涌起强烈的责任感，他一定要保护好杨眉。
　　“我数一二三，一起跳。一—二—三，跳。”杨眉喊。
　　太子用力往外跃，本想用自己垫住杨眉，没想到杨眉只是把身体歪了歪，并没有真跳下来，而是尽力把马拉住。太子呆在那，太监们一涌而上，赶紧把他拉走了，突然他像疯了一样，要冲过去，还好被人紧紧抱住。
　　“杨眉，杨眉！”太子吼道。
　　此刻，杨眉被颠得五脏六腹都快换了地方，正在心里叫苦不迭，她本以为自己能驯服这匹烈马的。但她这次真是高估了自己，这匹马性子实在太强，而且她忘了自己手上的伤，早已痛得没了感觉，此时恐怕已是血肉模糊。她现在骑马难下，只能硬撑了，不是马服气就是她完蛋。
　　还好就在她力尽气竭的时候，马儿好像乖了下来，开始顺她意了，杨眉长舒了一口气，驯服这种马确实很有成就感。就在她准备把马停下的时候，那马儿像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又兽性大发，猛地高高跃起，杨眉哪有防备，被狠狠地甩了下来，整个人栽到了地上。
　　燕疾光才刚安下了心，又突见此剧变，全身血液像冷结起来，一种可怕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冲上前，第一个扶起了杨眉，“杨眉，你听的见朕说话吗？快醒醒。你不会有事的。”
　　杨眉胸口像被千斤重锤击中，呼吸艰难，忽然间身体被拆散了，气力都消失了，但还有意识，看见燕疾光急切的脸，还看见阿达，是他拉着马，从来没见他这么惊慌过，真有点想笑。
　　“皇上，把马送给我好吗？除了阿达，不准让别人碰它。”她带着深意看了阿达一眼，阿达立刻明白了。
　　燕疾光脑子里已经想不到什么了，只有点头，他看着血不断地从杨眉的额头上流下，她的脸色一路惨白下去，渐渐失去知觉，燕疾光心里慌乱的不得了，却又不得不表现出一副镇定的样子，“来人哪！御医呢？”
　　身体忽寒忽热，似是痛楚难当，但又若全无感觉，只觉得身边好多人来来往往，也不知过了多久，对周围的一切好像又有了真切的感觉，一声欢呼在耳旁响起。
　　“啊，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是阿依兴奋的喊声，阿达也冲了过来。
　　杨眉有气无力地问道：“我躺了多久？”她摸到额头上还裹着厚厚的纱布，右腿也不能动弹。
　　“整整三天了。有内伤，右腿骨折，半个月都不能下床，额头严重擦伤，可能会留下伤疤。”阿达细细说明，猛地一咬牙，又道：“你这次太冲动了，一点也不负责任了。”
　　“阿达！”阿依吓了一跳，没想到他竟在怪责杨眉。
　　杨眉漾出一抹真诚而温柔的笑意，说道：“真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没用。”
　　“小姐……，请恕属下失言。”阿达忙说。
　　杨眉摇了摇头，表示他不用道歉。
　　“是皇上亲自把你抱回来的，皇上看起来好紧张，他整整守着你一天呢。最后是太后要见他，又知道你不会有生命危险，他才走的。”阿依插嘴说，“太子一直呆在门外，不进来，说是他害了你，说什么一定要等你醒过来，现在还没走呢！他的表情好痛苦，挺可怜的。”
　　天哪，好复杂的关系，自己怎么会陷到这里面去的，一阵疲倦袭上心头，吩咐阿达去劝走太子，她勉强吃了药后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
　　“皇后驾到。”皇后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她的突然到访，绝没带来什么好念头。睡了一晚，杨眉精神已是相当不错。
　　“杨姑娘，你是为皇儿受的伤，所以我特地来看看你。”皇后说得极为亲切。
　　“谢皇后娘娘关心，恕我不能下床行礼。”
　　“不必多礼了，我听御医说，你脸上肯定是要留下伤疤，哎呀，真可惜呀，花容月貌就这样毁了。”皇后看见杨眉受伤，心里不止几多得意，巴不得她就此变成丑八怪。
　　“多谢皇后关心，不过您多虑了，小小疤痕能有多大影响。这就大惊小怪，等韶华尽逝时，岂不是连镜子都不敢照了，这点皇后应深有体会啊！不过说真的，皇后脸上的粉真是越打越厚了。”杨眉故意睁大了眼睛说道。
　　皇后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阿达阿依心中暗笑。
　　“哎，不知道是不是刚喝了药，实在有些困了。”杨眉打了个哈欠。
　　“那你好好休息吧，本宫下次再来看你。”
　　皇后蹭了一鼻子灰，气冲冲地走了，阿依冲到杨眉面前，大笑着说：“小姐，你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她气的七窍生烟，那副样子真是越想越好笑。活该，谁叫她上门来自讨苦吃。”
　　杨眉的样子看来并不是很高兴，说：“把她羞辱一番有什么意义，我和皇后的仇是越结越深了。明知没好处，可我还是忍不住要和她斗嘴，我怎么会变得这么小家子气。”
　　皇后前脚刚走，天意公主也探她来了。
　　“皇后娘娘刚走。”
　　“我知道。若我母后言语上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燕翎当然很清楚皇后的脾气。
