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花情梦(新版)》明媚秋阳

13、险中得胜 欣儿走到窗

　　十天后，渡化大师又进宫见了皇上和太后，称昨夜寺内突现红光，舍利子真的重现。皇上和太后大惊大喜，皇上本想立即命人去查看，但渡化大师说这是佛祖显灵，大吉之兆，为表隆重，必须请皇上择吉时，率百官前往迎出。未免亵渎，在此之前，任何人都不得观看。
　　说实在的，燕疾光并不相信舍利子会自动出现，但他更想不通渡化大师为什么要冒着杀头的罪名来说这种极其容易被拆穿的谎言。
　　于是，再过两日，他和众大臣都会前往纳吉寺，未免重蹈覆辙，纳吉寺已被看管的如铁桶一般。
　　当晚，夜阑人静，沉沉的夜色像张密不透风的网，罩在了京城的上空。一行人从国舅府后门隐秘地走出来，中间的一人登上了一辆马车，月色印出了那张森冷无情的脸——钱千里。
　　车队在长街疾行着，前有6骑策马引路，后有6骑护行。车队没走多远，便闪出一个黑衣蒙面的人，看身形应是个女子，她施展轻功，与车队始终保持在目距之内。出城后，那行人加快马速，狂奔起来，消失在茫茫夜色里。那女子预知似的竟也从密林中拉出一匹马，随着马蹄和车辙印，跟踪而去。
　　车队走了近1个时辰，令人没想到的是，目的地居然是钱家祖坟。钱千里从马车上下来，点燃香烛拜祭。过后，便指着一个地方命人往下挖，挖了近5米深，一个包裹严实的锦盒显露了出来，他亲自打开，里面竟是那三颗舍利子。看完后，他长出了一口气。
　　数十年前，曾有一个相士为钱家算过运程，说他们家将有极富极贵之运，男子出将入相，女子飞凤上天。后来果真应验，他妹妹成了皇后，诞下太子，他位列一品大员，手握军权，钱家显赫至极。一年前，他重遇那个相士，那人却说，钱家大运已过，盛极而衰，灾星四起，除非能在一年内找到吉瑞之物，否则必然大祸临头。眼见一年之期步步临近，无奈之下，他只能打起舍利子的主意。
　　就在钱千里分神的一刹，那名紧跟在后的女子，突然从草丛中窜出，一把夺过了锦盒。钱千里大惊失色，手下一涌而上，那女子虽武功极高，但钱千里的手下也全是一流高手，围攻之下，那女子渐渐不敌。
　　钱千里高喊：“放走了她，你们全都要死。”
　　那女子右臂已被划了一剑，血流不止，长剑几乎脱手，但她仍全力护住锦盒，准备拼死一博。此刻，另一个同是黑衣蒙面的男人，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众人的注意力全在女子身上，竟让这人钻了空子。
　　一道清冷的剑锋横在了钱千里的眼前。众人不得不一一就范，扔下了手中兵器。
　　“快把马牵来。”男子吩咐说。
　　好熟悉的声音，那女子吓了一跳。男的用力推开钱千里，两人策马狂奔，由于那女子先行砍伤了其他的马，众人自是追不上。钱千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牙齿咬的咯咯响，明白自己是上了当。
　　两天后，佛舍利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大家全是惊喜不已，除了一人——钱千里，当然表面上是看不出的。既然我佛慈悲，燕疾光顺水推舟地赦免了赵飞昂的死罪，不过就官降两级。既然舍利重现，加上天意公主从旁拼命说情，太后也就默认了燕疾光的决定。
　　幽兰居。
　　欣儿望着远处，略带忧郁，恍若出尘的表情，“是你叫师兄跟着我的？”
　　“是的，我叫阿达去找他。”杨眉带着沉静优雅的微笑说。
　　“你不是说过不管的吗？”
　　“赵飞昂的事，我不管，你的事，我却不得不管。虽然我的确不该管，也许我还是太任性了。”
　　欣儿听的糊里糊涂，“我心里有好多疑问，你怎么找到我师兄的？你又怎么知道我会有事？哼，好像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杨眉含笑说：“我哪有你说的那么神，我只不过聪明了一点，多想了一点。我知道你救不出赵飞昂，是不会罢休的。什么佛主显灵，谁信。我知道你见过赵飞昂，加上天意公主去求情，我就猜你们一定有什么计划。天意公主一天到晚呆在宫里，帮不上什么忙。事关重大，你和赵飞昂也没有什么过命的朋友，所以真正实行计划的，恐怕就只有你一个人了，所以只能找来你师兄，他一定会帮你。置于我怎么找到他的，就不能说了。不过到现在为止，我对你和赵飞昂的计划，并不十分明白，有没兴趣讲一讲，算还我的人情。”
