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何必再自苦？ ...
-
不，不可能！
他们明明长得不一样，说话的声音也不一样，性格更是天差地别....
她难道是疯了，以为这样，自己就不必为难了吗？
她立即打消这个荒唐的念头。
谢云知扯了扯唇，眼底泛过一丝苦涩与自嘲，垂下眼皮，摇摇头：“督主公务繁忙，还是早点回去吧。”
“不妨事的。”
谢云知攥住帕子，抬起头，竭力绽出一抹微笑：“妾知道，但督主忙了这么久，必定累了，妾不敢劳烦督主。”
迎着她温和的笑意，时靖霄眸中一刺，下颌紧了紧，随后松开。
“好吧，那我们...回去。”
“嗯。”
谢云知朝昙花凝了一眼，和时靖霄往回走，二人都没有言语，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似来时那么近了。
走了片刻，时靖霄转头，朝昙花看了看，眼底掠过一阵暗涌。
谢云知则陷在纷乱的思绪里，恍恍惚惚，连踩进了岸边的污水里，都没有发觉。
时靖霄发现后后，他连忙拉住她：“小心。”
“嗯？”
谢云知愣了愣，见他朝她的脚上看了一眼，这才察觉鞋袜都湿了。她眸光一紧，本能地往里挪了，却撞在了时靖霄怀里，被他搂住。
谢云知身形陡僵，赶紧让开：“对、对不起。”
时靖霄薄唇一抿，手攥了攥，放下了，神色复杂:“为何要说对不起？”
谢云知凝了凝，却不知如何回答。
时靖霄扯了扯唇角，逼近了一分，乌黑的眼眸瞬也不瞬的盯着她，隐隐闪过一抹刺痛:“所以，你又想湿着鞋袜回去？”
他说的是上次在湖边，她为了摘止血药，弄湿鞋袜的那次。
谢云知心口似有针扎了进去，猛地揪了一下。
“不妨事的，就湿了一点。”
话音刚落，她脚底一空，整个人已被他拦腰抱起。
“真的没事，妾自己走吧。”她抓着他的衣服，水汪汪的眼睛满是忐忑。
时靖霄斜睨了她一眼，没有言语，抱着她快步前行，薄唇抿成了一条冷线。
谢云知的手紧了紧，只好任他抱着。
片刻后，终于看到马车，时靖霄加快脚步登上马车，随后将她放在座位上，蹲下去，准备脱她的鞋袜。
谢云知一惊，眼前倏地浮现出，上次在船上他替她拖鞋抹药的情形，颊上陡然发烫，忙将脚往里缩。
“我没事，督主你...”
时靖霄剑眉微蹙，抓住她的脚踝，迅速脱下她的鞋袜，然后脱下自己的云靴，往她脚上穿。
谢云知大惊，忙伸手阻拦：“这么行！”
时靖霄抬头，朝她看了看，乌黑的眼眸似寒夜的明珠，透着几分冷意。她心口一紧，悻悻缩回手，看着他将云靴穿在她脚上。
穿好之后，时靖霄起身坐在主位上，一眼不发。
看了眼他只穿了薄袜的双脚，谢云知抿了抿唇，心里似打翻了五味瓶，胀胀的，又有点涩。
“对不起。”她低头，揪着双手，犹如做错事的孩子。
若非她神思不属，也不会湿了鞋袜。时靖霄本就体寒，现下入秋了，也不知会不会生病。
时靖霄眸光一凝，唇动了动，没有言语。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默，空气变得冷凝起来。
谢云知不安的攥着手，心里七上八下，只觉得这一刻过得格外漫长。
许久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谢云知掏走车厢的时候，见时靖霄已站在马车旁，伸着左手，淡淡看着她。
她踟蹰片刻，将手轻轻搭上去，小心地走下马车，将手迅速缩回去，拢在袖中，那模样好似多留一刻就会被烫到。
时靖霄手一僵，缓缓垂下，攥成拳头。
进了后院，谢云知朝时靖霄看了看，欠身道：“今日劳烦督主了，妾先回屋了。”
“嗯。”时靖霄应了一声，语声有些沉闷。
谢云知不敢磨蹭，当即转身，快步进了自己屋里，木门关上的刹那，她身子骤软，扶着桌子坐在那里，长长吐了口气。
晴芳看了看门外，复杂道：“夫人，你和督主到底怎么了？”
谢云知摇摇头，无声地叹了叹，眼底似烟云掠过。
许是因为心绪不宁，当天晚上，谢云知辗转反侧，直至半夜才缓缓睡去。
梦中，她又梦到了那个少年。
他将随身的护身符递给她，拂了拂她的头发，双眸微红：“这是我娘亲高僧开过光的，你留着吧，它一定会保佑你平平安安。”
“那你呢？你的仇人在追杀你。”
“我没事，我是男子，况且我这么聪明，他们找不到我的。”
“可是...”娇弱稚嫩的少女攥着护身符，眼里满是担忧。
“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他刮了刮她的鼻尖。
“信，我信！”
少年欣慰的笑了笑，伸手似是想抚摸她的脸颊，最后却只抱了她一下。
“等我。”
“嗯！”
就在此时，一道冷箭破空而来，直直的穿进少年的胸膛，鲜血飞迸，似冰锥插入她胸口，体内的血流瞬间凝固，凉到极点。
不远处的迷雾中，时靖霄立在那里，唇角勾着一丝冷笑，妖冶而诡异。
“不！”
谢云知大喊了一声，唰地坐起来，视线里光线晦暗，微凉的气息从四周渗过来。
又是梦。
她松了口气，连忙取出胸口挂着的护身符，捂在胸口，那里兀自感到阵阵隐痛和寒凉。
四哥哥...