　　“公主言重了。”
　　“你的伤好些了吗？”
　　“已经没事了。”
　　“皇兄他……，我知道感情是无法勉强的，可我还是想问问你，真的没有可能吗？我真的希望你能接受我皇兄，我从没见他这样颓废过，我真的好难过。”
　　“你还是多多开导他吧。”听杨眉这样说，燕翎明白了，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问？”
　　“但说无妨。”
　　杨眉问到：“公主是否仍对赵大人有情？”
　　“啊？”燕翎呆了一下，复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做出伤害欣儿的事。”
　　“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燕翎浅浅一笑，眸子里有秋水的清柔：“我知道，你是因为关心欣儿。贵为天之骄女，长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固然是一种悲哀，但是，她也因此享受到了绝大多数公主不可能享受到的自由。出身在皇家，身上流着令人羡慕的高贵血统，可公主也是笼中的鸟儿，是做为封赏功臣，拉拢人才的礼物，从不能考虑自己的心情。虽然是锦衣玉食，但终身多是寂寞的，爱情，可望而不可即。父皇宠爱我，我才有在一定范围内挑选丈夫的权利，其他的公主，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欣儿虽然命运坎坷，但她亦拥有两情相悦的幸福。”
　　杨眉怜惜地看着她，天意公主，美貌与才德兼备的女子，是否每一个人都注定要有无可弥补的缺撼。
　　燕翎走后，阿达支开阿依，朝四周警惕张望，声音压得很低，“那匹马有问题，马屁股上有个很小的红印，像是被石子之类的东西伤到，能够让那种马失控，力道肯定不小，再过几天，恐怕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杨眉坦然一笑，把身体仰靠到垫子上，淡淡地关照一句，“去查查吧！”
　　“是。”阿达拍胸道。他一定会把这个人揪出来，没人可以伤害杨眉。
　　半个月后，杨眉的伤已好的七七八八，除了腿脚仍有些不便，体力精神全回复过来了。赵飞昂被派去山西监察赈灾，欣儿忧心忡忡, 怕钱千里会趁机害他，在杨眉的鼓动下也跟着去了。
　　解决了欣儿的问题, 可杨眉自己……，自她醒来后，都不曾见过燕疾光，她知道那人故意躲她，也知道为什么。
　　“王公公，我想求见皇上，请代为通传。”杨眉说。
　　王宝面露难色，说：“皇上正在批阅奏章，恐怕不会见你。”
　　“我只是来向皇上辞行的，还是麻烦公公帮我通报一声吧。”
　　王宝叹了一口气，走进御书房，过了一会，出来说：“皇上不想见你，姑娘受伤未愈，应多休息，请回吧。”
　　“多谢公公。”杨眉走了，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依然感到深深的失落。
　　隔着一道厚重的门，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他高高在上，却是一副忧郁的表情，当杨眉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时，他发现杨眉竟已占据了他心里这么大的位置，他不想失去她，可太后的话又在耳边时时提醒着他：“杨眉是另一个红颜祸水。她这次救了太子，也等于救了她自己，太子对她痴心一片，肯定难以接受她投入别人的怀抱，更何况这个人是他的父亲。太子变得如此颓废，你难辞其究，难道你真的要毁了他吗？哀家至今仍然认为依兰是个好女子，可当年却因为她，你们兄弟成仇，现在又要为了杨眉，弄得父子反目，皇上，你真要让自己众叛亲离吗？”
　　杨眉回到幽兰居，太子正在等她，太子清减了许多，看来这段日子他很不好过。当他看到杨眉为了掩饰额头上留下的伤痕而特别垂下刘海时，神情更是痛苦：“我想了好久，才鼓起勇气来见你，……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当时听了你和父皇的事，我……”
　　杨眉打断了他的话，说：“你没有欠我什么，我救你，不是因为我对你有任何感情，而是我不得不救你。因为你是太子，因为你是为了我才会去做这种傻事，我不想这件事影响到……影响到其他的事，”杨眉一时语塞，她总不能说这会影响到王朝和瓦国的邦交吧，“况且我之所以会受伤，完全是因为我的自负，我以为我能驯服那匹马的，否则我根本不会去救你。”
　　太子眼中射出森寒的神色，冷冷道：“其他的事？是和父皇的好事吧！”
　　“我和皇上的事与你无关，除了男女之情，我还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做。“杨眉心中有气，说话也懒的客气了，话音一落便拂袖而去。太子因有先入为主的想法，根本就没信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