　　欣儿咬了咬嘴唇，似在整理思路，“赵飞昂认为利子虽是佛门至宝，但对于普通人，收藏的意义并不大，极难出手，所以偷舍利子并不是为钱。况且佛诞将至，皇上特意派重兵看守，若一定要得到舍利子，等佛诞过了，守卫放松，自然更容易得手。那人专挑这个时候，只有三种可能，一为扬名，但现场并未留下姓名记号，事后也没有消息，所以不是。”
　　杨眉点点头，表示赞同。
　　“第二种可能是有意陷害他，但他当官不久，羽翼未丰，对他人的威胁并没有严重到除之而后快的地步，即使真的想害他，也用不着犯如此大的风险。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急需舍利子，不得不挑这时候动手，原因大概是迷信，趋吉避凶必然有固定的时限。甚至想一箭双雕，既取得舍利子，又将他置于死地。”
　　“的确分析的合理，他要你怎么做？”
　　“他要我去查钱千里，他曾问过渡化大师，大师说钱千里曾到过纳吉寺，对舍利子非常感兴趣，而且看护舍利子的锦衣卫也全是他的人。事后，散播谣言，力主死罪的也是他，所以赵飞昂想出佛祖托梦的办法来试他。”
　　杨眉凝神想了一会，思索着道：“钱千里是锦衣卫指挥使，去纳吉寺天经地义，所有人都对舍利子感兴趣，赵飞昂对他是个威胁，趁机落井下石很正常。单凭这些来断定……实在有些牵强。应该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吧。”
　　欣儿此时才恍然大悟，垂下脸，双目掠过复杂难明的神色。
　　“怎么？”
　　“没什么。”
　　杨眉见她不肯说，没有追问，又说：“红光闪过，舍利子重现是你的主意吧。佛祖托梦，可真可假。但舍利子若没有真的重现，那就是欺君之罪，连累的人可就多了，这不是赵飞昂的作派。”
　　欣儿沉默了好一阵，才忽然抬头说：“钱千里老谋深算，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也偷偷潜入过国舅府，可一无所获。我只能孤注一掷，渡化大师愿意帮我的忙，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一力承担。”
　　杨眉叹道：“好险，幸好贼真的是钱千里，他也不简单，撑到最后，如果他能再忍一刻，那你就有大麻烦了。也多亏赵飞昂命不该绝。”
　　“更要谢谢你的先见之明。”欣儿感激地说。
　　“你爱上赵飞昂了。”杨眉带着依旧冷清的笑容，淡淡地说。
　　即使此时眼前山崩地裂也比不过杨眉轻轻的一句话在欣儿心头所造成的惊憾来的强烈，“你胡说什么？”欣儿的反抗在杨眉自信的目光下显得软弱无力。
　　“你说随时愿意陪你师兄一起死，甚至希望如此。但你却不顾一切地让赵飞昂活着，即使陪在他身边是另一个人，你也希望他活着，不是吗？欣儿，问问自己的心！你爱他，你真的爱他。”
　　欣儿走到窗前，幽幽地伫立着，心中一片空白，只犹记得赵飞昂坦然坚定的面容，总有一种令人心动的感觉。
　　第二天上午，通往幽兰居的小径。
　　杨眉见欣儿有次捂着右臂，关切地问：“你受伤了？”
　　既被她看出，欣儿直说：“已经好多了。”
　　“你要小心点，别再让人知道你受伤的事。”杨眉提醒。
　　说来也快，杨眉话刚落，突然就从树上跳下个人，一句话不说，举刀就砍。两人赶紧向后跃去，刀来的极快，刀锋在两人面前划过，欣儿镇定心神，从腰中抽出一把极软的长剑，原来她一直都把剑带在身上。直刺一剑，手腕几动，已变换了七八个角度，逼着那人退后了四五步，杨眉趁机离开战斗圈。
　　欣儿武功远在来人之上，但受伤后，手上无力，对方又是使刀，势大力沉，连劈几下，又拉成平手。杨眉在旁看着没动，她心知再过二十招，那人一定输，“糟！”心念闪电般划过，杨眉脸色瞬变。
　　“皇上。”杨眉高喊了一声。来人不由一愣，杨眉立刻扬起手，一把碎石朝他面部飞去，那人忙举刀挡，欣儿的修为远比他高的多，乘此良机，横剑一扫，那人已变成了一具尸体，欣儿眼中没有半分怜悯之色。
