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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你当真如此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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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知深深地吸了口气,抱着膝盖,将头埋在双臂。
外面,晴芳两人看着她的身影,都默然地叹了叹。
接下来几日,时靖霄忙于处理赈灾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谢云知则躲在屋里看医书,偶尔碰面时,两人的气氛都很不自然。
一个想进不敢进,一个想退又退不了。
这日,晴芳见她神色疲惫,提议出去走,她想了想,同意了。走着走着,竟到了那日的粥棚,远远看到流民们拥作一窝,翘首期盼。
当流民端着粥碗路过时,谢云知见那粥水已换成白米,颗粒饱满,汤水浓稠,与那日有天渊之别。
谢云知眸光乍亮,问:“这是府衙放的粮食?”
晴芳摇摇头:“不是,府衙存粮被那些官员中饱私囊,本就不丰,加之今年水患,大多都沤烂了,现下所剩无几。”
“那这粮食?”
“我听孟瀛说,督主虽全力追查赈灾粮的下落,可此事并非一朝一夕,所以他号召江、俞两州富豪大族捐粮捐物,这才让粥棚重新开张,其中捐的最多的是秦氏商行。”
秦氏商行谢云知有所耳闻,它是近年新起的商行,短短时间已名满江南、江北,其实力更超过许多百年老字号,再过几年,只怕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大离第一商行。
谢云知笑了笑,眼里满是感慨:“如此看来,这秦氏倒是义商。”
“谁说不是呢。”
正说着,一驾马车从不远处缓缓行来,透过车帘,谢云知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眸。
是时靖霄!
她一怔,本能地想躲起来,可这里空无一物,她根本躲不掉,只好硬着头皮欠身行礼。
时靖霄朝她点点头,并未下车,直到马车行到粥棚,他才掀帘下去。
看到来人,众流民都倒抽了口凉气。
经过这几日,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位,就是权倾天下的大权宦时靖霄。虽说因为他,他们才能吃上米粥,可时靖霄声名在外,他们对他的恐惧远远大过感激。
众人连忙跪在地上:“督主万安!”
时靖霄没有言语,目光在众人面前一一扫过,忽然,他看到人群中有位流民,虽然衣着破烂,但颊上却很丰盈,不似周围的人瘦骨嶙峋。
他双眸一狭,朝那人勾了勾食指:“你,过来。”
那男子面上一滞,赶紧走过来,谄媚道:“督主在上,不知大人叫小人有何贵干?”
时靖霄朝孟瀛使了个眼色,孟瀛会意,上前两把将他衣服扒了,露出干净整洁的里衣。
看到这,众流民瞬间明白过来,此人根本不是灾民,而是想占便宜的普通百姓。
他们这些灾民,为了活着受尽磋磨,哪一个不是衣衫褴褛,偏这人是例外。
“骗子!居然冒充灾民!”
“我们都饿成这样了,你还来跟我们抢饭吃,你要脸吗!”
众人纷纷破口大骂,更有甚者,恨不得扑上去打他。
时靖霄挑了挑唇角,抬手道压下众人的骂声:“此次洪灾,受灾者数以万计。本座受命督查赈灾一事,不仅要查案,更要赈灾。”
“倘若有人为了一己私欲,贪了灾民的口粮,那么,本座就让他有命吃,没命回去!”
说罢,朝孟瀛斜睨了一眼。
孟瀛眸光一冷,抓起旁边的木棍,朝那人腿上狠狠砸下去。
“啊!”
那人惨叫一声,抱着双腿倒在地上哀嚎打滚,看样子腿骨已被打断。
见此情形,其他流民呼吸一滞,脸上神色各异,有觉得快意的,也有觉得恐惧的。
谢云知则眸光一颤,不自禁地抓紧帕子。
紧接着,时靖霄走到灶前,从地上抓了把泥沙,放在土里。
“明白了吗?”他看了眼熬粥的衙役们。
“属下明白!”
衙役们眸光一亮,高声道。
看到这里,芷盈皱了皱眉:“这加了泥沙,还怎么吃?”
谢云知微微一笑:“若是寻常百姓,自然吃不下去,可对于灾民而言,这些许泥沙却无关紧要,比较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原来如此!”芷盈恍然大悟。
谢云知笑了笑,瞥眼间,正好对上时靖霄的目光,只见他薄唇微扬,缓步走了过来。
谢云知呼吸微微一凝,手不自觉地攥紧。
“没吓着你吧?”时靖霄走到近前,眸光温柔。
谢云知连忙摇头:“没有,督主做得对。”
眼下灾民朝不保夕,若人人都去浑水摸鱼,分一杯羹,灾民的处境只会更艰难了。
时靖霄打量了她片刻,浅然一笑:“你好久都没出来了,怎么今日到这里来了?”
“晴芳见我整日闷在屋里,带我出来逛逛,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
“嗯。”时靖霄朝晴芳睨了一眼,微笑道:“今日风朗气清,不如去湖边转转吧。”
谢云知凝了凝,本能地想要拒绝,还未开口,晴芳道:“夫人,听闻郊外的雁归湖景色极美,湖边还有大片的昙花,夫人昨个不还说,昙花可以入药,不如去看看吧?”
昙花...
谢云知一怔,眼前忽然浮现出少年的英朗青涩的面容:“听闻昙花盛开的一瞬,比世上所有的花都要美,只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她沉吟片刻,点点头:“那...也好。”
见她终于松口,时靖霄眸光微微一烁,带着谢云知上了马车,到车厢门口时,却未进去,而是先用手挡着。
这些日子,他们连日奔波,偶尔上下马车时,他都这样用手挡着,生怕她再像上回一样,磕着头。
这样温柔的举动,刺的谢云知眸中一痛,她攥了攥帕子,微微欠身:“不敢劳烦督主,督主先请吧。”
疏离客套的态度,与南下时截然不同。
时靖霄剑眉一蹙,眼底掠过一丝晦暗,手紧了紧,弯腰进了车厢,谢云知紧随其后,在侧位坐下。
马车沿着青石板路前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车厢里却静的针落可闻。
一路上,谢云知都将手放在腿上,安静且规矩,一如刚进时府。
时靖霄几次张口,却都没有言语。
车厢外,孟瀛听着里面的动静,眉头随之蹙起。这些日子,谢云知和时靖霄之间微妙的转变,他都看在眼里。
忽然,他看到地面上有个坑,眼珠一转,唇角勾起一丝狡黠,故意将马车驶入坑中,马车随之猛地一晃。
车厢里,谢云知被巅的身子一歪,整个人向前扑去。
时靖霄眼疾手快,拦腰将她扶住。
四目相接,呼吸交汇,时间好似静止了。
谢云知怔怔的看着他,眼底浮浮沉沉,变幻了数度。
忽然,她脑中一个激灵,倏地抽回收,整个人似被开水烫到了,往后缩了缩。
看着她如此抗拒的模样,时靖霄眸中一揪,喉咙微哑:“你当真如此怕我?”