她喃喃自语，手越攥越紧。
恍惚间，房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融黄烛光照了进来。
“夫人。”
谢云知转头望去，见晴芳提着灯笼，立在门口，朦胧光线中，她脸上满是担忧。
“吵到你了吧？”谢云知笑了笑。
晴芳摇摇头，缓步走到近前，将灯笼放在边上，她打量着谢云知，见她额上浸着薄薄的汗珠，眼里泛起一丝怜惜，拿出帕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汗珠，柔声道：“夫人又梦魇了？”
“嗯。”
晴芳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晴芳踟蹰片刻，复杂地看着她：“夫人梦中的人，另有其人，对吗？”
谢云知一怔：“你怎么知道？”
“方才奴婢起夜，听夫人在梦中叫了一个名字，却...不是督主。”
谢云知瞳孔一凝，垂下眼皮，没有言语。
“奴婢本没有资格同夫人说这些，但是督主对我有恩，三年前我伺候的太妃薨逝，院里的奴婢和内侍，觉得我是个无主的，随意欺凌我。是督主路过，替我出头，又为我另寻了一处差事，直至今年被派到夫人跟前。”
“当奴婢看到夫人与督主的关系越来越密切，我心里也为之欣慰。奴婢看夫人对督主也并非无情，可自来了江州，夫人对督主的态度便大不如前。”
“如今想来，是因为夫人心里还有旁人，是吗？”
谢云知的手紧了紧，抬起眼皮，乌黑的眼眸在烛光中泛着似蒙了层薄雾。
“你说的不错，我心里确实有一个人，可早在我嫁给督主时，那人就在我心里了。”
“所以你觉得辜负了那人？”晴芳看着她，眸光沉静如水。
“嗯。”
晴芳却笑了，似秋月下缓然绽放的幽兰：“可你嫁给督主已是事实，纵然你心里没有督主，难道还能和心上人在一起吗？”
谢云知凝了凝，摇摇头。
以时靖霄的权势和为人，他纵然不喜欢她，也断然不会让自己的妻子和旁的男子有半分干系。更何况，她既已嫁人为妇，便不能与旁人藕断丝连，即便那人是她的四哥哥。
“既然如此，夫人何必再苦苦纠结折磨自己，也折磨督主？”
“折磨...督主？”谢云知一凝。
晴芳深吸了口气，眸中泛起深深地复杂:“督主他掌管西厂，刀锋所至，天下为之震动，整个大离再无人能出其右。能走到这样地位的人，绝对不会随意对旁人交付真心。”
“可这些日子以来，奴婢眼看着他为你筹谋思虑，为你牵动心神，我这才明白原来他这么多年，都在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夫人。”
慨然的话语似巨石，坠入她心口，激起跌宕的骇浪。她又非草木，怎会对时靖霄的情意一无所知，只这些日子，她陷在泥沼里无法自拔，根本不敢多想。此刻晴芳将一切言之凿凿地剖析开来，她只能也必须去面对。
她眸中浮浮沉沉，半晌，轻然一笑:“可你又怎知他是真心，还是一时兴致？”
晴芳只淡淡笑了笑，脸上未起丝毫波澜:“是真心，还是兴致，夫人应该比我清楚。”
此话一语中的，击中了谢云知最后的防线。
她呼吸一紧，脑海里浮现出那晚遇险，时靖霄丢下兵器，任利刃插进胸口的情形。
若只一时起意，怎会做到如此地步，那代价未免太大了。
她抿着唇，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良久没有言语。
晴芳扬起唇畔，握住她的手臂，静静地凝着她，眸光温柔而诚挚:“人生在世，能遇到心悦之人之人已是幸事，倘若那人正好与你两情相悦，那更是百年才能修得，倘若还能相守一生，那更是万年难求。”
“所以夫人，别再自苦了，放过自己也放过他，好吗？”
“至于那人，他若真心爱护你，就该体谅你的难处，主动放手，予你安宁，否则这样的人，也算不得一位良人。”
谢云知胸口一震，脑子里嗡嗡作响。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何必再自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