　　刚刚生死系于一线，精神紧张，伤口没感觉痛楚，现在身体放松，欣儿觉得手臂疼痛不已，伤口一定又裂开了。
　　杨眉没顾上她，迅速用来人的刀在自己手掌划了深深的一道口子，故作痛苦状，搭在欣儿受伤流血的右臂上。欣儿心中诧异，手臂又加痛，但看杨眉眼有所示意，顿悟，立刻用运气止血，脸上没有半分变化。
　　众多的脚步声匆匆而至，皇上，皇后，钱千里和大队锦衣卫都来了，“公主，你手臂受伤了？”钱千里装作惊讶地问。
　　欣儿立刻明白，那人一定是钱千里派来试她是否有伤的。
　　她若无其事道：“什么伤？”顺着钱千里的目光看到自己右衣袖上的血迹时，失声道：“好多血。啊，杨眉，你的手。”
　　她忙嚷道：“快去找御医。”
　　燕疾光脸色大变，冲到杨眉面前，关切地问：“你怎么样？”他抽出手绢，握住杨眉的手，帮着压住伤口止血。
　　杨眉微感愕然，轻唤道：“皇上。”燕疾光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看着周围人不自然的表情，颇为尴尬。他将钱千里叫过来，怒斥了一番，责成他查办刺客的事。
　　杨眉抬起头，正对上皇后似要喷火出来的眼睛，她视而不见，转头有些不安地看着燕疾光。
　　“真抱歉，我又骗了你。”杨眉心中暗叹。
　　幽兰居
　　杨眉受的伤很轻，包扎完，急急赶走了喋喋不休的老太医，吩咐小柔说：“把门关上，你在外面呆着，就说我要好好休息，不想被打扰。”
　　小柔出去后，杨眉冲进欣儿的房间，欣儿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纸，迷迷乎乎地躺在床上，刚才她咬紧牙关，强忍着痛，进了房间，心都揪在了一起，几乎不能呼吸了。
　　欣儿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杨眉坐在她的床前，她摸了摸伤口，已经不那么疼了。
　　杨眉说：“我替你清洗了伤口，上了药，过个十几天，应该就会痊愈。”她摇摇头，接着说：“你忍耐力太惊人了，这种止血方法虽然非常有用，但疼痛会双倍，我还靠在你身上，如果你就这样疼死了，真是很冤枉。”
　　“死，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欣儿淡淡的说。
　　“住口！”杨眉的口气异常的严厉，“这个世上有很多人的命运比你更悲惨，他们都依然活着。也有很多人在凄惨的境地里死去，起码你还保有着你的生命，那些人都不想死，可又有谁能把握自己的命运。我们被给予生命，就必须坚强的活下去。”
　　惊讶于杨眉反应，欣儿静默了一会，“杨眉，谢谢你。”
　　她笑了，“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如果我血流不止，以钱千里的精明，一定看的出来，你白挨了一刀，不是更冤。”
　　杨眉说：“我想瞒下整件事，是因为我们没有证据指证钱千里盗取国宝，引起民愤，诬蔑同僚。这些都是死罪，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杀死所有知情的人，特别是你，因为皇上重视你，多少会信你的话。逼钱千里狗急跳墙，实在太危险了。可如果你是这样不珍惜自己，用这样严重伤害自己的方法保密，我宁愿说出来，让皇上去头痛吧！反正对付钱千里也是迟早的事。”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杨眉惨笑了一下，说：“我上辈子欠了人情，这辈子注定要还的。你休息吧！”刚要跨出门口，她又回头说：“对赵飞昂坦白点，别想着能为他担着，他跑不掉的，钱千里一定会除掉他。不过钱千里居然会派出刺客，他竟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人。”
　　杨眉走后，欣儿幽幽一叹，喃喃道：“赵飞昂，我告诉过你，我会给你带来不幸的，为什么你还不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