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督公》池小苔

40、怀疑他的身份

　　谢云知一凝，垂下眼皮，没有言语，曲翘羽睫下的眼眸晦暗难明。

　　这个反应落在时靖霄眼中，如同默认。

　　他扯了扯唇，眼微泛起一丝红意:“也好，那本座去外面吧。”

　　说罢，起身往外走。

　　看着他高大却落寞的身影，谢云知眸中一紧，心口似被尖利的倒刺插了进去，隐隐作痛。

　　她一把扯住他的袖口，轻轻的唤了声:“督主...”

　　时靖霄身影一僵，回头望去，见她咬了咬唇，目光复杂:“妾并没有怕你，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

　　时靖霄凝着她，眼底似烟云掠过:“是因为...我吗？”

　　谢云知呼吸微滞，不知如何作答。

　　时靖霄叹了叹，掰下她的手，半蹲在她面前，轻轻放回去，面上露出一抹温浅的笑意:“这世上的事错综复杂，理不清也是自然，就连我也有这事想不清、辨不明，你不必逼你自己。”

　　他温润乌黑的眼眸似烟雨中的远山，笼在淡淡的水雾，似真似幻。

　　谢云知恍了恍，问:“督主也有想不透的事吗？”

　　“自然是有的。”

　　时靖霄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所以你看，我们都是一样的，你没必要这么为难自己。”

　　迎着他温柔的笑意，谢云知心头躺过一阵暖流，浅笑:“督主，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时靖霄薄唇微扬，下意识去刮她鼻尖，顿了顿，又缩了回去。

　　看着他不自然的举动，谢云知心里满不是滋味，攥着袖子，低声道:“督主，你快坐着吧，腿该麻了。”

　　见她此刻却想着这个，时靖霄慨然一笑，扶着凳子准备站起来。

　　就在此时，马车又颠了一下，时靖霄重心不稳，整个人迎面朝前扑去。

　　谢云知心口一提，呼吸都停住了，见时靖霄的脸近在咫尺，右手撑在车壁上，坚实的胸膛几乎贴在她身上。

　　感受陌生又熟悉的男性气息，和胸前的压迫感，她耳根一烫，唰地垂下眼皮，撇开头，根本不敢看他。

　　时靖霄瞳孔一恍，目光正好落在她发红的耳根，以及衣领下纤白的玉颈上。

　　他喉结滚了滚，双臂骤紧，随即错开目光，坐会原位。

　　“冒犯了...”他攥着袖口，匆匆瞥了她一眼。

　　谢云知摇摇头，手不安的攥着帕子:“无...无妨。”

　　一时间，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静默片刻，谢云知偷偷抬头，正好时靖霄也朝她看过来，目光相触，两人一怔，唰唰撇开头，空气隐隐浮躁起来。

　　良久后，马车终于停在雁归湖畔。

　　雁归湖虽不及西湖灵秀，但水域辽阔，犹如一面碧绿的镜子镶嵌在原野上，一望无垠，故有“千里雁归”之称。

　　看到烟波浩渺、广阔无垠的湖面时，谢云知瞬间两眼发亮，一把抓住时靖霄的手，欣喜不已：“好美！”

　　时靖霄一凝，低眉看了眼她的手，薄唇微扬，眼底却掠过一点涩意。

　　“嗯，好美。”

　　他凝着她的侧脸，沉静的眼眸似越下的湖泊，暗流涌动。

　　谢云知这才反应过来，飞速把手缩回去。

　　“先、先下去吧。”她忙不迭地下了车。

　　时靖霄的手紧了紧，跟着下去了，见她走到湖畔，四下环顾：“昙花呢？在哪儿？”

　　“在那边。”

　　时靖霄指了指东面，谢云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见不远处的湖畔有一座凉亭，亭子后边，隐隐生着一大片绿白相间的花草，正是昙花。

　　她面上一喜，忙往过去。

　　时靖霄紧随其后，走在她身侧。

　　感受着身旁熟悉的冷梅香气，谢云知呼吸微紧，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可已经到这里了，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她攥了攥手，竭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些。

　　时靖霄默默走着，眸光转动间，见微风中，她唇畔微扬，鬓边的发丝随风摇曳。

　　他恍了恍，不自禁的伸出手，即将触到她耳畔时，谢云知忽然转过头，正好对上他深邃的好似夜空般的眼眸。

　　她凝了凝，侧目看过去，微风中，她乌黑的发丝似烟絮般绕在他纤长的指尖。

　　她瞳孔一恍，心口好似有只柔软的无形的手轻轻拂过，漾起一圈涟漪。

　　时靖霄一滞，手不自然的缩了回去:“你的头发...乱了。”

　　谢云知怔了怔，忙将那一缕发丝捋到耳后:“多、多谢...”她匆匆垂下眼皮，攥着手，快步往前走。

　　看着她的身影，时靖霄眸中闪过一丝黯然。

　　行了片刻，终于到了凉亭跟前。

　　望着大片含苞待放的昙花，谢云知眸光一亮，闭目嗅了嗅，鼻尖飘来一阵清冽浓郁的香气。

　　“好香。”

　　她深深地吐了口气，俯身摘了一朵，将花瓣递到唇边。

　　时靖霄一惊，抓住她的手臂：“你干什么？”

　　“吃呀。”谢云知浅然一笑，正准备张唇，时靖霄却把花瓣拿走了。

　　谢云知一愣，见他朝她看了看，蹙眉将花瓣送入口中。

　　时靖霄尝了尝，一股类似菊花的清淡幽香在口中漫开，夹着一点涩，咽下之后，却回味幽甘，他抿了抿，眉头随之舒展。

　　见他如此，谢云知心口似秋雨绵绵洒过，潮湿中夹着一点酸涩。

　　“督主就不怕有毒吗？”她凝着他，琥珀色眼眸似笼了层雾。

　　时靖霄对饮食素来谨慎，似这种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吃的东西，他绝不会入口，可他偏偏做了。

　　“不怕，纵然有，也不怕。”时靖霄静静地看着她，唇边噙着轻浅的笑意，乌黑的眼眸似月下的湖泊，宁静幽深，看一眼就好似要被其淹没。

　　瞳孔里的身影颤了颤，谢云知忙错开目光，笑的很不自然：“督主说笑了，昙花怎么会有毒？”说着将剩下的花瓣，放入口中，却有些尝不出味道。

　　“听闻昙花盛开的一瞬，比世上所有的花都要美，不如留在这里，等一等，可好？”

　　熟悉的话语落去耳畔，谢云知心猛地跳了跳，她转眸望着他，眼前再度浮现出那少年的英朗却青涩的脸庞，和面前这张交相重叠，渐渐分不清彼此。

　　同样的话，难道...

　　她呼吸一滞，脑海里似闪电划过，涌现出一个不可能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